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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二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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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个人都醒了。
路阔问满庭芳:“夜里冷吗?”
满庭芳轻轻伸了个懒腰,说:“不冷,我睡得很好。”
路阔微笑着刮了满庭芳俏皮的鼻梁一下说:“要是换做前几天,你一定会冷。你知道昨晚你为什么不冷吗?”
“为什么?”
“因为你有内功了,内力自然护着身体。”
满庭芳这才想起自己有武功这件事还没说清楚,赶紧解释:“我并不知道我会武功!我也不会运功什么的御寒。”
路阔起身按倒正要坐起来的满庭芳说:“我真没有怀疑你,阿芳。我想你确实是不记得你会武功。”
“你为什么这么想?”
“还记得当时我闯进你的房间缚住你的手扼住你的喉咙吗?”
“记得。”满庭芳低头说,掩饰着自己情绪。回想起那晚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满庭芳依稀感觉到,那夜路阔的手不止扼住了她的脖子,还有她此后的生命的走向。
路阔继续说:“当时我顺便探了你的脉息,你确实没有内力。之后一路同行,我一直在观察你,也多次试探过你,你确实是不会武功的。”
满庭芳不说话。
“昨天你的这部分能力被调动出来,很可能是生死关头,不拼则亡的事态激发了你。不过你平时的一些表现有古怪,我之前想不通,现在知道你真的武艺不弱,终于能解释通一些了。”
“我有什么古怪?”
“比如那次周友财的店员和我说话故意压低了声音,可是你隔那么远还是听到了,这是有一定内功修为才能做到的。比如一路走来颇多辛苦,你一个弱女子能禁受住,想来也是习武之人身体好的缘故。再比如,你可能自己没注意过,你走路很轻,像是练过轻功的。只不过这些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武功,所以没有刻意运用,也没有刻意掩盖,所以表现的不明显。昨晚我听你睡觉使的呼吸,比以往绵长轻柔了许多,这就是你内力也恢复的表现。你试着运气,看看能不能驾驭体内的真气。”
满庭芳坐起盘膝,依照路阔说的方法运气,果然觉得丹田一股热流在升腾。满庭芳开心的笑了起来,笑得倒回了临时由包袱充当的枕头上。
路阔问满庭芳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满庭芳说:“自从醒了之后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空有一副皮囊的废物,没想到我还会武功呢!”
路阔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当然不是废物,以前是那么轻看自己么?你不是说你会写字画画弹琴?你还读过史书兵书,还会烤鱼,还会忍着身体不舒服不告诉我,还会骑马。”
满庭芳听路阔言辞中的称赞之色,心里一阵得意。
“哦,我忘了一条,你还会帮我吸。”
满庭芳听到这里又羞又气,路阔这是故意把一件很正常的事说的很不正常,攥起粉拳就向路阔身上招架。
路阔抓住满庭芳纤细的手腕说:“别打别打,你可是武艺高强的女侠,乱动手会打死我这个伤患的。”
满庭芳感觉抓着自己的大手是绵软无力的,毕竟路阔身上的内伤外伤新新旧旧好几处,于是就停了手。
满庭芳又问:“那为什么那天在黑店,我差点被两个混蛋暗算,都没有用出武艺来呢?”
路阔说:“那谁知道……可能是你那天的反抗预望不是很强?”
“有可能……那天,那天我虽然很害怕,但是总觉得你会及时出现救我,结果你真的出现了。即使那是……”满庭芳边说,边不动声色的将手掌退出路阔的掌握。
“我当然会出现。即使那是什么?”
“即使你出现并不是因为关心我们,而是因为在监视我……”
“阿芳!”路阔又把满庭芳的手抓住,“我没有在监视你。我当时是真的觉得你出去的时间有点长,担心你出事才出去找你的。我虽然给了周友财调查你身份的任务,但是之后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记不记得,那天接到飞鸽传书还是你先想起是我布置给周友财的任务,我自己都没在意。”
“你监视我也是应该的,不用对我解释什么……你每晚都要和我睡在一个房间又怎么说?不是要监视我?”满庭芳再次抽出自己的手。
路阔重重躺回了草垫:“我承认,在当铺那天晚上听到你做噩梦哭喊,确实是因为对你有提防之心,但是那之后和你一个房间,绝对是出于关心!绝对是怕你再做噩梦!”
