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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雨新晴 平宁十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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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宁十一年的初春,依了本朝旧例,已到了皇帝纳新妃的时候。幼皇登基时年仅六岁,如今已是翩翩少年,去岁大婚毕,后宫中尚有多处主位空缺,故此次纳妃太后并朝中诸大臣皆十分看重。
经了层层遴选,此时所剩秀女已不甚多,却尽是貌美过人、出类拔萃者,这些女子一溜儿的盛装华服,又因皆值妙龄,远看之下,颇为明艳动人,偶有往来办差事的宫人无不驻足探头,睨上几眼。殿外路两旁新近绽开的迎春花,串串娇黄原本正热闹,竟也给衬得失了色。
太后今日似是凤颜大悦,对进得殿来的应选秀女均温声询问,大都出言称赞。今日后宫中两名有头脸的太妃及宗亲中几位命妇悉数到场,皇帝、新后自然也在。皇帝到底是年轻,眉宇间遮不住的神采飞扬,若不是着了朝服,只怕与坊间年少风流的佳公子无异。自然是耀眼的,耀得每个小心翼翼轻娜莲步的人自始至终尽皆低垂了眉眼,生怕一眼望去便乱了分寸,再不能如先前那般从容。皇帝定然不知,他在民间盛传之下,早已成了貌胜潘安、堪比宋玉之人。只因自开国以来,本朝历代君王之中鲜有如斯年轻者,而此少年皇帝比其他皇子原生得好些,先帝在时便对其十分宠溺,他为人行事却又肯宽厚有礼,在当朝文官武将看来,已实属难得,自然交口称赞。时日久了,竟然美名远播。
因巳时将过,众人颇已有些疲累,此刻唯管事太监仍卯足了气力大声唱道:“兵部左侍郎之女陶氏初晴进殿!”皇帝正从雕龙描金茶盘里捧起那脱胎填白的茶盏,听得这一声,不觉怔了一怔,太后看在眼里,微微一晒:“怎么了?”皇帝忙笑答:“儿子是觉得这名字……甚好。”
众人均打起精神看向这进来的女子,却是一身月光白连烟露珠锦裙,罩着莲青色对襟流云羽纱,乌发上只一根翡翠绿的玉簪,细细垂着流苏。还未走近,太后先不置可否摇头:“太过素淡了些。”便有人立时附和道:“正是呢,不像个有福的。”那陶初晴似是听清了这几句议论,行得越发缓慢,身子竟微微发抖,终于到了近前,躬身施礼:“民女……”这两字一出口,众人面色皆微微一变,原来她声音极嘶哑,且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咳作一团,想来方才身子颤抖定是在竭力忍耐,怕嗽出声来御前失仪。太后却已勃然大怒,喝道:“这些人都是怎么当的差!这样的人是怎么留得的?”皇帝接口道:“母后息怒,其实朕瞧着倒还好。”
他在这里半晌,面对应选之人,倒不曾多言,左不过微微颔首或是略带笑意,忽然赞了这一句,太后反而更怒:“还不快将人带出去,等着过了病气给陛下不成?”就有两个小太监忙着上前拉人,太后发狠道:“陛下的好日子生生叫她添了晦气,打一顿再送回去罢!查明了都有谁隐瞒不报,一并来回!”皇帝急道:“母后今日怎么动这样大怒?她既然经了几轮挑选,这病定然是新添的,倒也算不得大罪,还是请太医快快调治为好。”太后略息了怒气:“既如此说,那便不降罪,撵出去就是,请太医就不必了,历来宫中应选,未入选者是要即刻遣返原籍的,岂有没名没分留个病人的道理?”小太监答应着又去拉人,那女子勉强施礼:“谢太后恩典。”又大着胆子抬头向上望了一望,她方才原一直低着头,此时众人才瞧清她容貌,竟是极清丽的模样,只是面色过于苍白,若不是病着,定然也是上上人选。皇帝看她兀自咳得厉害,抖个不住,冲口道:“怎么是没名没分?朕给她个名分不就成了?”
太后一时愣怔住了,倒是宁太妃极快地接过口去:“看来这孩子颇合圣上心意,不如就留下,料也不是什么大病,得了隆隆圣眷,自然瞧得好的。”这宁太妃与太后素来比别人稍亲厚些,两个常在一处闲唠家常,她一如此说,众人便也附和上来,都夸这陶氏初晴生得好,太后面色终于稍缓,只道:“先留下,好了便罢,若不好时,我可不依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