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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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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灶旁,
老头子(哥哥爸)嘴里衔着烟杆。嘴里吐出的烟弥漫了整个脸庞。
老婆子(哥哥妈)手里一个水瓢舀水往锅里掺,忙活着。眼睛红红的,刚刚哭过。
老妈子看了看坐在灶门前正发呆的老伴:
“唉,老头子,我说你怎么又杵在那儿了?”
“老婆子,你能不能别唠叨个不停!”
老头子听到老婆子唠叨,心里有点烦,但说起话来仍是不急不缓,一看就知道是个慢性子。或者说是沉稳。
老婆子瞪了老头子一眼,说话语气更急了。
“儿子都那样了我能不急吗?”
“你急有什么用,他自己都没急!”
老头子老神在在的抽着烟。穿着解放鞋的脚在地上不停的打着拍子。
别看他老僧入定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听老头子的话,老婆子躁火了。开口就骂了一句。
“我说你还是不是他爸,怎么话说出来就不负一点责任!”
“我这不是在琢磨着吗,找个办法哪那么容易!行了,行了,赶紧忙你的去,别打岔。”
老婆子哼了一声,提着猪食出去喂猪了。
老头子坐在那继续抽烟。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老婆子。年轻的时候经常吵架,本来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是互相都比较了解了。可是,老头子就是觉得她一点都不了解自己。
其实,老婆子并不是不了解他,就是因为太了解他了,所以才更加受不了他那一辈子都是慢吞吞的性子。
老婆子扶着猪圈栏杆,想着想着又有点想哭:这辈子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人呢,儿子说不念大学了也不说想办法劝劝!
心里又是伤心又是愤怒。这儿子也是不争气,自己两老辛辛苦苦的赚钱交学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儿子有点出息么!
好一阵子后,老婆子喂完猪回来,也拿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换了一个问题道:
“这房子一下雨就到处漏,你赶紧找几个人来帮忙检一下瓦,都快不能住人了。”
“哼,你还别说,我就还真不修了,要是他臭小子真敢胡来,卷着铺盖回来了,我就让他干这事儿。”
老头子本来想点头答应的,可是一想,却改口了。
老婆子听他的口气,也是不想儿子回来的,刚才生的气也算是消了一些。算是狠了狠心,说道:
“你可别盼着儿子回来,他要敢回来,我打死也要把他送回去。再说了,他能做得来吗,读书人哪能会这种粗活儿。”
“他要敢回来,我就得要他干,我要让他知道,他爹娘老子是怎么苦过来的。放着好好的大学不念,偏要说什么,为了目标奋斗!”
老头子也是铁了心要整整那个不孝的儿子了,好让他明白做农民有多苦。
老婆子点点头:“是该教训教训他。”
老头子使劲儿吐了一口烟,说道:“嘿,这回你也同意了吧!”
“可是你也得找个他能做的啊,爬高上天的,要是摔下来了咋办,咱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疼我还疼呢。”老婆子冷了老头子一眼。
老头子感觉就像是刚刚燃起来的火被浇了一盆冷水。
“我说你真是,刚才还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叫唤,怎么转眼就心疼了!”
老婆子心中也是无奈:“怎么骂还不就是因为心疼吗。你也不想想,那年他三爷家的那个,多好的一个娃,说那么走就真那么走了,看他们母子心里不难受么,幸亏他爹比她去的早那么几天,不然,也得急死。”
“唉,那家子的事儿,不好说了,她爹才刚背了黑,摸着吃了断肠草,她又来一个怪病,那娃儿那病,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好。”
老头子叹了口气说着,抖了烟杆,又安上一支烟点了起来。平时他不抽这么多烟的。
“我就不信,真把那几万块拿出来治了,我就不信它不好,就顾着还有个儿子罢了。”
老婆子说着冷哼了一声,她实在是看不惯那个寡妇那为了钱不要女儿命的冷血。
老头子一听她那语气,就知道她心里又干上了。只好劝道:
“行了,论人家长短做什么,活自己,这辈子没望出头,现在啊,只求不被别人抹灶烟黑,老了不得安宁。”
“哼,像你这没出息,求着人也不愿意来抹。”
一谈到出息,老婆子每次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他一辈子就那么慢吞吞,人又懒。
说抢了不好听,但是他就连争都不愿意去争,能有出息?虽说争斗闹来闹去的不好,但是,日子总要比现在这样好过吧,温饱线上徘徊,除此什么也没有。
也就是因此,她更是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希望儿子这辈子能脱离他爹的血统。可惜啊,儿子既然也不争气!
老头子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的道:
“嘿,这可不好说,再怎么说,我们家也出来了一个大学生。”
老婆子一听他那么说,更加是等于火上浇油了。
“还大学生,毕业证没拿就卷铺盖回家,听了我都想挖个洞装进去,免得出去见了人脸没地方搁搭。”
“先不管他有没有那个证,他有了那把子见识,就有那杆子能力。”
老头子说着话,心里却在想:活了一辈子,还在为面子,老都老了还在蹦,究竟求来面子做个啥!
虽说是在这么问,其实老头子自己也没弄懂,而且自己不一样也在追求么。
“嘻,那把子见识,能卖出几个钱来?还不值这几年的学费呢,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老婆子讽刺的一笑,有见识,没个毕业证,谁也不会承认你,‘上个学都上不好,还能做好什么?’这是世间的真理,生活的法则。见识是什么?不能吃不能穿,更不能换钱,因为他那点儿见识压根儿算不上有见识。
老头子憨憨一笑,有些观点,两人之间永远也没法沟通,都不知道这大半辈子是怎么磨合过来的。
老婆子琢磨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说这个,我先问你,你说这孩子,一直都是挺踏实的,怎么说不上就不上了呢。”
“他说没心情专研那个什么化学,压根儿学不进去,也没心再学,以其在那儿搁搭着,还不如拉板个事儿坐着,先养活自己再搞自己感兴趣的。”
老头子也是摇了摇头,因为他也实在没搞懂这儿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他这好好的学都不成器,还能搞出个什么花样儿来,最好莫要回来了,还让人看笑话。”
一想到儿子就要不上大学跑回来,老婆子心里就空牢牢地不是滋味。
老头子又摇摇头:“谁知道呢,劝不听,随他去吧,咱们干着急也没用,等到他清醒了就好了。”
一听老头子那破罐破摔的说法,老婆子又急了。
“就怕等到他清醒的时候,日子又得像我们这样磨磨合合将就一辈子了。”
“如果那样也是命吧,老天爷不让显贵的,折腾不出个金子来,只是苦了这一辈子,还得苦了他那一辈子,心不甘呐。”
老头子叹了口气,使劲儿抽了一口。
老婆子又气道:“就是这个说法啊,我哭着当时就骂他,你偏不让,说什么骂了也没用,难不成让他这样邋遢着过日子就有用了!”
“这就是心劫啊,心劫!”
老头子竟不自觉的重复说了两次心劫。
老婆子似乎没有听懂。
“什么心劫?”
“当年那个疯老头说的心劫应验了啊!”
老头子手扶着脑门,竟是已经眉头皱紧。
“你是说?”
听了老头子说的话,老婆子竟也是感到心里一寒,身体都有些发冷的感觉。
“是啊,所以,这个是强求不来的了,只能靠他自己了。”
老头子说完,接连狠狠地抽了几口烟。
到了这里,两人皆是叹气,也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