满庭芳扭头看着躺倒的路阔,没有说话。
“你不信?那我以后还是不和你一个房间了,再做噩梦我也不管了。”路阔生气似的把头偏向一边。
“我没有不信!”话虽这么说,可是满庭芳的眼中明显带了释然的笑意,“你晚上继续陪我。”说完自己也倒在草垫上,和路阔并肩。
“那你有没有发现我其他奇怪的地方?”满庭芳赶紧转移话题。
“你的手上没有练兵器留下的茧子的痕迹。”
满庭芳下意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有很乱得掌纹,却没有老茧。她问路阔:“你怎么知道的?”
路阔上身微起,又抓住满庭芳的手,展开满庭芳的手掌说:“我看过。那天在周友财的当铺你做噩,我在你醒来之前一直握着你的手叫你,那时我就注意到你的手掌很软。后来我特意观察过,只有大拇指边上有个茧,像是练琴时拨扫琴弦留下的,而且我推测,你可能多用假指甲弹琴,茧子已经很淡,手的其他地方都没有茧。但是那天你用刀的时候,那绝不是没有练过兵刃的人能有的老道娴熟。能这样运用一件兵器,一定是练过很久,不会没有茧子。”
“那也不一定。在吟诵坊,为了保持手部的嫩滑,念奴娇让我们定期用醋泡手呢。有的小女孩练琴磨破的皮还没好,用醋蛰得都哭了。所以我的手比较软吧……不过,我刚进吟诵坊,还没用醋的时候,好像也没茧……记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比较合理。”路阔懒洋洋,谈这一会儿话,已经有点精神不济的样子。
满庭芳拿出些干粮,让路阔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自己去收拾东西准备马匹。他们决定到下一个大点的市镇好好休息一天再走。
两人骑马,依然是满庭芳在前路阔在后。满庭芳问路阔:“你说的瑶城怎么走?我可不认识路。”
路阔说:“沿着大路走,应该没错,我也没去过瑶城。从地图上看,那是离我们最近的大城市。”
到了瑶城,路阔已经伏在满庭芳肩头睡着了。满庭芳没叫醒他,自己做主找到了一家看着干干净净的小旅店。他们到了旅店门前,满庭芳才耸耸肩叫醒了路阔。
依旧两人一间房。
路阔半躺在床上喝茶,夸奖满庭芳做事让人放心:“这家店偏离市区中心,隐于街巷,干净舒适,阿芳真能干!”
满庭芳只喝茶看着路阔,不插话。
路阔笑了,说:“阿芳,要是你能给我熬一碗粥,就更能干了!”
这回轮到满庭芳笑了:“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夸我。”说完出门去了厨房。
这种小旅店只提供住宿,没有饭堂,但是有厨房可以让客人自行使用。
过了好一会儿,满庭芳才端着一碗白粥回去向路阔复命。
路阔已经又睡了一觉了。他揉揉眼坐起来问:“怎么这么久?遇到什么事情吗?”
满庭芳说:“没有。你先尝尝粥怎么样……怎么样?能喝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路阔听到这个不太正常的问题似乎不敢再喝了,勺子停在半空。
“那,好喝吗?”满庭芳问得小心翼翼。
“说实话?”在看到满庭芳点头之后,路阔说:“……很普通。你认为应该是很好喝的?”
“恩……普通已经很好了。我想我恐怕以前没煮过粥。刚才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搞出一碗米粥,第一次完全糊了,然后还是店家老板娘闻到糊锅的味道,去厨房教我,我才把你手里这碗弄好。”
“你能烤很好吃的鱼,却不会煮粥……我真的好奇你失忆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了。”
“现在才好奇啊?”
“以前就好奇,现在是更好奇,”路阔把粥三口两口喝完,说,“你昨天施展的武功路数很奇怪。”
“怎么奇怪?你能看出我是什么门派的吗?”
“就是看不出门派才奇怪。你的招式有的平平无奇,有的诡异险绝。而且你用的是刀,但很多招式却不是经典的刀法,很多招式像剑招,甚至有的招式杂糅了棍棒的用法。我在江湖晃悠这些年,只见过一次和你的武功路数相似的人。”
“是谁?”
