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100、第三十三章 她对于宝婵

　　仲青并没听得入神，倒是察觉到宋倩还没有说完，于是耐心地等她继续讲下去。

　　宋倩唏嘘不已：“赵磊再差劲，怎么说也曾经是我们的同伴，结果却那么轻易地死掉了。”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吗？”

　　“这个嘛，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啦，我也管不着。”

　　“但是你对于宝婵有意见。”

　　宋倩收紧眉头，半晌才说：“那是因为她最叫人看不透，你根本不知道当日她是怎么样的表现。”

　　“其他人对于宝婵并没像你这么——”

　　“才不是！”宋倩打断仲青的话，“你想错了，所有人都从那天起，就开始对于宝婵产生了……害怕？也不是，畏惧？也不对……”

　　“敬畏？”

　　“敬畏，对，差不多吧，只不过大家的感情多少都不一样就是了。”

　　“你对她的敬畏成分是你们当中最少的吧。”

　　宋倩一怔，望了一眼仲青，脸上不觉流露出自傲的神色：“那是当然，不然我怎么会看出于宝婵有问题？”

　　“从你刚才讲的那些，我并不觉得于宝婵有任何问题。”

　　“你哪儿懂啊，那可是和我们一起行动的伙伴啊？赵磊可是我们实质上的头头啊？而且，赵磊在死前，其实一直在和于宝婵对话的，我现在才想起来，赵磊后来还对于宝婵大吼大叫，说了很奇怪的话。”

　　“很奇怪的话？”

　　“好像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打不到你，不可能’什么的，哦，还说了什么‘你不可能这么强’，‘一定有问题’什么的。”

　　“赵磊说的话很零乱吗？”

　　“可能是当时我们都觉得他疯了，所说的话都是疯言疯语，就没去仔细听吧。”宋倩有点后悔，想了想说，“不过也是因为赵磊说了那些话，他死了后，于宝婵过来跟大伙说话，我才会那么注意她吧。其实，当时大家想不注意她也不行。她以前明明都不管事的，这次怎么突然这么……简直判若两人。但是我知道，这女人不过是隐藏了本性而已。”

　　仲青没有揭破宋倩的矛盾心理，只是听着，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于宝婵做事真的很明白。一看到赵磊死了，就让李隽溪收起了幻想空间，让吴海带王长城下来，四个人一起过来，然后吧，她就跟我们说话。”

　　宋倩还记得于宝婵是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说话的，经常对他们微笑着的脸收敛起所有的温软，干脆利落的声音在黑夜里变得更加清冷，字字铿锵：“我们都对赵磊的死感到很痛心，他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了。现在看来，邹叔叔向我们隐瞒了重要的事实，我们如果过分使用超能力，就会变成怪物。从现在起，如无必要，我们最好不要动用超能力。”

　　但实际上于宝婵的建议某种意义上还是落空了，看来陈昊坤也是在这场风波里开始崭露头角的。仲青暗自想着，眼睛盯着宋倩。宋倩不负她所望，继续详细陈述当时的情况。

　　众人听到于宝婵的话，自然没有意见，只有陈昊坤出声：“赵磊死了，我们总得给外人一个交代。”

　　于宝婵点头：“你有什么建议吗？”

　　陈昊坤说：“事实上，我们要善后的不止赵磊死亡这一件，还有别的大麻烦在等着我们。”

　　大家刚沉浸在赵磊死亡的震惊和痛心中，听他这样一说，越发心惊，还有别的大麻烦？

　　陈昊坤于是详细解说了Bifurcatior和Gregory的关系，他们的来源和去向，国家的态度等等。众人才知道自己原来处在多么危险的境地，都吓坏了，追问陈昊坤怎么办。也有人埋怨为什么他不早说，害得赵磊白白死亡。

　　“我的能力只是收集分析判断情报，并不是实质上的证据，就算说给你们听，你们也不会相信，只会认为是我的幻想。赵磊是什么个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会听我的吗？”

　　众人默然。

　　金泰民怯生生地问：“以后我们怎么办呢？”他的能力和赵磊最像，因此也是他们当中最害怕的。

　　陈昊坤看向于宝婵，于宝婵露出浅浅的微笑，说：“既然陈昊坤早有所准备，大家就听他的安排吧。”

　　于是陈昊坤就开始侃侃而谈，讲了一番他所做的规划。众人也只有点头的份，再没有任何异议。当然，不放心的人也是有的，比如张岩，他质问陈昊坤：“你能保证不会成为第二个赵磊吗？”

　　陈昊坤脸上微显不悦，却也耐着性子说：“不是还有于宝婵在吗？有她监视我，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宋倩听了，背着众人翻了个白眼，于宝婵要是真管事，怎么会放任赵磊变成怪物呢？当然，这时指责于宝婵并不公允，毕竟她以前也不知道超能力者会变成怪物，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于是众人都同意听从陈昊坤的指挥，为将来前程开始做准备了。

　　宋倩的回忆告了一段落，仲青故意问她：“我怎么听也不觉得于宝婵有问题啊？”

