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欢愉》孟筱

1、 相逢陌路 失温的咖啡

　　舒缓的音乐在咖啡馆内轻轻流淌，落地玻璃窗前的女子眼神失焦地看着街上的人潮。透过咖啡氤氲的热气，清丽的侧脸朦胧而美好。
　　她这样坐了许久，偶尔回神，熟稔地搅动杯中失温的咖啡，轻啜一口，任由苦涩香醇的液体漫过喉咙。习惯咖啡的涩味，眉宇仍习惯性的皱起。
　　失温的咖啡，如错失的爱情，在任何时候浅尝，唇齿间蔓延的皆是苦涩！
　　柔软的长发自然垂落，如玉的面容镶嵌一对湛黑的杏眸，她静坐在一株葱郁的巴西木旁，说不出的沉静秀气。
　　翩跹的时光从指间滑过，午后阳光将她墨色发丝染上光泽，服务生领着一名女子在她对面坐下。她有一头棕色卷发，脸上画精致淡妆，唇上搽了胭脂红唇膏。三年后，沈漫优回来，变得干练而漂亮。
　　“瑜欢，好久不见！”
　　叶瑜欢杏眸弯弯，目光反复流连好友久别的容颜，“好友不见！”她的笑容如云雾之后阳光灿烂，“欢迎回来，漫优！”展臂，两人拥抱。瑜欢深深呼吸。空气中有漫优的味道。
　　两人入座，瑜欢唤侍者上前，“卡布奇诺，谢谢！”
　　“你还记得？！”
　　“当然！”
　　久别再见，有太多的话需要诉说，此时此刻，反而不知从何说起。沉默在席间蔓延。
　　侍者送上卡布奇诺，漫优打破沉默，“等我多久了？”
　　轻轻一笑，“没有很久。”
　　“瑜欢。。。。”漫优不信。她面前杯中的咖啡分明凉透。
　　“习惯而已！” 与他分开后养成早早等人的习惯保留下来。
　　“瑜欢，你有理由怪我！”
　　微凉的心房迎来微煦的暖风，瑜欢轻轻摇头，“如果这是优于未来的选择，我会支持，但如果原因是我，我不希望你留下！”
　　一抹忧伤划过，漫优低低地说：“我一度很难过在你最伤心的时候离开你，现在见到你，才发选真的有些后悔。当年那个任性可爱执着的你，她不见了！”因为熟悉，她分明看得出，瑜欢笑容收敛很多，难道经历一场爱恋，需要一辈子这么漫长的时间来祭奠么？
　　“漫优，也许当初我就是太任性，才错失了。。。他。”
　　“所以呢？你因此学会成熟懂事笑看一切，是么？”怒气凝结，漫优握住她纤细的手沉声问！
　　“漫优，你别生气，我不是因为他。不是！”她加重语气重复。
　　漫优缓和了语气，“瑜欢，爱情其实难免是两个人的战场，谁赢谁输不重要，但苦果决不该你一个人承受。”
　　秀眉舒展，眉间添了一抹生气，“我想，他或许也会难过吧，漫长的四年相处，如果到最后连难过都不曾有，漫优，那从前的我不是看错人了么？！”过往的爱恨烟云不是她一个人出演的剧目，固然结局让她难过。
　　漫优轻叹，“你没看错人，那四年他那么在乎你！”
　　瑜欢掩住落寞的目光，微微一笑，“是啊，他对我那么好！”好到，分开三年，不能忘怀。
　　“瑜欢，你还好吗？”瑜欢一次次浅笑，可她看不分明她笑容之下掩盖的是难过，怀恋，伤痛还是真正的快乐。只有眸光流转间，不经意的一抹哀伤使她明白，如今的瑜欢，学会了掩饰。
　　“恩，很好！”很好，绝非快乐！“怎么会选择这个时间回来？我都以为你乐不思蜀了！”瑜欢问，不过电话里漫优并未说明原因。
　　三年前，漫优因为工作上的突出表现所在公司与伦敦总公司决定将她调派总公司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和深造。在经过一番挣扎和瑜欢的鼓励后答应前往。不料，一年后，伦敦公司对她专业表现尤其满意决定留她继续在总公司工作，归期不定。
　　漫优沉吟，不答反问：“瑜欢，还记得林以恒么？”
　　和他关系那么密切的人，她怎么可能忘记？“记得！漫优怎么突然提起他？”
　　漫优眸色深沉，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她，“瑜欢，我回来，是因为我要结婚了！”
　　回来，林以恒，结婚，一一串接，瑜欢得出的结论是：回来与林以恒结婚！？“和林以恒？”
　　漫优点头，“大学的时候因为你认识了他，你知道当时我们并不熟，直到在伦敦的时候偶然遇见了两次才有了后来，后来他特意飞到伦敦约我，然后见得次数多了，就在一起了。”坚强如她，站在充满异国情调的伦敦的街头感觉寒冷，而恰好他的出现他的怀抱给了她最需要的温暖。
