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责》字字空谈

9、意外变数

　　“咔嚓！咔嚓！”

　　肖铭看了眼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然后转头对好友道：“最近的连续死亡案件似乎……”

　　死者的父母在一旁接受另一位员警的询问，他们并没有大哭大闹，只是脸色很苍白。

　　“这个纹身，是她什么时候刺的？”那名员警指了指白小月露在凌乱的衣领外的脖子上的那个巴掌大的骷髅。

　　白小月的父亲白玉胜看了眼那个骷髅，脸色更白了几分：“我们不知道。她最近都穿高领衣服。”

　　“这么热的天，高领衣服？”员警皱了皱眉，向肖铭使了个眼色。

　　肖铭咬了咬牙，对白夫人道：“你说你听到受害人的喊叫？”

　　白夫人点了点头：“我听到她叫我救她，可等我赶下楼，她已经……”

　　肖铭看着这位母亲，心下的怪异感更加强烈了。

　　有哪位母亲，会在女儿死于非命时冷静至此吗？

　　……

　　肖铭还在想那个案子。公车的颠簸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已经是第三个身上带有那个记号的人了。或许白小月并不是第三个，但也足够证明这些死亡案件并不是意外。

　　文雅，张萱，白小月这三人本身就有一定关系，可三个人的交际生活圈却完全搭不上调，不过倒有这样一个人选，他和文雅、张萱有利益冲突，且与白小月关系密切——

　　前些日子继承了弟弟全部家产的，文清。

　　肖铭想自己也许该去找找文清。

　　一个女人从他旁边‘挤’上车来，她左躲右避着走到车厢的最后。

　　这是一辆还保留着售票员的招手停，车上当时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站着的乘客。

　　可是女人做出‘挤’的动作。肖铭觉得女人十分眼熟。他正在设法看清她的脸，恰巧车路过一片灯光。

　　白小月。

　　衣衫很凌乱，脖子上露出了一个骷髅。

　　肖铭觉得心整个凉了下来。

　　公车还在往前开，回公寓的路还很长。而他除了盯着白小月以外，已经做不出其他任何动作了。

　　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但没有人敢多看她。

　　一个小女孩指着那个位置问：“妈妈，是不是有人在挤那个姐姐？她好像站不稳……”

　　“那是个神经病。”小女孩的母亲把她往这边拉了一把，“真搞不懂怎么会让这种人上车……”

　　女人身边的另一个女人小声道：“他们只要挣钱，什么人都可以载的。”

　　车停了一下，又上来了几个人。

　　白小月的眼神倏地变了。新上车的几个人中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似乎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白小月，但并没有什么别的表现，只是多看了她几眼。

　　白小月动了，向司机走了过去。

　　一个人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白小月消失了。

　　车厢里响起一阵惊叫，司机愣了一下，停了车，立刻有包括售票员在内的几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然后冲了下去。

　　车厢里很快只剩下四个人，还没有搞清状况的司机，肖铭，那个高大的男人，以及刚刚伸手的那位男人。

　　肖铭看那个男人。月色有些暗，这个路段也没有什么灯，但肖铭视力很好，还是辨认出了男人的面容。

　　他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惊艳感，一是前些日子他曾在警局见过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一具面目虽然有些破碎但仍能看出愿貌的尸体和一个人，二是现在的气氛着实诡异得怕人，他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人是鬼。

　　男人笑了：“警官先生，你好，我想你应该是认识我的，我是文清，文雅的哥哥。”

　　***
　　肖铭刚回到家时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是个警官，不该相信什么神鬼之类的事情……

　　可是，这张报纸……

　　“公车女鬼事件究竟是集体幻觉还是确有其事？！”

　　一行鲜红的大字不断在他脑海里闪，他强迫自己相信文章里那些专家提出的物理原因，什么光啊大脑啊之类的原理，可……

　　昨天文清下车之前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警官先生，如果你再遇到我那个可爱的未婚妻，请让她静静地思考，不要试图吵醒她，除非你想代替她。”

　　肖铭咬了咬牙，抓起电话拨出一串号码：“——我怀疑这些案子与天技的现任当家文清有关。”

　　“每件案子发生后我们都曾经调查过他，可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们只发现此人并未去过英国，曾经在上宁市上过学，不过高二时候他的学校发生了一起不明原因的事故，之后他就辍学了。”

　　“他不是从英国回来的？”

　　“文伟夫妻离婚时他本该跟着母亲，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母亲当年是一个人回国的，但是路上飞机出了事，她的母亲当时并没有死，而是事后在医院跳了楼，之后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上宁，就不清楚了。”

　　电话挂了以后，肖铭揉了揉太阳穴。

　　文清这个人……

　　他想起昨天在公交车上对他笑得诡谲的美貌男人，和他旁边那个一言不发的沉闷男子。

　　﹡

　　赵宇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胡渣没有刮，看上去很颓废：“张萱的母亲消失了。昨天她没去天华大厦。”

