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138、第七十一章 为了能早日

　　仲青和卫中彦进入广华金融大厦，来到元有坚开辟的指挥中心办公室。办公室里前所未有挤满了人，纪晓璐、周森、赵媛媛、陶杰、张玉兰、江源和朱掌雷全都到齐了。

　　元有坚站在监控屏幕墙前，鬓边生了斑斑白发，脸上盛满浓郁的疲惫，才过了短短三天，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衰老了十岁。他看了眼仲青和卫中彦，说：“人都到齐了，现在开始反省这次作战失败的原因，然后整理现在的局势，讨论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最高领导高度重视这次任务，将之列为影响国家战略安全的重大任务，要求我们坚决捍卫国家军事机密和安全。但是受限于当下的局势，上面暂时不会给我们拨派人手，仍由我和江局长一起负责指挥，这是为了国家安全，大家还要继续努力奋斗，保证任务能完成。”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元有坚对这次任务的真实看法：能完成就是万幸，很可能无法完成。

　　纪晓璐说：“科长，事到如今当初的任务目标早就不能完成了，上面还要勉强我们把所有人都回收吗？”

　　元有坚的眼神阴晦难明，沉声道：“我跟领导汇报过了，另外，李方仪主任也通过研究所跟上面的领导沟通过了。领导们已经理解了现在的情况，布置的任务目标更正为尽全力保住所有愿意投靠国家，为国家服务的实验者们，剩下的若是无法说服或者回收，那就当场清除，坚决不能让他们流落到其他国家，为其他国家服务。”

　　当场清除？

　　好几个人都产生了疑问。“清除”这个用词在正式场合里非常少见，一般都用“击毙”、“消灭”这类词语。虽然现在大家正在举行会议，会议和所有发言都会载入工作记录里，但这是非对外公开的会议，言行上相对可以随意些，只是元有坚刚才明显是在如实转述领导的正式命令，不太像自由发挥，怎么会用这种不太正式的用词呢？

　　仲青说：“上头的意思是要完全消灭□□，绝不给其他国家留哪怕一滴血，一片肉，是吗？”

　　“对。”

　　众人恍然，又毛骨悚然起来。

　　周森道：“以前应该没有这么严格吧？说到底，我们仍然是合作为主，竞争只是一个促进研究进展的手段吧。”

　　“现在不一样了。”元有坚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我不知道李方仪主任向上汇报了什么内容，会让□□迅速反应，作出那样的决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给我任何说明。由此可见，情报等级已经超出我们的权限，不能告知我们。”

　　大家默然，江源出声道：“任务目标虽然更正了，但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个困难的任务。元科长，为了能早日完成任务，我们现在就开始反省，讨论一下我们都犯了哪些错误，又有哪些疏漏和短板，需要改正或者补上吧。”

　　元科长深沉地看了一眼江源，说：“先由我开始吧。”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他缓慢地说：“我犯的最大错误就是轻敌，其次就是急于求成。因此我没有把谢芳成放在眼里，没有认真估量电子兽的危险程度，没有把所有可能的潜在的敌人考虑在内，就轻率地制订了计划，导致了这次所有计划的全盘失败。可以说这次的失败责任全都在我身上。”

　　屋里空气十分压抑，没人能接话。

　　江源有自己的盘算，他看到元有坚失败得这样惨重，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仍然没有被撤换掉，说明上面还是信任元有坚的。尽管元有坚不得不为失败负责，将指挥权力分给他，他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得意忘形。就算他和元有坚互有隔阂已成定局，但任务还在继续执行，□□正在密切关注这项任务的进度，他仍然有表现的机会，仍然有向上爬的机会。

　　他于是接过元有坚的话说：“元科长这番话让我很惭愧，对这次失败，我也有重大责任。如果我能更好地跟元科长合作，把清理工作做得更加隐密，就不会打草惊蛇，惊走了美国间谍，还招来了苏联的特工。如果没有苏联特工的掺和，元科长针对谢芳成的围捕计划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这样一来我们也能打掉一个眼中钉肉中刺。”

