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嫁人皇子（第二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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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两人开始有问有答。很快，魏空山就发现楚楚的忠诚程度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不论她提出多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他虽然惊诧难掩，但都会毫不犹豫一一作答。看向自己的目光更是有如一头眼睛湿漉漉的小猎犬，诚恳忠心到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魏空山终于了解了自己目前的状况。现在她的来头不可谓不大，是个皇子，还是男女颠倒的国家：太阴帝国的皇子，姓阴，名如华。这位阴如华皇子今年二十岁，排名第三，生性老实本分宽厚大方，在朝廷里挂个闲职管管文书，还没娶妻生子，喜欢种花和读书，领着几个仆人在府里生活得挺滋润。不料，两个月前祸从天降，她的母亲——太阴帝国的当朝皇帝下了一纸诏书，要把她入赘到西海龙宫当媳妇去，一时间，太阴帝国朝野震动，这桩婚事用文武百官的话说起来就是：“堂堂一国皇子居然要去做那妇人勾当，可谓滑天下之大稽。”群情激昂，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弄得皇帝好不头疼，不知该坚持还是改口。而关键时刻，大反派、当朝宰相阴元清——这个名字魏空山牢牢记住了——和亲的主要倡议人，据理力争，说海族一向高傲神秘，此次肯向我们提出和亲，那真是天大的好机会，我们能赚到多少多少好处，老臣恳请陛下下旨等等……整个过程就像在玩跷跷板，一忽儿这边占上风，一忽儿那边跷起来，不过最后，还是阴元清一派人赢了，皇帝开了金口，下了决断，三皇子阴如华非“嫁”不可。
至于未来婆家西海龙宫，楚楚说得却不多，听他的口气，陆地上的人对海底的情况所知甚少，只知道四方八海完全都由龙族控制，他们每个族人生来就是强大的水系术士，个个有翻江倒海的本事；而且不论男女，人相皆俊美非凡。而魏空山的未来丈夫西海太子，据说还是西海第一美男子，无数海族少女的梦中情人。
听起来似乎不错，不过动物的审美观念和人的审美观念是有区别的吧？
男人喜欢看漂亮的异性，女人也一样，第一美男子的名头让魏空山到有点想见那个西海龙太子了，不过仅限于见见而已。上一辈子没谈过恋爱，不代表什么都不懂，她认识几个男人，都是能为美化市容做出些贡献的人物，站在他们身旁的确能满足女孩子的虚荣心，她也尝过那种味道，她自己也是个出色的女孩子。不过，因为一些原因，魏空山并没有和这些人走得更近。
没责任感、任性和自私等等，这些都是无法从漂亮面孔上看出来的。而且夫妻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从未见过面的人结婚，能有幸福么？还有，陆地上的人怎么住到水底去？给她装两片鳃么？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蒙蒙发亮，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但两人实在困得不行，便各自睡下。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时，房里又只有魏空山一个人，各色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放着绸做的袍裤和雪白的薄衣。拿起衣服看着那上面精工细作的凤凰花纹，她心里涌上几丝欣喜。女人么，看到漂亮衣服哪有不喜欢的？尤其是给自己的漂亮衣服。
正在比划着衣服该怎么穿，吱呀一声，浓妆艳抹的温香走了进来，开口就是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破锣嗓：“主子你可醒了！”
回想他昨天的热情表现，魏空山不动声色往被窝里缩了缩。人家却跟没看见似的，端着铜盆搭着毛巾走过来，放在床边木架子上，一边搓洗一边说道：“主子您饿不饿？想在哪里用膳？”
魏空山接过毛巾擦着脸，问他道：“就房里好了。对了，这里有没有刷牙的东西？”
“呃？”
她边说边做手势：“刷牙，洗牙齿。”
“哦，这个啊，在这里。”温香递过来一把铜质毛刷，样子有点像排笔（就是画画用的那种）。魏空山对着它大眼瞪小眼：“这是刷牙用的？刷墙还差不错。我塞得进嘴里去么？后边的牙齿刷得到嘛？”
温香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呵呵，主子，这后面的杆子是可以分开的，前面的刷子都是用英招毛做的，软硬正好呢。”
