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74、第七章 十三年前就

　　金环看到仲青出现在自习室里，心情直线上扬，脸带上了笑：“今天不上课吗？”

　　仲青摘下耳机，金环的声音是那样愉快，而世界的声音远远地退后，为两人隔出了安静的空间。她心情复杂地望着金环，作出才想起的模样，嘴上却说：“课有什么好听的，反正也不妨碍我毕业。”

　　“是吗……”金环倒不怀疑仲青的话，只是有点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总觉得仲青应该更乖点，老实去上课，又觉得人家确实没必要去上课。她很快抛开了那些无谓的小想法，一步步登上阶梯，来到固定的座位上，一字摆开英语习题、语法书、词典、作业本。

　　“你还要考啊？”

　　“我没能考过四级，只能继续考了。”金环有点沮丧，又很乐天地笑道，“考过才能拿毕业证嘛。”

　　仲青心想金环也许再也用不着拿毕业证了，可也没必要阻止她继续学习，便翻开了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金环小心地望着仲青的侧脸，低下头背了几个单词，抬起头默记，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仲青。心神不定，难以专心，却又感到了心满意足。

　　仲青听得清清楚楚，歪头看向金环，嘴角带出一丝笑，又倏忽而逝。她想起了元有坚和江源的交代，没有任务时尽量呆在金环身边，他们正在为收容金环做事前准备——为市内各大高校生做一次体检和疫苗注射，并从中抽取实验者，到时金环将被名正言顺带走。那样的话就要安抚金环的母亲了，这是件麻烦事。仲青托着腮，金环本人应该很好安抚吧。她放下书，扭向金环：“今天出去玩吧。”

　　金环茫然地抬起头：“啊？”

　　“今天出去玩。”仲青起身，帮金环收起书本并塞进书包。

　　金环手忙脚乱，没能拦住仲青，困扰极了：“可我要学习……”

　　“又不差这一天半天，”仲青强硬地挽起了金环的臂弯，“我好不容易回来呢。”

　　金环无奈地说：“好吧，先放开我……怪别扭的。”

　　“去哪儿好呢？”

　　仲青故意自言自语，然而金环没听清，却很耐心且很信任地跟着她走。仲青只好带她去看电影。

　　以前仲青不爱看电影，原因无他，但吵耳。今天有金环在，她觉得可以一试。出乎仲青意料，金环并不爱看言情片，倒很喜欢看美国大片。在轰隆隆的音效中，仲青却感到整个世界非常清静，看着电影就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金环的声音也遗世独立，互不干扰。仲青非常惊奇，以前怎么没想到要开发金环的用途呢，就算她一直没完全觉醒，保持这个状态也没问题。用途啊……仲青忽然意兴阑珊，也不知道金环日后会去哪里，现在未免想太多了。

　　出了电影院，仲青看天色不早，便送金环回学校。一路上人们好奇张望的目光，让仲青想到是时候换辆车了，保不准已有人盯上她和这辆车。

　　回到家里，仲青收到短信，一看却是李方仪的：“我来Q市了。”她想了半晌，第二天早便去元有坚的办公室，果然在办公室里看到了李方仪。

　　李方仪眼圈带青，一身白大褂带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正坐在桌边呷黑咖啡，旁边站着研究所派来的顾问何广利。元有坚坐在办公桌后面，纪晓璐和陶杰不在，周森倒是一脸连夜加班的模样，黑眼镜框里又多一轮黑眼圈。

　　“你来了啊。”李方仪冲仲青点点头。

　　仲青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怎么来了。”

　　何广利说：“是我叫李主任来的。你们送来的程问夏有问题，我不是很确定，只能请李主任来鉴定她的死因。”

　　仲青缓缓看向李方仪：“她死了？”

　　“脑死亡，□□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李方仪叹了口气，放下纸杯，“上次送来的那个婴儿都已经死透了。”

　　仲青吃了一惊，老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周森推开桌子，任由转椅向后滑行：“李主任要是缓过气的话，就跟我们说说呗？我可是对你说的那个非常棘手的麻烦超感兴趣的。”

　　李方仪说：“先来描述下程问夏现在的情况，何广利还没跟你们说是不是。”

　　周森点头。

　　何广利解释：“事关重大，我没敢泄漏信息。”