　　元有坚摆了摆手：“哪里的话，江局长，这不完全是你的错，我们都没想到，军队花费了那么大的精力在漠北设局，居然没能骗住苏联的眼睛。苏联长年在第一线作战，刀锋磨得越发锐利了，想要瞒住他们，还是难呐。”

　　仲青默默地看着这两头上司的明来暗往，听到其他人的种种情绪，除了朱掌雷之外，其他人都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要开口检讨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检讨没做好伤同事的感情倒还是轻的，拖了直系上司的后腿麻烦就大了。

　　但是仲青没有这个顾虑，元有坚和江源都奈何不了她。她冷冷地说：“真要论起损失，北海舰队损失近半军力的账就要算在我的头上了。但是这个账我还不起，就不必让我还了。”

　　周森和赵媛媛等没上前线的人都感到好笑，只是一想到伤亡那么惨重，终究没能笑出来。

　　“轻敌大意不是元科长的专利，在车岛行动上，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谢芳成对我的了解远胜于我对她的了解，她很清楚军队非常倚赖我的情报，才会设下那个精密得恰到好处的陷阱。”仲青在此停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这才续道，“虽然谢芳成为我们制造了巨大的损失，但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她已经不是需要优先对付的目标了，再把首要目标放在她的身上，只会得不偿失。”

　　江源瞅了一眼元有坚，后者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态度，于是插嘴道：“这个应该放在第三阶段再讨论，现在还是先自我检讨查漏补缺。仲青已经说完了，卫中彦，你也来说一说吧。”

　　卫中彦点了一下头，说：“我在情报搜查能力和现场判断能力方面都有所欠缺，在前线也没能发挥出战斗能力。我认为自己并不适合做情报人员，现在元科长已经带来许多专业的情报人员，分工完全可以更明确，我希望接下来能专注于可以发挥战斗能力的岗位，尽可能贡献出最大的力量。”

　　朱掌雷心道难道他也要做自我检讨，这也太逊了吧。可是仲青和卫中彦都说了，他不说就显得太不合群了。他直觉今天会议气氛不大对，还是跟着卫大哥走比较保险，于是在卫中彦说完的时候，跟着出声：“我没啥可说的，基本没帮上什么忙，那个日本人太强了，是于宝婵把他打跑的。其他的，就真没什么可提的了。我看，我还是跟于宝婵一起行动，给她打打下手比较合适。”

　　仲青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朱掌雷有点恼羞成怒：“你笑什么笑！老子承认老子就是很弱不行啊！”

　　仲青只甩给他一个意味难明的笑，看上去越发像挑衅了。江源虽然有意控制现场气氛，但也不想放任自流，演变成一场闹剧，将这场会议搅得一团糟，于是说：“其他人还有没有认为可以改进的意见？”

　　周森等人都好笑地看着朱掌雷炸毛，听到江源这样一说，都急忙收起不觉松驰下来的表情。纪晓璐用视线扫了他们一遍，又看了看元有坚，出声道：“我来说吧。刚才卫中校也说了，我们都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只是各自专攻的领域不同。总的来说，我们的情报工作都没做好。在电子兽面前我们全线溃败，对方是能力者，我们暂时还没有办法与它抗衡，这是非战之罪。”

　　元有坚微微点头，江源也点了点头，这千真万确是大实话，无可非议。

　　“但是，苏联的这次奇袭暴露出我们的情报工作存在严重的失误。根据事后的复盘，我们发现苏联在发动奇袭之前的一个月时间里，频繁出入朝鲜海峡，在朝鲜军港增派驻军，常规潜艇与核动力潜艇在渤海和黄海进行了多次侦察。但是我们的情报工作人员没有和军队的情报队伍作好定时沟通，从而导致了严重的情报失察。这是我们最不该犯的错误。”

