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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青梅•竹马 “3S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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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校,只特产三种关系,青梅,竹马,和青梅竹马。”
——我如是说
我懒懒地看着窗外的天,今天阳光很好,躺在学校的草坪上睡一觉肯定很惬意,当然,附赠品是一张破坏绿化的抄报单。
可是数学作业还没完成,我苦苦地看着那几个扭曲的几何图形,知道自己回家干瞪一晚上都不会有结果。
我不是班长那种死脑筋,她就算晚上不睡觉也要自己把题目做出来。而我认为人不能对自己太苛刻,如果你恰好有一个数学很好的朋友,这种时候就不要客气,把他拖过来尽情问。
我的确就有这么个朋友,K坐在我后面。
K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叫他K,因为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很长的K打头的英文名,并坚持让大家用这个名字称呼他。大部分人无视了他的要求,出于几年的交情,我决定尊重他的意愿,但我永远记不住那个很长的英文名,于是常常Kitty,Kathy地乱叫,等我有一次叫道Katherine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对我说“小诺你别叫了,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调戏了。”可我已经叫惯了,最后我说叫K吧,他想了想同意了,大约觉得这么叫也挺拉风。
我回头,K正趴在桌上睡觉,享受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他总是自称在睡午觉,但他的午觉可以从上午八点睡到下午四点。
“嘿,起来帮我看道题。”我用力地推醒他,这是很不厚道的行为,但对这个人我从不客气。
“又是你,嗯…我不会做,让我睡觉……”他头也不抬,试图重回梦境。
这个年纪的男生,不要指望他们讲绅士风度。
“别谦虚啊,你连题目都没看呢。”我停下了推搡的动作,变了一个声调,“我也想把水杯拿稳一点的,哎呀,手怎么抖了,别担心,杯子只在你头顶,离你有点距离的,继续睡啊不碍事……?怎么起来了?既然起来了就帮我看一下题吧。”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几分钟吗!”K双眼血红,咬着牙恨恨地说。他原本长得很英挺,可睡意朦胧间,原形毕露。
“哦?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就抵不过几分钟时间?”
“谁想跟你有交情!要不是我妈和你妈是手帕交,才不要和你扯上关系!”
“哦?过去八年里,你做所有副科作业的时间还抵不过这几分钟?”
“你又没帮我做,我是自己誊写的。”K坦然对上我的眼睛,面无愧色。
他的心理素质如此优秀,我只能自叹不如。
“哦,最后一个问题。未来两年里,你做所有副科作业的时间是多久?”
K沉默了,片刻后他点点头。
“问吧。”
“真是无趣,今天数学老师请假,我岂不是要从白天睡到晚上?”K飞快地解着题,一边低声叹息。“没有奥赛,没有测验,再等下去,脑子都要生锈了。”
“你有这心,这次大考超了班长再说。”
“超她又不难。”K转着笔,扯了扯嘴角,“只要大考和上次测验一样难,我照样超她十分。”
“是数学老师印错卷子,最后只有三个人及格那次?”我抽过他做好的步骤,红笔写出的算式清晰明了,“要是大考那么难,我就先恭喜你了,到时候功成名就,别忘了给我收尸。”
“好啊,你先替我的语文和政史地烧四柱香。”K笑笑,“小诺,我们是半斤八两,同属偏科阵营的战友,说话何必酸溜溜。”
“哎呀呀,数学家终于睡醒了,还是小诺魅力无限。”后排的陆烨拉开椅子坐下来,我们三个是从小学一路直升上来的同学,开开玩笑倒也无妨。
“是暴力无限……”K弱弱地反驳。
“Whatever,抱歉打断你们。小诺,琳大小姐有请,让美女在教室门口干等,人神共愤呐。”
“你催我不是这个原因吧,是不是怕琳往那里一站,围观群众把门槛踩塌了,要班级自费修理?”