　　李方仪于是跟大家解说道：“她的脑死亡只是表相，准确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脑死亡。但是，从遗传因子层面看就很清楚了，她的遗传因子被破坏得很彻底，包括DNA、RNA、线粒体身带的遗传因子。直接后果就是本人的□□无法正常运作，全身机能紊乱，而后就一个接一个地停止了工作，最后迎来彻底的消亡。”

　　“彻底的消亡，是不是太文艺了？”周森想李方仪真是不可貌相，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

　　李方仪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字面上的意思，这种受害者的□□崩坏非常快，到最后会失去人形，变成一团肉块，接着自行分解，连渣都不剩。”

　　周森毛骨悚然，大脑一转，说：“难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婴儿是这样死的？”

　　“不是。”

　　众人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李方仪，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仲青皱眉道：“难道还有第三个受害者？”

　　“准确说的话，是第一个。”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三年前。”

　　仲青愕然地瞪向李方仪：“十三年前？”

　　元有坚道：“这可有意思了，十三年前就出现过同样的案例了。是谁？”

　　“你们一定想不到，”李方仪终于蹙起眉头，“是邹异同。”

　　屋子静了下来，大家都在咀嚼这个十分爆炸的情报，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就越是想不通，越想就越是觉得恐怖。

　　“棘手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周森怔怔地说。

　　“我还没说完，就这么早下结论吗？”李方仪没去看周林讪讪的脸，只注视仲青，“先说婴儿的情况吧，它倒是真死透了，不过死的时候仍然保持人形。遗传因子层面也和邹异同、程问夏的情况不一样，它……是以人类的身份死去的。”

　　仲青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李方仪绞紧双手：“非常奇怪，按理说它应该有非人类的遗传因子，可是经过基因检测，它的基因百分之百是人类的基因，就像是被谁完全抽走了那些异常的遗传因子，恢复了人类正常的遗传因子排列，而且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它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所有生理活动，从脑死亡走向□□的死亡。”

　　仲青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作何心情。元有坚和周森困惑地望着李方仪，猜不透这番话里有何玄机。何广利倒是叹息一声。

　　“我们曾经询问过运输婴儿的人，他们可以用生命担保，从收容到运输到送达研究所的过程中，从没让任何人接近，也没看到有任何事物接近运输车。我们也调出了全部监控，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就连研究所内的监控录相，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画面。我们已经反复观看了五、六十遍，也仍然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如果是有人杀死了婴儿，肯定是能隔空杀人的类型了？”

　　元有坚的话不能无视，李方仪转向他并点头说：“对。邹异同当年死亡的录相也同样证实了这一点。”

　　“邹异同死亡的录相……”元有坚摸着下巴说，“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李方仪交叠双腿，示意何广利帮忙再冲一杯咖啡，继续说：“是啊，他当年出逃让上司非常生气，下令收押监禁，为防止他再搞出什么花样逃狱，就安排了监控，还派人轮流看守。正因为这些措施，才会保留下珍贵的影像。”

　　何广利送上热腾腾的一杯咖啡，李方仪接过来，往纸杯里的水面轻轻吹气，再呷了一小口，说：“根据当时看守的人叙述和录相显示，邹异同毫无预兆地发了疯，对着空气大笑，说了几句话，就突然倒下了。”

　　周森咋舌：“怎么听着像恐怖故事。”

　　“当时看守的人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又怕他捣鬼，通知医生后就带上枪冲了进去，结果发现没有人，邹异同也确实是昏倒了。他们监视邹异同将近两天，邹异同一直没有醒过来，这才觉得有问题，给他作过检查后，宣告他已经脑死亡。后来在短短的七天内，邹异同就经历了从人形到肉块的转变，又花了七天的时间分解腐烂，在第十五天彻底化为一滩脓水。不论怎么切片保存都没有用。到最后只留下纸面上的全过程的记录。邹异同的遗传因子居然能被破坏得那样彻底，研究所也是头一次见到。”

　　元有坚问：“邹异同当时说了什么话？”

　　“有录音，你们可以听听。”

　　“居然有录音！”周森惊讶得很。

　　“邹异同是非常罕见的人才，而且他同时也是罕见的双重人格患者。研究所会上全部能上的监禁招数也不奇怪。”李方仪取出U盘并插在电脑上，调出播放器，提醒大家要开始播放了。

　　众人便屏声敛息地聆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