　　陶杰和张玉兰同时露出惭愧的神色，这正是他们和纪晓璐的工作，然而三人都没意识到他们的疏忽，这是他们的失职。

　　周森和赵媛媛互相对视几秒钟，周森先败下阵来，说：“呃，我和赵媛媛负责技术支援，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我们深感自己技术上有所不足，力所不逮。但，怎么说呢，人手太少了，光是监控就够我们头大了。另外我们还要监视电子兽可能流过的地方，消耗了相当巨大的精力。头儿，江局长，不是我们非要诉苦，实在是只靠我们两人，实在对付不来这么多活。监控方面，可以增加多个监控点，但这样做也于事无补啊。谁也不知道下一回又是哪儿出问题，想要面面俱到，又要监控上百个地方，又对电子兽进行反侦察，我认为需要组建起一支专业的队伍才有可能完成。”

　　元有坚叹了口气：“你们两个都是我国数得着的超级黑客，连你们都喊不行，仓促之间，叫我们上哪儿找和你们水平相当，又闲得发慌的人才组成一支队伍？上面也说了，现在局势十分紧张，暂时派不出多余的人手过来，要我们多辛苦些。”

　　周森和赵媛媛互相看了眼对方那黑如锅盖的眼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赵媛媛嘟囔道：“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猝死了。”

　　仲青突然插口：“如果由我来对付电子兽，周森和赵媛媛能完成接下来的监控任务吗？”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汇聚到仲青身上，不知有多惊诧。元有坚愕然地看向江源，发现江源也是一脸茫然与讶异，卫中彦和朱掌雷也是一般的表情，便知道是仲青藏拙，竟连直属上司和搭档都不知道她的厉害。

　　出于谨慎，元有坚问道：“你要怎么对付电子兽？”

　　仲青靠着椅背，摆出了闲适懒散的模样，说：“准确来说是由我和于宝婵配合。她控制‘大脑’把电子兽逼出来，再由我来和它交涉，逼它为我们工作。这样一来，我们在情报工作上就能好过一些。只要情报工作这边不再出岔子，我们完成任务的希望还是有的。”

　　元有坚皱眉道：“于宝婵能控制‘大脑’？”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找李方仪求证。”

　　一扯到李方仪，元有坚脸上就有点不太好看，那女人自车岛回来后跟他摞下了狠话，隔天上头就把一纸通知发了过来，要求他以后凡是调动Bifurcatior，都得经过李方仪许可，现在李方仪是隐隐稳压他一头了。他暂时把这事按下，又问：“你要怎么和电子□□涉？”

　　“我记得研究所有做脑机交互方面的研发工作，已经有初步成果了吧。我要用那个技术来和电子兽当面交流，判断它是否说谎，进而推断出一些情报，最少也要搞明白它的本体究竟在哪里，它摆脱□□到什么程度了，为什么要和谢芳成同流合污，它想要的是什么，它的弱点是什么等等这些问题。一旦搞明白这些，我们就有可能斩断谢芳成在情报上的最大来源。”

　　周森说：“要真能解决电子兽这个大麻烦，我们的工作会很好做。头儿，我看可行啊，完全可以让仲青试一试。反正失败也没损失，还是和原来一样被动挨打。”

　　众人无语地看向他，朱掌雷今天自进入这屋子以来第一次笑出声：“真亏你说得出来！”

　　元有坚沉吟片刻，说：“于宝婵等人现在由李方仪主任管理，我得先得到她的准许，才能向军队递交申请，再次启动‘大脑’。”

　　江源说：“现在海上局势非常紧张，一触即发，全世界都在盯着呢。根据周森和赵媛媛截取的信息来看，苏联似乎也被人截了胡，金环如今下落不明。因此苏联的舰队才会一直在太平洋和东海逗留，不肯离去，十之八九是在怀疑美国，其次就是我国了。”

　　听到金环下落不明，仲青紧锁眉头，心里不知有多担忧。她真恨不能立刻离开这里，和于宝婵一起去首都，用‘大脑’把电子兽揪出来，向它逼问情报，好把金环救回来。但是冲动无济于事，她还得忍耐，等会议开完的。

　　仲青一面按捺着冲动，一面又难以克制地想，金环现在在哪里呢？她是不是在害怕呢？她会不会遭到什么折磨？要是她能知道金环在哪里，马上飞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