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流景》一息百年

19、春天

　　江北带着很少很少的行李和他的鱼缸又回到了这里。房子还是以前的房子，装修摆设一点都没有变，只是住进来的人变了，不再是房东与房客，是彼此，所以这里叫家。

　　四年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江北悄无声息地走进莫宁的心里，只是他的前面挡了一片叶子，而莫宁的眼里只有这片叶子，于是整个世界都没了。叶子是他生活的中心，不是生活的全部，眼睛被挡住了，可是江北的爱从无声无息中包容自己，自己在无声无息中沉沦，长时间的习惯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当某一天，所处的坏境突然改变，那些习惯在一瞬间变得无所适从，当心从那一片叶子穿过的时候，自己是那样迫切的希望找回一直以来的温暖。顺着本能，莫宁在一步一步中追寻温暖的源头，重新认识江北，重新认识自己的心意。当那片叶子脱离自己视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一片更美丽的天堂。

　　莫宁一直以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没有顺着意志了解江北，他就不会一遍又一遍的上门，每一次都重新认识江北。如果没有无意间记住的那个地址，那么那次出差就不会有意义。如果不是留下那个电话号码，就不会有现在的重新开始。

　　谁比谁更傻，谁又比谁痛苦，送到眼前的幸福还不抓在手中就是真的傻得不能再傻。

　　劳累一天回到家有一个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给你一杯热茶，然后告诉你洗过手就可以吃饭。没有宝马香车，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这样的生活却饱含生活的真意。看见对方吃着自己亲手做的菜，一脸平淡却每一口都细心品尝，偶尔提点建议，偶尔告诉对方今天的菜很好，偶尔说我明天想吃什么，哪怕就是两个人的天地，谁又说这不是返璞归真的幸福。

　　两个人依旧不干涉对方的工作，莫宁也开始做饭，虽然其他的不如做排骨那么好，但是每一次江北都能吃的津津有味。自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会帮江北把水调好。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只要没有额外的工作，莫宁会陪着江北一起看枯燥无味的电视。晚上的白米粥莫宁要求有两份，因为他觉得两个人吃更香。十点半的时候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工作，莫宁都会准时江北进卧室，再多的家务都要停下来，虽然第二天还是江北做。

　　莫宁改变了书房的格局，一面墙加了一排书柜，不几天江北放在科室里的书全都正式搬进新居。书桌换了一张更大的摆在向阳的位置，精致的文房四宝开始慢慢爬上桌面。书房也有了名称，是江北题的字，莫宁拿出去装裱后挂在最合适的位置。

　　墨汁淡淡的清香在三月的午后轻轻的散开，江北在雪白的宣纸上一笔一画慢慢雕刻着这难得的清闲午后。莫宁不愿呆在外面也不愿打扰江北，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在书房靠边能晒着太阳的地方安静的看一本书。

　　心有所感，“百年好合”四个字跃然纸上，一笔一划江北从来没有像写这几个字一样专注有神。一笔终了，江北看着这几个字久久不语。一只手伸了出来拿过自己手中的笔，“莫宁”两个字在纸张的右下角。看得出莫宁不太会写毛笔字，但是他的字写得好就和他为人一样有才华干练。

　　江北拿过笔也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今生或许都得不到那一纸证明，但是又有什么关系？这一张纸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又何尝会轻过？

　　“我听说郊外的桃花开得正好，我们去转转吧，老是在家人都要发霉了。”江北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说。

　　“好。”莫宁淡淡答道。

　　郊外是久不曾见到的风景，一片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在三月的阳光中闪烁着灿烂的光芒，连着油菜田的是翠绿色的山，无尽的山峰向远处绵延，绿色也由翠绿变为青绿，再到墨绿，然后到天边的青黑。青黑色的山在遥远的尽头连着天空，瓦蓝瓦蓝的天空比平时更高更远，一阵风吹过卷起阵阵金浪绵延向天的尽头，一时间流动的色彩染活了这片天地。在这样的时节里又是这样好的天气，外出游玩散心的人不少。天空中还飘荡着一只只美丽的风筝，地上是牵着线跑啊跳啊的人，江北被这样的喜悦所感染，一身轻松在喜悦。

　　看见有卖风筝的，江北顺手买了一个塞到莫宁的手里，莫宁果断的摇摇头。江北一个人拿着风筝，站到一个迎风的山坡上自己放了起来。风不算大，江北边放边沿着田间小路走，很快就淹没在金黄色的波浪中。莫宁不快不慢的跟在后面，看着江北手中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一阵狂风送出去风筝好远，江北只觉得手中的风筝线越来越紧，风筝越飞越高，满脸笑容的回过头去想要叫莫宁看看手中的风筝。

　　莫宁只看见金色的海浪中露出的半截白色身影，惊艳到他的是那一转头干净阳光的笑容。风声中传来江北“快看快看”的呼喊，莫宁却再也没有抬头去看那个风筝一眼，他拿出相机拍下那永恒的瞬间。

　　两个人并排躺在轻轻的草地上，闻着淡淡的青草味道，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有说不出的惬意。江北愉快的讲述着千里之外的故乡此时此刻的美丽，莫宁静静的听着。

　　即将回去的时候，莫宁拉过江北请一个写生的学生为他们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江北神态依旧温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莫宁却在照片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金色背景。照片很美，连那个学生都赞叹有加，江北很高兴，拿过先前的风筝作为谢礼。当那个学生询问可不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时，江北没有丝毫犹豫的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