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S校的90代》风染夜

5、（四）超级人才 “SSS校

　　“SSS校，全名Shanghai Supertalent School，旨在培养新世纪的超级人才，为学生提供小学初中高中直升的一条龙服务，并扣除两年学习时间，除非留级，拒不返还。应广大师生要求，特在高中阶段扩招，如果你是男生，请不要错过与14岁萝莉同堂共习的机会；如果你是女生，欢迎参与正直少年养成计划……这都什么呀？”
　　“去年，我和阿笑就是被这一纸广告扩招进来的。”桃子拿着笔，画画。
　　“其实广告说的也没错，论年龄，我们应该还在初三厮混。”K晒着太阳，懒懒地说。
　　“可我觉得年龄也不差多少，比方说，我完全看不出桃子比琳大两岁。”
　　“是3S校的辛勤培育让我们如此成熟，另外也是桃子年轻嘛。”陆烨笑道，3S校这个叫法是他小学发明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家是开4S汽车店的。
　　“我觉得你们好幸福，都是八年的同学，将来还会是十年。”
　　“所以说SSS校盛产青梅竹马，其实真搭上了也就这么回事，你可以对青梅抱有希冀，但竹马往往是靠不住的。”我如是说。
　　“睡醒了。”K跳起身，拖着步子走了。
　　“小诺，你的竹马不止他一个啊，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杀伤范围。”陆烨的嘴角微微抽搐。
　　“抱歉抱歉，其实，陆烨是个很靠得住的男人。”我抬头对桃子说。
　　“算了，你们俩谁跟谁啊，还没出生就指腹为婚了。”陆烨诡秘地笑。
　　“不要瞎说，那件事早就取消了。”
　　“真的吗？我去问琳，反正大家都知根知底，你赖不掉的。”
　　“……”
　　“桃子，你在画什么？”陆烨凑上去。
　　“这是头，这是眼睛，我在画对面那尊坐像。”
　　“一个大圈两个小圈，原来不是骷髅啊……”
　　SSS校是所穷学校，可在外出考察上特别大方。美其名曰考察，实则是一年两次的春秋游，携三五佳友，赏良辰美景，还可以陶冶文化情操，扬我SSS校素质教育的光荣传统，要说有什么不好，就是欠了篇考察报告。
　　风穿过街，爽快地带走湿气，街上三三两两走着同学，街边铺子挂出古色古香的旗子，注着茴香豆、龙须糖之类的店名。两旁古旧的屋宇参差并立，岁月洗尽清漆铅华，泛出斑驳纯净的底色。
　　绍兴，鲁迅故居。
　　这是个很美的地方，路是青石板，舟是乌篷船，街坊临河，宅邸傍水，白墙黒瓦，黑的彻底，白的坦然。
　　“来啦来啦，绍兴特产茴香豆，不过没有黄酒啊，未成年的小朋友。”阿笑和琳捧着一堆特产跑回来，我往石板凳那端挪了挪，她们哗地把东西摊在凳子上。
　　“哎呀，我少买了盒龙须糖。”阿笑拍拍脑袋，回头望了望曲折迂回的队伍，犹豫着要不要回去。
　　“算了，我那盒不要了。”我摇摇头。
　　“你就别给K带了，谁让他跑去疯了，不劳动者不得食，而且男生又不喜欢甜食。”阿笑瘪瘪嘴。
　　“谁说的？”陆烨已经拆了自己那盒，吃得一脸幸福，“小诺，我分你一半吧，反正有这么多。”
　　“不用，你是当午饭吃的。”我和琳分了一盒，龙须糖毕竟是甜食，多吃受不了，陆烨的胃不知是什么做的，能空腹塞白糖，没一点反胃现象。
　　“啧啧，K真是造孽。”陆烨小声嘀咕着，边上的桃子看了他一眼，继续在纸上涂涂抹抹。
　　我啃着棉白的龙须糖，白糖拉出的长丝一圈圈裹着馅，软软地化开，甜丝丝的感觉说不出的美妙，远处飘来丝竹的余音，淡然疏朗，夹着点诗意，风吹在脸上，沉静而悠远。清风淡，酒斾闲，面前是流光擦拭的亭台楼阁，身后是隽永深邃的名胜故居，两边坐着我十几年来最要好的一群朋友。琳的长发随风轻扬，桃子睁大眼睛涂画，阿笑和陆烨在抢几块糖，我抬头看着天，我很久没看到这么湛蓝的天空，深深的蓝色衬着云朵，像是画上的泼墨。许多年以后，我觉得或许那天的云没那么白，那天的龙须糖没那么好吃，那天或许还少了个人，可我还是笑得很甜很甜，一生到现在，只有那天，我笑得最灿烂。
　　那是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人的一生只有那么一段，去不复返。

　　我不记得那天在石凳上坐了多久，后来我知道自己睡着了，等琳把我推醒的时候，我已经在她肩上靠了两小时。
　　“怎么人好像少了？”我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人脱离了大部队。
　　“陆烨和K一起走了，全班都聚在那里，不知在玩些什么。刚才一阵骚动，闹得整条街都听见了。”阿笑跃跃欲试，她那样好动的性格，留在这里纯粹是为了陪我们。
　　“我画好了。”桃子把画纸拿给我。
　　“是坐像对吧？”我凝视许久，缓缓问道。
　　“小诺，你是我的知己，她们都说看不懂……”桃子抽抽鼻子，一把握住我的手。
　　我真的不忍心说，之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他回来了。”琳一直在看手里的小册子，可有任何风吹草动，她总是第一个反应。
　　陆烨从人堆里挤出来，身后的骚动依旧持续，他远远看见我，顿了片刻后径直走来。
　　“你醒了。”他的语速慢了大半拍，连琳也不觉抬头。
　　“你别那么看着我啊，我考察费交了，也没欠班费……”
　　“刚才出什么事了？”琳开门见山。
　　“是这样，班长猜拳输了，他们开玩笑要班长喝酒，班长赌气就喝了，然后醉了。”
　　“灌女孩子喝酒，他们玩过了吧。”琳皱眉。
　　“不是，班长一口黄酒就醉了。然后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班长被推出去表白。”
　　“哦？班长喜欢谁喜欢谁？”阿笑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咳咳，班长说她暗恋一个人八年了。那个人……你们也很熟。”
　　“你不会要说班长喜欢你吧，八年前她一共就认识这么几个……”阿笑说着说着停住了，“难道桃子说中了……”
　　“是K吧？”我抬头。
　　陆烨愣了一下，点点头。
　　“K也在那里，他什么反应？”琳问道。
　　“他一言不发走掉了。”
　　“你是说，班长英勇地向意中人表白，然后K像个小姑娘一样娇羞地跑掉了。”沉默的桃子终于开口，她话不多，却总是语出惊人。
　　“可以这么说。这次回去就是期末考，考完以后就分班。还有一个月，变数未定。”他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
　　“随他去，我要回去把事情和班长说清楚，她不会因为我和K是朋友就讨厌我，恐怕，她是想远了。”
　　“你担心的居然是这个……算了。”陆烨叹气，转身走了。
　　“我觉得他刚才一直盯着你看。”阿笑托着下巴。
　　“他就是在盯着我，没准他也想远了。”
　　“空穴不来风。陆烨不是漫天瞎猜的人，能让他想远，必定是有影子的事。”琳合上书，定定地看着我，我歪着头，和她对视许久。
　　琳终于低下头，重新翻书。
　　“好吧，也可能我们都想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