　　“你还不懂？哎呀，真是气死我，看你长了一张聪明的脸，却不想不明白？也是，你没当过头儿吧。”宋倩扔下手里的地瓜干包装袋，上身向仲青前倾，右手食指一点一点地说：“你想想，于宝婵当时可是刚领了大家干了一件大事，是大伙真正意义上的头儿吧？”

　　仲青点头。

　　“她这事办得好不好？”

　　“是很利落。”仲青默默在心里补充，不惊动国家机关和普通市民，事态才出个苗头就及时把灾祸给灭了，对方还是朝夕相处的同伴，这份决断能力和指挥能力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这个时候突然有别人跳出来要领导大家，抢她的头儿位置，你说，换成你，你会开心？”

　　仲青对此无所谓，却也从常人的角度作了回答：“一般人都不会高兴的。”

　　“对吧？这就是于宝婵的恐怖之处了。她当时根本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意思，还很欣——然——地拱手相让了！”宋倩坐回床上，哼一声道，“不过那也只是她作个样子，我这些年观察得很明白，陈昊坤虽然什么事都管，但不还得看于宝婵的脸色？只不过于宝婵都不管事，才便宜了他罢了。大家也跟我一个想法，不然，陈昊坤不在，董必文背着她召集大家商量，结果她突然冒出来，大家怎么会一个个吓得动弹不得？”

　　哦，还有这种事啊。仲青微微点头，算是给宋倩这份激昂的演讲一个肯定的回答，也对于宝婵在这些人心中的位置有了更深的认识。

　　“你对于宝婵这么有意见，为什么没跟陈昊坤走呢？”

　　“那是因为——”宋倩犹豫了下，还是老实地说：“陈昊坤瞧不起我，谁愿意跟着他受气。再说了，谁比较靠谱，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嘛。”

　　“也是。”

　　宋倩大概是终于抓住机会一吐为快，整个人都慵懒了下来，恍惚地望着沙发边上的窗口，久久没有说话。

　　仲青便知道该告辞了，临走前，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宋倩：“我刚才就一直在想，也许你有当他们的头儿的潜质呢。”

　　该说意料之中呢，还是出乎意料呢，宋倩缓缓移动眼珠，看向仲青，脸上流露出明显的迟疑神色：“是么，我是有想过，但是……我是哪里适合当头儿呢？”

　　“很有责任心，观察力很强，对大家都很关心。”仲青省略了“于宝婵也说了”这几个字，“他们会这么活蹦乱跳，都是你的功劳。”

　　宋倩呆然地望着她，突然叹了口气：“可是于宝婵不一样，我就是想不明白。”

　　仲青意会到了宋倩的困惑：她想不明白的不止为何最终实质上的领袖是于宝婵，也想不明白为何她明明对于宝婵诸多意见，却最终支持了于宝婵，最不明白的是为何她自己会对于宝婵有这么大的情绪。

　　这是为什么呢？仲青出门后，意识到自己对宋倩的心理产生了过多的兴趣，挠了挠头，将探究的好奇心扔了出去。

　　路过于宝婵的病房门口时，仲青敲门，等于宝婵过来开门，对她说：“我刚和宋倩谈完话。”

　　于宝婵笑了：“然后呢？”

　　“明天你们做能力值测试，悠着点，我们可没有办法收拾你们。”

　　“哎呀，这话过分了哦。”

　　仲青盯着于宝婵，忽然拧起眉：“我觉得宋倩的故事里有很奇怪的异样感。”

　　“你想说她撒谎了？”

　　“不，我认为她没有说谎。只是……”仲青没有去看于宝婵，只盯着虚空，“我突然想到，你当初是想通过朱掌雷接触我，明明我能做到的，朱掌雷也能做到，为什么非要找我？”

　　“唔，你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于宝婵虽然在微微笑着，神情却从明艳渐渐变得阴晦，“对不起，我也答不上来。”

　　这还真是意外，仲青唯一收获只有再次收到了于宝婵的坦诚，无可奈何地离开了，一面走一面想：真奇怪，她对于宝婵是不是过分喜欢了？

　　仲青将宋倩的陈述简单提炼了一下，写成报告，分别发送给元有坚、江源和李方仪。第二天，她看到了大楼外悄悄增派的巡逻队伍，荷枪实弹，全都对准了实验楼，接着她在测量室里看到了李方仪，也看到了她脸上的黑眼圈。

　　“军区已经加强了警戒，不过于宝婵跟我们保证，她们大概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里，现在绝不会失控。”李方仪抱起双臂，看着工作人员们忙碌，观察着那四名女孩戴上测量器的表现，叹了口气：“我现在只希望她们不要太夸张。”

　　“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

　　于宝婵、宋倩、姚思羽很快就通过了测量，数值不出仲青的预料，完全超过现有记载的Gregory数值平均水准，引发了众人的惊叹，窃窃私语再不能停止。

　　最后是刘碧琳。前一刻，研究员示意她可以开始了，后一刻，大家看到她脸色苍白地朝于宝婵望去，颤声喊道：“我看到张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