　　轻描淡写两人相恋的过程怕触碰她未愈的伤痕，漫优的贴心安抚了她微妙的情绪，瑜欢认真地看着她，“漫优，恭喜你！”她笑开，“你要结婚了，虽然有震惊有意外，可是真的为你开心！”
　　“瑜欢，我不是故意隐瞒你，我只是。。。怕你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人或者事为此伤心。”时间久远，从前的过往她不会轻易说出口。漫优眉色纠结，眼内雾起。
　　漫优的用心良苦，当年的叶瑜欢或许不懂，三年后的她懂。“我清楚，所以，惊讶之后我会为你感到高兴。”即便，这个人是林以恒，当年以他的朋友身份并不看好他和她的感情。
　　得到她肯定的回应，漫优收敛了复杂的神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考虑当我伴娘！”
　　伴娘？瑜欢低喃，轻触白瓷杯缘的手指一顿，“我是不是会遇见。。他？”太久没有提起他的名字，这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辗转几次，在唇间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
　　“他。。会是伴郎。”以以恒与他的关系，毋庸置疑。
　　漫优话音一落，她眸光一颤。倘若答应了漫优，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会再次见面？见面啊，她犹豫地想，这三年她刻意避开他的消息，只有漫优知晓她离开S市一年后又回来。如果，她在消失三年后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不会有一点点的高兴呢！但分手之时他决绝的表情历历在目，她不敢妄想。
　　瑜欢神色流露出一丝脆弱，“漫优，我想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还在意！漫优点头，“我明白。”沉默片刻，“这次回来我不会再离开，公司也同意我留在这边。瑜欢，我们以后会有很多的时间见面。”以朋友立场，她当年选择离开让瑜欢独自承受感情的伤痕和离别好友后的孤单，心中始终藏着一份淡淡的歉意。
　　“真好！三年没见，漫优，我真想你，让我好好再抱抱你吧！”瑜欢伸展双臂，轻扬脑袋，双眸含着笑意眯成弯月。像是撒娇的孩子。
　　这样的瑜欢，久违了！迎上她的双臂，两人再次相拥，经往的时光从她们身边匆匆而过，恍若从前。
　　与瑜欢话别后，漫优穿过斑马线，在拐角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前停下。车窗摇落，驾驶座的男子转头凝视着她。他脸部线条流畅硬朗，嘴唇紧抿，斜条纹领带外搭深黑色灯芯绒西装，说不上英俊但个性十足。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回来，你们有三年没见面了吧。”为漫优系好安全带后他漫不经心问道。声音低沉浑厚。
　　追随着瑜欢离去的视线收回，“对！但她突然间得知我要结婚，对象是你，许隽安最亲近的朋友，她需要时间来适应。”瑜欢毕竟没有那么坚强，或者说，她想见他也害怕见他，亲近如她自然看得明白。“许隽安答应参加我们的婚礼么？”
　　林以恒挑眉，不置可否。启动车，“恩，他会是伴郎。”
　　“他知道和你结婚的人是我？”
　　“知道，我跟他说过！”林以恒注视着前方淡淡道。
　　观察着林以恒专注的侧脸，漫优轻叹，“他知道后是什么反应？他清楚他有可能会遇见瑜欢么？”
　　“漫优，三年前提出分手的是她，如果她现在还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这不是很讽刺？只能对她说抱歉，隽安早就忘记她。”他加重语气，沉声说道：“她以为曾经那么任性的女人凭什么让辰非念念不忘？让人放不下也得有她的本钱不是？”虽然说了这一番话，他心底还是明白，叶瑜欢任性的同时也是可爱生动的。但一直以来他更多是看到许隽安不曾休止的付出和叶瑜欢永不止息的索取。而，他私心里渴盼满足胞妹的愿望。