“一个炎国的将军。我没有见过他的面目,”路阔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想我应该先告诉你我是什么人。阿芳,你好像不好奇我到底是什么人,只问过我一次。”
“我好奇啊,当然好奇。但是问过你一次,你说你是好人。我也就懒得多问,反正……到了衡国你就会和我分开。”
路阔听了满庭芳的话,沉默了一下。
满庭芳催促路阔:“接着讲嘛。”
路阔深呼吸了一下,把满庭芳扯过来和他并肩躺在床上,继续说:“我是衡国的二皇子。”
“这个,那三个劫匪已经说过了。”满庭芳似乎已经习惯了和路阔一起躺着聊天,并没有推拒。
“他们说得没错。我是衡国的二皇子,我这次是以先锋右将军的身份来炎国的,协助闻元帅灭掉炎国。”
“你是衡国的将军,为什么追杀你的人说你是炎国的逃犯?”
“大概只是想给我扣个罪名吧。”
“你说可能有很多人想杀你……都有什么人?”
“首先可能是炎国的项岳西,他是炎国的起义军之一,是最狡猾的一股起义军。他为了推翻炎国的温氏王朝,联合了衡国。项岳西对我父皇的游说对我们出兵炎国有一定的作用。当时的条件有一些割地分钱的条款,不足道,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割给衡国的土地,是要给我的封地。”
“这块封地可不怎么好啊。”满庭芳插话说。
“哦?你倒说说看怎么不好?”路阔对满庭芳的话很有兴趣的样子。
“炎国的土地虽然丰饶,但是在这块地上你是侵略者,封地的子民未必忠心臣服,你管理起来会很难。你父皇不喜欢你吗?干嘛给你这么个烫手山芋做封地?”
“呵呵,你说得对,给我这块地不是什么好心。是我的皇兄,也就是衡国的太子的想法。这个等会儿再说。那项岳西当时联合衡国的时候大概想的是利用一下我们,打击完炎国的温室王朝之后,他开始不安分,拖延当时合作条款的执行时间,并暗中布兵在我们占领区的边境。项岳西毕竟不是想卖国。他可能会想杀我,这样一来,割地暂时没有名正言顺的管理者,他更容易夺回去。”
满庭芳点头表示听懂了。
路阔继续说:“想杀我的还可能是炎国温氏王朝的余党,我在战场上没少杀他们的人。还有闻元帅,他是我们衡国的老将,当年助我父亲登基立下汗马功劳。现在他人老了,变得越来越怪异狠毒,我和他在很多方面多有分歧,他想除掉我也不是太意外的事情。”
“你的对手还真不少。”满庭芳看着高高的破庙顶棚说道。
“还有一个,就是我的皇兄,衡国的太子,路宽。”
“这个你不用给我解释,一定是他怕你将来夺他的皇位。”
“差不多,不过不一定是将来,他是怕我现在夺他的太子之位。”
满庭芳扭头看路阔:“你现在有了军功,威胁很大是不是?”
路阔说:“对,这对他来说是个新的威胁,还有个历史悠久的威胁,就是我母亲比他的母亲得宠。父皇平日对我颇多偏袒,皇兄早就敢怒不敢言。这次他提出给我这块封地,明着是替我委屈说我一个王爷没有封地,其实是给我个麻烦,还让父皇和大臣挑不出理来。支持我的大臣和一些中间派的大臣说出了这块地的弊端,指出我经验尚浅,不能治理。皇兄一党却说相信我的能力,而且是个锻炼的机会。”
“哦,你们宫廷真复杂……啊!我突然想起来,我昨天真是傻了,都没有问一问那道士是谁派他来杀你的!……不过也不能怪我,我根本没有意识到你有这么多不清不楚的敌人,我以为你一定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路阔听着满庭芳这些自言自语似的话,只是宠溺的笑着,然后说:“早晚会知道。现在来说说那个我没有见过面目的炎国将军。他很神秘,在我们攻打炎国之前,甚至连项岳西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位智将。”
“是炎国临阵请来的帮手?”
