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流景》一息百年

17、父母心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五个未接电话，正准备看看时却接到莫宁的电话。接到莫宁的电话江北很意外，然而带来的消息更加让他震惊：父母来了，现在就在莫宁家里！

　　现在的江北心情很复杂，震惊之余他也忘了问父母到来的目的，他不知道突然到来的父母是什么目的。但是现在他和莫宁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父母不知道。父母年纪大了，本该享清福的的时间现在却还在为自己的事情操心，自己实在不该再让他们操心。可是这一场风波又该如何收场？

　　莫宁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依旧像以前一样，不管怎么样先让两个老人不要操心。

　　再次来到熟悉的地方，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才按门铃。开门的是莫宁，依旧淡淡的说道：“你快进去吧，叔叔阿姨已经等你半天了。”

　　听见门铃的声响两个老人都站了起来，看见江北进来田玉芬一脸喜悦立刻迎了上来，江元修虽然只是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到，但是从目光里看得出来也很高兴。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江北直接问道。

　　“今年开春你爸就一直胸口痛，前几天突然加重，我们就寻思来看看病，顺便看看你。”田玉芬笑着说道。

　　江北听说是父亲来看病，连忙询问先关情况，但是自己并经不是相关专业医师，决定明天带父亲去做个全面检查。一时间田玉芬又拿出这次出行带来的东西，大包小包，亏得两个老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带过来。

　　莫宁走过来告诉江北饭已经预定好，可以出发了。莫宁去车库开了车，江北自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两位老人坐在后面，一路行来莫宁很主动的为两位老人主动介绍沿途所见。莫宁选的地方自是不用说，环境优雅，饭菜也很好。

　　饭桌上每上一道菜莫宁都仔细的介绍，哪些好吃哪些有营养都先请两位老人品尝。两位老人所说没有见过大世面，但是在饭桌上依旧大方，丝毫不小家子气，一顿饭宾主尽欢，言笑融融。

　　吃过晚饭已是华灯初上，莫宁又开着车载上三人去看夜景。

　　一天的长途很快就让两位老人疲倦起来，看两位老人都有了睡意，莫宁连忙让江北去铺床。江北此时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只是看着莫宁。这样的莫宁让他很陌生，莫宁绝对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也不是一个做作的人，他对父母的好是真的好。江家父母见江北犹豫以为家里不方便，连忙表示要出去住。莫宁家很大，前段时间叶一陶又搬了出去，江家父母更没有理由出去住，莫宁果断要求二老在家住。

　　莫宁不沾家务，铺床收拾的事情自然是江北做。莫宁私下告诉江北家里摆设都没有变。江北之前一直被父母的问题所缠绕不曾留意家里的变化，此时才发现这里和走之前一模一样。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嘴唇只是无声的翕动了一下。

　　莫宁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江北才进来。江北打开柜子，拿出被子在地上打起了地铺。莫宁看了看空着的右边，再看看铺着床单的江北，什么也没有说。

　　“今天的事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江北铺好地铺回过头来对莫宁笑笑。

　　不知怎么的，莫宁觉得江北的眼睛有点红，笑里也带着悲伤。

　　“没什么，上次在你家也是叔叔阿姨招待了我。”莫宁的口气依旧平淡，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没事吧？”

　　江北摇摇头，轻轻道声晚安回过头去。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听见自己和江北的浅浅的呼吸，莫宁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床下呼吸的声音变了调，夹杂着鼻子抽动的声音。莫宁轻轻走下床去，地上的江北在黑暗中至有一个轮廓，但是肩膀偶尔轻微的抽动却看得一清二楚。

　　当那只手扶上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刻江北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那只手稍稍停留便离开了自己的肩膀，自己的脸颊上却有了一只手在温柔的触碰。轻轻的，那只手擦去自己黑暗中的眼泪，左眼，然后右眼。可是自己的泪水在这轻轻的擦拭中如决提的洪水澎涌而出，那只手依旧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擦拭。身后有轻微的响动，被子被掀开一角，江北陷入一个温暖怀抱。

　　再也忍不住，江北转过身去紧紧贴着那个温暖的怀抱，感受着那个心腔里有力的搏动与熟悉的气味。无声的抽泣变成低低的呜咽，江北只觉得一双手有力的搂着自己，那么近，那么紧。

　　泪眼朦胧中那些话语又脑海中闪现。自己千般不是，幸得再远再高，总有一双眼在背后默默的注视自己。

　　“当初你自己选择的路，我气过，也打过你，现在我不管了，你自己觉得幸福就好。如果，如果，你过得不开心有委屈就回来，爸爸不在生你的气，爸爸也不打你，爸爸养你。”自己铺床的时候父亲一直在身边，自己却怎么也抬不起头看父亲一眼。父亲一生果断，从来不会这样犹犹豫豫，只是因为自己是他儿子，他放心不下。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只有这两句。

　　自己的父亲，自己怎么会不了解？自己从来不会忘带钥匙，小的时候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晚归的时候跑在父亲的前面替父亲开门。在卫生间的时候，父亲盯着唯一的那个漱口杯和牙刷时自己已经在镜子前面看见了父亲眼中的欲言又止与难过。再完美的口头解说，怎么瞒得过父子连心？对于自己去年中秋回家的那一次父亲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吧，加上莫宁一个人的突然到访，紧接着的种种，父亲怎么可能不来？自己从一出生就在享受父亲无私的爱，可是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回报。母亲在一边什么也不说，她总是看看自己又看看父亲，有意无意间站在两个人的中间。明知不会再发生的事情，却禁不住的要做，这是为人母亲的本能吗？虽然是后母，但是她从小就把自己当做她的亲身儿子，每一次每一次都悉心照料，自己被打时无言的眼泪，千里迢迢带来自己最爱吃的东西，给自己的安慰与理解支持，和亲身妈妈又有什么区别？当自己在外面遍体鳞伤时，最打动自己的也是最温暖的不过两句话。

　　那些过往扑面而来，自己带着一身伤痕回到这空荡荡的屋子，发烧没有人照顾时的无助。自己永远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的望着那个可望不可即的背影，自己倾其所有等待的五年，到最后的绝望破灭。自己上一次从这所房子走出去时的心被狠狠撕裂开的伤痛。自己渴望的这个怀抱是这么温暖，温暖到自己刻意去遗忘可以去掩盖的伤口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在这一刻爆发。

　　低低的呜咽好像要在黑暗中持续到地老天荒，那一次不敢触碰的眼泪竟是这样灼热。胸口温热的湿意透过胸壁和自己的心一起搏动，莫宁紧紧地收拢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