　　林以恒话里毫不客气的指责，漫优眉心渐渐收紧，她反驳，“他们的恋情有我们置喙的权利么？瑜欢她只是有些任性，你为什么对她心存如此大的偏见？”
　　他高挑的浓眉意味着他的不以为然，林以恒嗤笑一声，“我看不惯叶瑜欢太理所当然的面对辰非全心全意的付出。”
　　漫优嘲讽般挑起嘴角，“看不惯？林以恒，难道你不知道许隽安是心甘情愿的么？如果他痛恨瑜欢的小性子，他完全可以分手，可是他没有，这不表示他能接受的么？”
　　因为许隽安与叶瑜欢的关系，他们一直可以避免谈及。果然持相反意见的两人一旦说及几乎立即陷入争吵。林以恒舒缓语气，“好了，漫优！他们的事他们自己烦恼罢，你别生气。” 那么多年过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越久药效越好，迟早一天伤口会痊愈。
　　漫优轻哼一声，撇开脸，没有搭声。
　　自知理亏，林以恒摸摸鼻梁，低声说道：“漫优，辰非是我的朋友，叶瑜欢是你的朋友，他们的事只有他们自己能够解决。我不想我们为此伤了感情。”
　　仅仅，只是心疼。漫长三年，瑜欢她如何苦苦挣扎，才看似收敛了脾性将对许隽安的感情埋藏。她眼眶泛红，轻轻道：“林以恒，如果瑜欢同意以伴娘的身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你必须承诺我任由他们自然发展，不管瑜欢如何任性，不管许隽安如何不值，不管以昕如何伤心，你都不许加以阻拦！”
　　微红的双眼紧紧凝视着他的，林以恒心一紧，抽手握住她的，微微叹口气：“好！”
　　“以恒，谢谢！”他的妥协换来她动容道谢，他眼神柔和，脸部线条舒展，温柔地笑开。
　　当林以恒与沈漫优相守着脉脉温情之际，S市另一端的瑜欢，埋着头，一步一步迈着落寞的步子追逐着地上的影子。这是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小习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相互影响，有了大大小小的习惯，分开后一个人了，还是养成属于一个人的习惯。
　　远盛广场，她在巨幅婚纱广告牌前停下，回忆着漫优突然告知的消息，那一刻仿佛头顶漫过大片乌云，又好似身旁盛开大朵鲜花。人潮熙攘的广场，没有谁会注意她脸上片刻的空白。她纤白的指掩住双眼，哽咽一声，深深吐息，缓慢地往回家的方向移动。
　　半个月后，装潢典雅的婚纱店内，瑜欢支着脑袋斜靠在舒适的沙发上。试衣镜前，漫优身穿白色婚纱，转换姿势不断审视自己。
　　穿在身上的这件婚纱很适合她。露肩收腰的设计，裙摆分两层，内层在膝上十公分左右，999朵别致的满天星缀满裙摆，外层是轻软透明的曳地白纱。浪漫而典雅。
　　漫优转身，“瑜欢，漂亮么？”
　　陷入沙发的瑜欢点头，毫不吝啬称赞：“这件漂亮，很适合你！”
　　结婚，一生只有一次，不能随意。“你觉得哪件好？”
　　“这件最好！”
　　“我也觉得这件不错！”两人相视一笑。漫优走进更衣室，清亮的声音传来，“瑜欢，你的礼服准备好了么？”
　　瑜欢轻啊一声，“还没有，不是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么？”
　　叹息般的声音传出更衣室，“瑜欢，你这点还和以前一样，不到最后一刻，总是懒得耗费心思！”
　　话音一落，一旁的服务人员轻笑一声。瑜欢脸上浮起尴尬的潮红，“我只是，只是认为还来得及，所以。。。。。还没开始准备。”
　　漫优换好出来，往瑜欢身旁坐下，“知道你会这样，既然你已经答应来参加婚礼了，礼服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招手对服务员道：“麻烦帮她挑选一件适合她的礼服。最好是海蓝色，及膝。”
　　“好的，稍等！”
　　“漫优，我不是新娘，不用这么隆重吧！”瑜欢拧着眉头拒绝。