“不知道,有可能。我们和项岳西里应外合攻打炎国的初期,简直是势如破竹,只用了六个月就打到了炎国的首都炎城。可是到了城下却遇到了诸多顽强抵抗,竟然用了整整三个月才把炎城攻破。据探子回报,炎城里有个谁也不知道身份的人指挥坐镇。我们有混进敌军的卧底,他们带回了很多有价值的消息,唯独对这个神秘将军知之甚少。只知道温烈,就是炎国的皇帝,很信任他,给他最大的权利支配军队和物资,给他最大的自由制定防守计划,还给了他最好的保护。我们兵临城下的时候,有几次这个将军在城楼观战,竟然都是以面罩遮脸,而且他在下属面前从不大声说话,他的一切指令都是副将传达。”
“这么说这个副将一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副将和神秘将军的关系一定不一般。这个副将名叫杨承辉,武艺一般,善于谋略,非常忠心。破城之前,炎国的武将死的死,降的降,走的走,温烈基本已经无将可派,杨承辉却一直留在温烈身边。最后几场攻城的战役,炎国基本只在城内死守,耗的我们疲惫不堪。终于有一次他们出战,先锋竟然是武将中功夫平平的杨承辉,足见此时城内已经没有像样的武将可用。杨承辉很快被我们围困,眼看就要死在乱阵之中,这个时候一直不肯露面的神秘将军竟然带着一股人马冲进了混乱的阵地,拼死救走了杨承辉。”
听到这里满庭芳忍不住发表议论:“他好笨啊,就那样单枪匹马的冲出来,你们放几只冷箭就把他射死了啊。”
“是我当时下令不准放冷箭,只准生擒。”
“为什么?”
路阔想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我很敬佩这个对手,他以一己之力抗击了我们三个月,我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到底是什么人。而且,我有信心,我判断炎国必败,他一个人终是不能改变结局的,所以才想生擒。”
“咳咳,我该说你自负还是妇人之仁?”满庭芳看路阔从迷惘到信心满满的表情变化,不禁出言讽刺。
“是自信!炎国,至少温室王朝,必败。这个将军的武艺很厉害,看起来不是普通在战场上成长的将士,倒更像在武林混过的人。他的招式奇特,就像你昨天用出的那样。”
“你只见了那一次,就记住了?”
“恩,因为那个人我太好奇,那些招式又太少见,所以只一次,我记住了。他在乱军之中并不与我们的士兵硬碰硬的格斗,而是左冲右突,灵活的像一条泥鳅。饶是如此,也受了几处刀伤。我看到他终于到前线来了,也打马冲进了阵地,想阻止他救走杨承辉,甚至想生擒这个神秘的人。但是跑到近前和他短兵相接才发现,他依然带着面罩,交手几个回合,看得出他已经很疲惫,而且有种愤怒地情绪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简直拼着和我同归于尽的样子,疯狂砍杀。我最终也伤了他一刀。我发现他骑术精良,虽没见他之前上过战场,但是显然很熟悉马战。而他上肢的招数却不是普通指挥作战的将军的感觉,我虽没见过他那样的武功,但是无疑是江湖中人的感觉。”路阔说着说着,自己都感觉不知怎么形容那仅仅是“感觉”的感觉,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满庭芳缓缓点头表示理解,又问:“照你刚才的意思,你直到攻破了炎城都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是,攻破炎城之后,我们也没有找到那个人,他似乎在城破之前放弃了炎国。听抓到的太监们说,温烈早就准备好了柴草香油,城破之时他就杀了包括太子温璇在内的一干宫众,然后点火烧了皇宫。等火全熄灭之后,到处都是狼藉一片,我们没有找到哪怕一具尸体是像那个神秘将军的。”
“那……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还活着,很可能我和他有关系?”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毕竟连我这样在江湖上混了很久,也算见多识广的人,都没有见过第三个会这样武功的人。……好了好了,别那样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又要说我自负。”
满庭芳噗的一声笑了,说:“没有没有,我也觉得你见多识广,真心觉得。”
“那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很不像女人?”
“没有……你觉得我不像女人?”
“不像。”路阔回答得斩钉截铁。
“哪里不像?!”满庭芳问得义愤填膺。
路阔饶有兴味地扫视了满庭芳的胸几圈说:“哪里都挺像,就是普通女人听到杀人都会害怕,你听到、见到甚至亲手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满庭芳无视路阔挑衅轻薄的眼神,想了想路阔这话,好像真是这样!在黑店,他听说路阔杀了那两个人渣,只觉得解气,觉得他们罪有应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看着打劫他们的虬髯大汉和红罗死掉也没什么感觉。亲手杀了道士也丝毫没有害怕,不止当时的特殊情况下不怕,现在事后回忆也不害怕……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像个战士。”
战士?这个评价,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