英招毛，那是什么？她轻轻用力，便掰开了牙刷。就拿一根沾了沾他递过来的粉状物，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刷起牙来。
“主子？”
“唔？”魏空山正刷到后槽牙。
“我瞅着您今天气色好多了，等下用完了膳，要不要出舱去看看？海上别有一番景致呢。”
她一愣，随即笑答：“好啊。”却不期然瞥见温香又惊又喜的脸。
“呜呜，主子，您真的笑了。楚楚说的是真的，您，您等着，我给您拿早膳去！”他边又哭又笑的跑出去，留下魏空山在屋里默默刷牙：温香和楚楚，这两个人应该可以信任吧？就像《红楼梦》里贾宝玉身边的袭人、晴雯一样？
早饭很丰盛，在２１世纪爱惜粮食的人看来，简直是奢侈。她一边大口嚼着不知名的水果和糕点，一边嘱咐身后梳头的温香以后少弄点：十来道点心，根本吃不完；也不管自己的话引来多少诧异。
细心地品味着舌尖的美味，魏空山对自己说：加油，不论如何，好好活下去最重要。
用完早饭，漱了口，走出舱门。海风夹杂着淡淡的咸腥味，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扑面而来。
“拉动侧帆——”“拉动侧帆……”“瞭望士换班——”“瞭望士……”
木船，一艘巨大的木船和它热闹的前端出现在魏空山的面前。她一声欢呼，沿着楼梯快步走下甲板。几个穿着麻衣的水手忙不什地停下手里的工作，向她行礼。
“哇——真壮观！”趴在船头往下看，这条船的船身部分就足有三四层楼高，雕梁画柱，精美异常，船头装饰着一个□□形状的撞角，不知是什么金属制成的，黑沉沉的闪着奇异金光。而附近的海面上，还足足有几十条的这样的船，排成菱形阵形，在海面上乘风破浪，扬帆前行。从她的位置看过去，那些巨大的桅杆就像原始森林中的参天大树一样，密密麻麻地矗立着，白色的风帆遮去了一半的天空。不知名的海鸟飞过，黑色的蟾蜍图案在每张最大的风帆上迎风舞蹈。伴随着爽朗的海风，水手们整齐的号子声飘入耳中，女性清亮而英气的嗓门听得人精神振奋，似乎能把任何人心底的激情点燃。
“三殿下！参见三殿下！”
魏空山正贪婪地感知着面前的一切，冷不防有人在身后叫她。
回头，三个女人正站在身后，说话的一个约莫三四十岁年纪，人高马大，浓眉大眼，面色通红就像煮熟的螃蟹，腰里佩着弯刀，穿着一身明晃晃的盔甲，头盔抱在胳肢窝里。而旁边一个更年轻些，穿着朴素而高贵，白净面皮修眉俊眼，颊上挂着一对浅浅的酒窝，即使板着脸也好像总是在冲你微笑。最后一个人则是个花甲老妇，穿着青色官服，面貌清癯，一双凤眼精光四射，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举手投足间尽是书卷气。
看到魏空山回头，老妇和螃蟹都躬身行礼，而酒窝女子则语带惊喜：“哥哥你果然好了。”
魏空山认得她，微笑着回答：“不好意思呢，让晓月你担心了。”
“今儿个天气可好，哥哥你也出来了，可要和我一起走走？”见她点头，阴晓月便对身旁两人说道：“你们随行吧。”
“是！”
就这样，四人一行在甲板上散步，魏空山再三告诫自己一定要举止小心，她想装出一副受到过度打击、心病初愈的模样，不管别人问什么说什么，先装糊涂，然后伺机而行。
不过这支船队真的让人震惊。魏空山在电视剧和博物馆里见过古代的木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种矮矮小小的乌篷船，而当她站在这条雕梁画栋的大船一头，向另一头望去，只觉得远不可测，头晕目眩。
那个螃蟹面孔的女人叫黄复，军队出身，是这支送亲船队的队长。恭恭敬敬、断断续续地向两位皇子和随行的太医——就是那位看来颇书卷气的老妇人，介绍着海上的情况，看得出来她这人不善言辞，并不合适向导这个角色，但还是很努力地啰嗦。
“啊，那个，两位殿下想去看哪里都是可以的，莫将都可以陪您去。我们这次的，船、船队虽然比起先前的‘七下船队’要小不少，但是在沿海诸国，没有什么国家可以像我们太阴一样拥有这么强的海上力量！”
“黄队长，我想问一下，脚下的这条船叫什么名字呢？我有点忘了，想听您再说一遍。”
“啊，三殿下您太客气了。正如您看见的，船首有一个用呲铁精铸造的蟾蜍撞角，所以陛下将它命名为‘蟾首巨舟’，这船有四十四丈长、十八丈宽，能载千人！嗯，不是莫将自夸，放眼整个镜花大陆，能够造出这样了不起船只的国家，只有我们太阴！只有我们太阴这样的船队才能开到魔海这种别人想也不敢想的地方。”
黄复翘起下巴，满面得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无尽的骄傲。旁边两人微笑，却也是掩不住的得意洋洋。魏空山暗自吃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一丈就是三米左右，那这条船不有一百二十多米长，五十多米宽？那得有多少的排水量？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目前的情况。想想看，这个太阴帝国是个拥有出色航海技术的陆地国家，而龙族则是海底霸主，这两家人联姻，里面的好处可是……
“哥哥，在想什么呢？”阴晓月打断了魏空山的思绪。扭头看去，她青衣飘飘，悠然侧立，颇像越剧里翻窗男角的女小生，有股子雌雄莫辨的美丽，倒把魏空山看愣了。