　　服务员手上拿着浅蓝色的礼服回来，“伴娘才要漂亮。”她接过礼服，“这件不错，去试试看！”
　　瑜欢还要再说，漫优不容拒绝一把将礼服塞入她的手中，推她到更衣室前，催促：“快去，快去。”
　　走出更衣室，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怎么样，很奇怪么？”
　　漫优和一旁服务员惊艳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忘返，“叶瑜欢，就这件，到时候就穿这件来参加婚礼！”不施脂粉素净的脸，配上海蓝色露肩小礼服，她看起来很漂亮。漫优做了决定。
　　两人走出婚纱店，“要不要让林以恒开车送你？”漫优突然道。
　　“林以恒他也来了？”她以为林以恒很忙，没时间陪漫优来试婚纱。所以是她陪着漫优来。
　　迎着瑜欢惊诧的目光，漫优轻抚她与下巴相齐的短发，淡淡一笑：“傻瓜，你现在可以心无芥蒂地见他么？”
　　埋头盯着脚尖，“我不知道。”她其实畏惧林以恒不以为然的神色。也许，因为心虚。
　　“我知道！”漫优深深叹了一口气，为她招来计程车。坐上车，瑜欢轻咬着唇瓣，“漫优，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轻敲面前这颗小脑袋，“刚忍不住叫了你小傻瓜，难道真傻了？我没有为难，只是顾忌你的情绪而已。”只要提及触及有关许隽安的事与人，瑜欢内心总会变得沉重。
　　“谢谢你，漫优！”
　　漫优的婚宴定在S城有名的半岛酒店。9月的天空蔚蓝中携着丝丝的阴霾，习习凉风夹着夏末余热轻拂过脸颊。
　　身为伴娘的瑜欢如陀螺般忙碌了一天，华灯初上之际，拖着疲累的身体随漫优进入酒店的贵宾室更换衣服，一会儿准备到酒席间去。漫优换了绣着大朵盛放百合的玫瑰红真丝旗袍，热烈中透着纯真风情。瑜欢捏了捏僵硬的脸颊，脱掉细高跟，轻揉脚板，“漫优，我一会儿再去陪你行吗？我真的受不住了，脚好疼。”她耷拉着脑袋，脸色掩不住的苍白。
　　“没事，反正林以恒已经先到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漫优脸上也有淡淡的倦容，但因为有妆容的遮掩，并不明显。忽而漫优道：“你确定没事？！”
　　明白她的语义，瑜欢保证：“我没事。”
　　她是新娘，容不得中途离席，“如果有事别硬撑着。”漫优点头，不忘叮嘱。
　　漫优离开后，瑜欢仰倒在柔软的床上。眼角缓缓淌下一滴泪。
　　婚礼上她果然见到了许隽安。时间顿止，她和他相隔很近，中间只隔了漫优与林以恒，又相隔很远，她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突生的疏离与漠然。她分不清隐隐抽痛的心是为了再次相见的喜悦还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叹惋。时间如洪流，三年时间，真真切切的淹没了他们往日的情意和今后的可能。
　　那一刻，她逞强，没有流露重逢的喜悦或伤悲，尽职地完美伴娘的角色。
　　以为情爱远离，心湖恢复平静。其实不过，始终在意的那人，尚未出现在眼前。
　　蜷缩着身子，将脸埋进被褥，疲惫如劲风肆掠她看似坚强的心灵。不久，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规律，双眼慢慢地阖上。
　　眉头紧锁，辗转反侧，她睡得并不踏实。朦胧中听见把手转动的声音，似幻觉似真实。
　　头部埋入被褥里，露出秀气好看的侧脸，，呼吸均匀双眼紧闭，裙摆因不雅睡姿滑至膝盖之上。这幅画面猛地侵入他的视线。流光四溢，隽安眼底的防备在时间顿止之时有片刻支离，似温柔的目光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搜寻流连。她呻吟一声，他以为她即将转醒，但她没有，她换个姿势，脸整个露出来，好似为了让他能看清她。