陆烨诡秘一笑,那是生活委员独有的,精打细算贤内助的笑容。
“K,谢谢啦。”我把草稿纸还给他,“其实,你的实力我是最清楚的,只要放下你那点高傲,在考前抽出半天复习数学,早在三年前,你就可以超过她了。”
K皱皱眉,并不做声。
我起身快步走出,琳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高中分进了两个班,关系却一点没受影响,平日串班她定会果断进来,可今天神神秘秘地在外面等,必有蹊跷。
或许是我多虑了,琳还是老样子,双手环起斜靠在墙上,墨黑的眼睛远远看向窗外。
“站在门口多不好,要不了多久,围观的男生就该把教室门堵了。”
“没那么夸张。”琳摇头,黛青的眉间淡远悠然。
琳确实是不折不扣的美女,用什么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之类的句子没有半分不妥,别的不说,单单那高挑绰约的身段,随心一站就挑人眼球。曾经有许多人夸我漂亮,但他们看到琳以后,下巴都无一例外地脱臼了。当然,作为女生我更关注她另一点:不论何时都有份超然物外的洒脱。
“就有两件事想说,其实和你关系不大,听过就好。”我们移步到走廊一角,她垂下眼睫,平静地开口。
“怎么?和楚凌风吵架了?”我笑笑,恋爱中的女孩子,多半就这些烦恼,纵然是琳这样的性格,也逃不过。
楚凌风是琳的男友,虽然他们没有挑明关系,可当我们调笑挪揄时,琳从不反驳。喜欢琳的人,明里暗里加起来有一个排,但我唯独对他印象深刻。事情要从初中说起,那时,她的个子没那么高,我的头发没那么长,天空蓝悠悠的泛着光,日子纯得像白开水一样,直到某天,我的储物柜里出现一张奇怪的纸条,白开水里掉了根辣椒。
纸条是从柜子缝里塞进去的,通篇行文散章,句法优美文笔流畅,这种信笺本配得上花下点灯,拈指翻来,可浪漫天生与我无缘,洋洋洒洒六百字,我只记得最后一句“离她远一点。”句子后还有个图形,一个大圈套两个小圈,我看了半天,以为是个性签名,遇到桃子后我悟了,那应该是个骷髅。后来,我陆陆续续收到各种小纸条,巴掌大的条子上竟可以图文并茂,有时插图是一个叉,表示两根交叉的骨头,有时是一个扁平状物体,后来琳告诉我这是把小刀。那人写得太过含蓄婉约,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几次以后心里终于有了些眉目,这是系列情殇恐吓信,那个她想必指琳。我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但见字迹娟丽清秀,不觉更加担忧。
我本不想用这种事麻烦她,可某个寒假回来,我去储物箱拿课本,刷地一开,白花花的条子飞满了整条走廊,惹得清洁阿姨怒目相向,几个好事的家伙还争相抢阅,说这是因爱生恨的曲线情书,我叹了口气,觉得事情到了该澄清的时候。
“琳,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荣幸。”放学的路上,我婉转开口。
“嗯?”
“你的光芒太过耀眼,吸引了众多男性为之驻足,这也并无大碍。”那段时间,我的语文作文大放异彩,想必是受了恐吓信的文学熏陶。
“嗯。”
“可最近,你似乎有了一位女性追求者,这孩子太偏执,容不下你身边有其他女生,如果她真是你重要的人,我愿与她当面交流,澄清我们只是朋友……”我递给她一张纸条。
她接过纸条,沉默片刻,面不改色地牵起我的手,然后一个拥抱扑上来。
“出现了。”她低声说。
我听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一个男生从墙角冲出,猛地蹦到我们身后,我背对着他,可能听到他一下下地喘着气,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如是反复,我有些担心他会得哮喘。
“琳,你…你和这个男的什么关系?”他喘了半分钟,终于说出一句话,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听得我心碎成了渣。
从那天起我发誓,再也不剪短发。
楚凌风从此就对我十分客气,当然,他原本是个谦谦君子,和琳正是绝配。后来我想或许正是因为他太过谦谦,还有七百度的近视眼,才会连跟踪都不敢到正面瞧一眼,连恐吓信都让人看成情书。其实我很羡慕琳,同样是青梅竹马,他会横跨两个区从学校跑来见她,而K只会在半夜一个电话,让我下楼把历史作业递给他。
“不是的。”琳抬起头,言语间还是淡淡的,“我和他分手了。”
我顿了半响,观察她的神色,她脸上没有哀婉,没有遗憾,只是淡然。
“是你提的?”
“嗯。以后就是普通朋友,你再见到他,就不要起哄了。”
“想好了吗?你们的事我不便多说,只是凭心而论,他待你真的不错。”我点到为止,其实琳自己清楚,他待她,何止是不错。
“想好了,接着说第二件事。”
我皱眉,今天的氛围阴沉沉,总有些不详的感觉。
“我应该会要出国。”她的语气终于松动,有些犹豫不定。
“什么时候?”
“高三毕业。如果出去,就选澳洲。”
“嗯……澳洲有几所学校不错的,你的成绩,说不定可以进世界前五十的大学,比留在上海划算很多。你这两年要提高社交能力,出去就是一个人,没人帮的,不过开拓视野的机会那么难得,好好把握,到时候回来就是海归,找工作不在话下……”
“我出去了,可能就不回来了。”她打断我。
“那也不错,国外发展前景光明,多少人想出国都没机会,你有条件定居最好……”我的声音一点点轻下来,“你是为这个和他分手的,他知道吗?”
“他祝我一路顺风,将来飞黄腾达,即使不准备荣归故里,也要记得给他这个老友捎几封信……”
“老友吗?他这么轻易就放手了。”
“其实,出国的事我还没最后定下来,你怎么看?”
“我已经说了呀,能出国看看自然是好事,只要你愿意,你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还有…和他一样的,记得写信回来。”
“只要写信啊……”她喃喃道,“我知道了,多谢建议!”琳换上明快的表情,终于有了平日的开朗。
“快去上课吧,放学再见。”我对她摆摆手,转身踏进教室。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肯定笑不出来,说不伤心是假的,琳是我八年的挚友,可过个一年半,或许就再见不到了。
“怎么啦?”K靠着椅背,懒懒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高三还是晚点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