　　文清嗯了声：“她已经解脱了。”

　　“白小月死了？公车上，她……”

　　“她是昨天自杀的。我今天之所以要去坐那辆车，不是怀旧，是为了让她没法去伤害别人。处于那种状态里的死人是不能被叫醒的，可公交车那种地方可说不准。”

　　赵宇显得有点激动：“白小月……她也是条命……”

　　“所以我有告诉过你，只要你杀了我，她就不会死了。”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赵宇，这种事只有你能做，连我自己都没法杀死自己，但是你可以，你刺下去的伤口不会愈合，会流血直到我死。”

　　“文清……你……”

　　“你是白玉胜的儿子，不论你怎么否认……”

　　“我有父母……”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被他们养大，但这点我不是骗人的。”文清剧烈地咳嗽可几声，然后哑着嗓子继续说，“赵宇，如果你不信……”

　　“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赵宇噌地站起身，“我该走了。”

　　文清点了点头，然后用一杯热水强行将咳嗽止了止。

　　赵宇走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眼。里面的人脸色很差。

　　“赵宇……你这个人真是的……你肯定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生过病。”

　　他用手指擦了擦镜子，突然脸色一变。

　　镜子里男人的四周出现了很多张脸，无一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些人的脸渐渐变得破碎了，染上血迹，变得狰狞无比。

　　文清看了眼那些脸，慢慢垂下头，然后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我会怕你们吗……可笑……滚开！滚开！！滚开！！！”

　　一只冰凉的手触上了文清的脸：“文清，你该死……该死得像文雅一般好……”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车都撞成了那样，你还是没死？！”

　　“你以为你是我的儿子吗？你这个怪物，你以为你代替了我，就能成为我的儿子吗？！”

　　“文清，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女儿？！为什么要杀我的妻子？！为什么要杀我？！”

　　“我会怕你们吗……”文清蓦地松开抓着头发的手，一拳打碎了面前的镜子，“这种事我遇到的不算少，你们抛弃我，想要杀我，想要抢走我的一切，明明是你们错了！”

　　“杀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文雅，为什么要让我来承受这种孤独？为什么不是文雅！”

　　“你们从来都只会埋怨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诅咒你们，我不该活着，我不该撞人，我不该出生，可这一切有哪些是我的自愿？！除了爷爷……除了爷爷……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再给过我关爱，而你们，你们除了盲目地怨恨我甚至只是一念之差的冲动话，就忽略了我的一切，你们有什么权利来指责我，我做过什么啊……”

　　“可我变成杀人犯，变成小乞丐，变成始终被你们这些疯鬼纠缠着的怪物，你们没有任何人给过我什么，除了鄙夷，痛恨，和厌恶，可你们还要来责怪我，还要将那些我根本就不想接受的罪责加之我身，有谁说过这种能力根本没有什么，有谁说过……这不是你的错……？”

　　“我承认我的性格太不容人，可若不是我有那种能力，我说的话又能有什么意义呢……爸，我以为你曾经也是这种能力的拥有者，我以为你能理解接受我，可你……你是最排斥我的人……”

　　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文清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窒息的感觉变得无比强烈，可是意识却无比清醒。

　　事实上这样的情况他遇到过不下十次，可没有一个人能掐得死他。

　　四下里寂静无比，只余文清费力的故意声。

　　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周围的一切景象烟消云散。

　　脖子上的疼痛感瞬间消失，文清站起身，踉跄着前去开门，却发现站在文家门口的竟然是王启天。

　　男人抬起阴鹜的面孔，看着文清，露出阴恻恻的笑。

　　文清低头，看了眼没入自己胸膛的刀锋，然后微笑了一下：“既然你自己要提前自己的死期，那我也没法替你延期了。”

　　刀锋被从文清的胸膛中拔出，王启天看了眼手里的刀，眼神变得无比迷茫。

　　“别在我门口自杀，去找个人多的地方。”

　　王启天转身，快步向前方疾奔，脸色也一瞬间变得惊恐无比。

　　他那天从白小月的手机里听到了！文清诅咒了他们，当天晚上他的手心就出现了一个骷髅，不久白小月就死了……他以为杀了文清就不会有诅咒的问题了，可……可……

　　刚才，他确定自己刺到的是他的心脏！他却还能对自己说话，他还能活着！

　　……

　　肖铭甩下手里的文件，恨恨地咬了咬牙：“又是骷髅和死？！”

　　“有目击者说死者似乎在文家门口和什么人站在一起，然后突然开始奔跑……而且，他用来自杀的那把刀上的血迹，不止有他一个人的。”

　　肖铭皱了皱眉。

　　“……死者生前可能受过什么精神上的刺激，而且我们怀疑那个和死者交谈过的人是当时唯一住在文家大宅里的文清。”

　　“文……清……”肖铭看了眼文件上的这二字，没有再理会助手的话，而是径直站起了身，“文清这个人，绝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