　　许隽安实在是个好看的男人。容貌英俊，身形修长，套一件米白色西装，这样随便站着，硬是比常人多了一分英气。不知过了多久，他走进房间，灼目的水晶灯光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灯影，模糊了他此刻的脸色。
　　时光淙淙流淌，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回到了当年。他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椅子坐下。
　　瑜欢醒来的瞬间，不知身在何处，揉揉惺忪睡眼，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醒了！”
　　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她一跳，她反射性地检查身上的衣服，裙子除了有些皱巴巴、仍旧完好无损，松了口气。滑下床，往声源处看。是他！无法抑制的，身体一颤。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的声音刚才她居然分辨不出来？是因为曾经低沉柔和的嗓音变得太过冷淡么？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嘲讽地问。
　　怎么会，他还是他，因退去了稚气而变得更加成熟。摇头，“你怎么在这？”她垂眸，不敢看他让人贪恋的容颜，怕眼睛会泄露沉淀已久的感情。
　　“我不能出现在这？”他脸色沉了下来。
　　“当然能！”他眼神复杂地盯着她，她侧过脸，滞闷在两人之间涌动。
　　她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沉闷，“好巧！”话一出口，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内心懊恼，巧什么？？？
　　“好巧？”他面无表情重复，“哪里巧？”他倾身靠近，吐出阴寒的语音。
　　漫优曾对她说，隽安在她面前与在她看不见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她不肯相信。可眼前的他不是她所熟识，难道，真如漫优所言？
　　相见争如不见！
　　心紧紧拧着，不是不难过的。她胆怯，“抱歉，我已经耽搁很久，先回去了。”
　　扯住她柔细的手腕，隽安语气冰冷，“叶瑜欢，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恨不得马上离开？！
　　她没有勇气与他对视，避开他的注视，“没有，我真的要回酒席了。”手臂越箍越紧，仿佛恨不得将它折断。她挣扎，双眸迟疑地迎上他。
　　他表情复杂而迷茫，眼眸深处闪过挣扎。她看不懂。她发现，所有的勇气在面对他的时候，显得如此微弱。
　　“你们在做什么！？”激愤的女声蓦地从门口处传来。
　　瑜欢回过头。柔弱的气质，大而黑白分明的眼睛，白皙近透明的面容，长长的直发。她没什么变化。
　　苦涩的笑意蔓延在嘴角，“好久不见，林以昕。”最终没能在婚宴上避免遇见她。
　　见到瑜欢，她语气生硬，“好久不见！”随即换了语气，朝隽安软言道：“隽安，我哥看你现在还不回去，让我来看看你。”
　　趁他放松，摆脱他的钳制，瑜欢急急道：“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三年后的今天，他和她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以她的落荒而逃画上句点？她不想探究林以昕那一声甜蜜的隽安代表了他们什么样关系。
　　蓦地，身体一阵冰冷。
　　房间内被弃而不顾的隽安神色阴郁，视线始终追随匆匆离开的人影。身旁的林以昕，怅惘的目光停驻在难得失神的隽安身上。要怎么做他的目光会停住在她身上？
　　“以昕，衣服你先拿去给你哥。”
　　林以昕不愿就此走开，她固执地追问：“那你呢？你去哪？”他快步走出房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