“没什么。”
阴如华也是这种模样么？
不，不知道。
魏空山忽然想起来：从重新拥有身体到现在，自己还没照过镜子。她的船舱里似乎没有镜子，早上梳头时也不见温香拿过。莫非这位阴如华是不照镜子的？奇怪。
几个水手在船舷旁忙碌，他们认真地擦着雕有精美纹饰的栏杆。大船行驶得很平稳，身边的水桶同样很平稳，水面上只有几道细小水纹，几乎能当镜子照。
魏空山乘旁人不注意的功夫，跑过去伸头一看，瞅着了自己的脸。
神啊，该怎么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呢？真是美妙极了。
她咧咧嘴，水面上那张美人面便诱人一笑。
太好了，太幸运了。
她摸摸自己的脸，滑滑的，触觉温暖而真实。如果说上一辈子是挺漂亮，那么现在的这张面孔，就是那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美人。所谓倾国倾城、天下无双，应该也不过如此。
“殿下，您看什么呢？有什么东西在桶里头啊，笑这么甜？”一个老迈而清亮有劲的声音响在魏空山耳边。她扭头，看见笑吟吟的老太医。
“啊，没事。我只是，只是觉得心情很好，所以动动面部肌肉。”魏空山尚未完全接受自己的新面孔，还有点发愣。桶里面有什么？能有什么，两块抹布。
老太医脸上的皱褶聚成了一朵花，眼里似乎有光芒闪过。她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圆转自如，很是好听：“心情好？呵呵，殿下到底是年轻人，觉得心情好那便再好不过了。老臣听说您昨天晕倒了，还打算替您诊治一下呢。”
“检查身体么？好啊，我也觉得应该看看。”看看前任主人有没有留下什么历史问题。
阴晓月似乎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淡笑：“哥哥你要保重身体呢，马上就要做‘媳妇’的人了，呵呵。”
魏空山眯眼，心说对他们而言，“嫁人做媳妇”是极大的羞辱吧？所以阴如华会羞愤至极、痛不欲生。怎么你倒像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还有，我是魏空山，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心里不舒服，脸上也挂出了“不开心”的牌子。
旁边的黄队长和老太医对视一眼，立即双双行礼告退，一个说要准备药材一个说要下舱视察，挥手的功夫便脚底抹油不见踪影，剩下魏空山和阴晓月双双站在高高的塔楼上，吹海风。
阴晓月没有说话，魏空山也不打算主动开口。她看着前方的海天一色，听着下面甲板上嘈杂人声，又想到所处的庞大船队和那些遮天蔽日的风帆，心里突然涌起淡淡的安全感来。
上一辈子，走在都市的街头，到处都是没有表情的脸，却又谁都不认识谁，总让人觉得自己活得那么孤独。而此刻，飘行在这茫茫大洋之上，虽然前途未卜、风波难测，却是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条船，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反而让人有股安心的感觉。虽然，对那个方向她一无所知。
正想的浑身发冷，阴晓月忽然开口：“哥哥，你知道么？这次出海前，我曾经遇到过修罗国的和尚呢。”她转过头来盯着魏空山，眼睛亮晶晶的，娓娓而谈：“他们告诉我说，这世上是有因果报应的，你曾经犯下什么过错，做过何等恶事，老天爷都会记着，将来你都会受到惩罚。呵呵，哥哥，你说，这话可不可信？”
她话里的意思，明显就是阴如华做过缺德事，魏空山心中哀号，历史遗留来了，干笑一声：“呵呵，是啊，所以大家都要……明智一些，要能够悬崖勒马、重新做人。”
如果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办了，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清楚，阴如华的过去我可是一点都不清楚啊。
“啊呵呵，”银铃般的轻笑从阴晓月唇边溢出，笑了半晌，她又带着很认真的表情说道：“哥哥说的极是，弟弟受教了。不过，哥哥，重新做人可不是容易的，有些事情做下了，就永远没有改回来的机会了。再有一个月船就到西海，您马上就要做龙宫的媳妇了，呵呵，太阴帝国的第一位男性‘媳妇’，就是您了。”
现在就是傻子也听得出话里的刺儿了，不过站在她面前的可不是阴如华，是魏空山，对她而言，女人嫁给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不正常的反而是这个男人也裹小脚的地方。阴晓月的这些刺扎错了人，中不了靶。
魏空山笑着摇摇头，扔下句“我检查身体”，便扬长而去，也不管阴晓月的错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嫁人皇子（第二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