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此女待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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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此女待送
春色正浓，兰西珠站在园内张望着。
“回夫人，公子说今晚有要事要忙，请夫人先回去。”郎溪轻低头说。
“夫人……”身边的心依也小声提醒。
兰西珠心中自然是一股早已料到的凉意，她略微侧过身，取过心依手里的食篮，“麻烦郎管家给梦泽带去，这是我让厨房里煮的燕窝粥。”
郎溪不伸手接，有点为难地说道：“夫人，公子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还是请夫人……”
兰西珠打断了她的话，“无妨，那我便先回去了。”
这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不是不在意的。
她拒绝贵公子无数，又求父亲向国主提议，才有了这桩婚事。
如今甚似活守寡，又能如何。
近日又听宫里的姐妹说起，太后要给自家相公纳妾，他却字句未提起。
这几日，他又频频拒绝自己的探望。
兰西珠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食篮。
第二日，云氏本家老爷子又修了一封书信，务必请云梦泽和兰西珠回本家一趟。
云家老头子和云二公子的关系很僵，这是整个西陵国都知晓的事情，通常脾气相近的人相处起来，都会有些因为不肯退让而激起的矛盾。
但是两人在处理云氏的事务时的秉公之心着实让众人佩服得，从城门外叩到城门前——想当初，云梦泽初出茅庐，和兰桂坊的司徒烈女同志结下梁子，被老爷子狠狠地骂了一顿，连“你不是我儿子”都说出来了，可是过了几日，云梦泽不顾情面，将几位钱庄的老故人开除在外，老爷子听闻后，竟然默许了。
“回来啦，西珠。”老爷子故意忽视了同样站在堂下的亲儿子，踏步朝兰西珠走去，热情地打着招呼。
“爹，娘。”
云老妇人也牵过兰西珠的手，“珠儿这是瘦了。”
听着两位老人家的嘘寒问暖，兰西珠面露羞涩，侧过脸望向云梦泽，却只见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堂中的摆饰。
“咳咳……”老爷子故意咳了几声，谁知那臭小子却还是故意不理人。
“泽儿……”云老妇人朝梦泽使了个眼神。
云梦泽露出一副好笑的样子，眉毛一撇，“最近，这是又贪了谁家的钱，拿了谁家的粮。”他走到一幅山水写意古意面前。
云老爷子当时那可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混账东西，有这么说爹的么？”
云梦泽笑笑，“只是提醒您一声，要是哪日要我亲自来抄云氏本家，您倒是要我如何是好？”
说完，他嘴角笑意渐浓。
这几日被袖水的事弄得心烦，现在反将这老家伙一军，心中略升上来快感——要是这老家伙遇上袖水，说不定也是毫无反击之力。蓦地想起这些，他心中一暖，又迅速冷静地按捺了下去。
“别站着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大哥，小妹也都想见见你呢，去吃饭吧~”云老夫人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兰西珠也只好上前推搡着云梦泽，顺势挽起他的手臂。这毕竟是在本家，纵然梦泽有千百个不情愿，也只好随她去，有些情面还是要顾着的。
午饭过后，云老爷子就将梦泽单独叫进了书房。
梦泽取下墙上挂着的玉柄折扇，“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云老头子一副“你还知道”的神情，“听说太后要给你纳妾，你同意了。”
梦泽收了扇子，自然地放进了袖中，带回去给那喜欢撕银票的小丫头，她定然欢喜，“怎么，在太后那也安了眼线？”
老头子一听，两眼一发直，顺手抄起手边的砚台，向梦泽砸去。
“啧啧，上好的华南砚石，可惜了。”
“你跟西珠成婚两年了，还没有好事，你这混小子倒是说说，是谁不行？”
云梦泽眼神犀利地瞥了一眼自家老爹，“这是太后定下的事，我也推脱不得。”
“听说你前些天去了兰桂坊？还是为了一个女子？”
“七篱告诉你的？”
这父子俩总是前一句不搭后一句地交流着。
“那女子是什么身份，若是身家清白……”
这老爷子说到底还是护着自己的儿子的，这膝下无子，必然要招得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要是他当真喜欢那传闻中，他一掷千金的女子，倒也无妨。
“是徐有为要的人，前些天在街上走丢了，被兰桂坊扣了下来，花了点钱。”
云老爷子听了他的说辞，心中涌现了些莫名的失落。
这一问，同时也触痛了梦泽的软肋。
在回府的途中，他把玩袖中的玉扇，微微一叹气，将那丫头送出去的事也不得不要提上日程了。
一回到府中，云梦泽便吩咐郎溪，今日要和兰西珠还有袖水一起用晚饭。
前段时间，梦泽比较忙，顾及到袖水又比较能折腾，在一起吃饭自然是不可能的。
请回来的奶娘在一边担忧地看着袖水，因她是下人，在主子面前也不好说话。
最后还是梦泽看不下去了，皱皱眉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袖水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憨憨地笑了笑。
两双筷子几乎是同时触碰到盘中鱼眼边上的鱼肉，梦泽只得收手——怎么也不能跟一个不懂事的“大小孩”计较啊。
在饭桌上看一个人的出身，看他吃鱼的部位也行——富贵人家必定是先吃鱼眼边上的，而穷人家则是先嚼鱼肉。
“好难吃……”袖水将口中的食物吐在了桌上，奶娘看到以后，瞬间惊恐地望向梦泽，再怎么着，在饭桌上做出这种事情，云二公子当是会生气的主啊。
桌边的丫鬟都屏住了呼吸，生怕眼前的这位主子发起大火，将这一屋子的人都牵罪了。
只见梦泽放下碗筷，望了还埋着头专心捡米粒的袖水，那神情不是怒意，起了身，欲要离开。
“梦泽，怎么不吃了？”兰西珠也好不容易和他同桌吃上一顿，现下是进行不下去了。
云梦泽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句话不说，出了大门。
月光皎洁，云梦泽负手而立，站在沧浪亭外。
忽的，兰西珠走上前将手中的裘衣披到了梦泽身上，“夜深了，相公怎么还不去歇息？”
云梦泽抬眼望向星空，眼里波澜微起。
有多久没这样安静地看他了。
兰西珠侧过脸，将梦泽的俊秀全数收进眼里。
“前些日子，太后召我进宫，说要给我纳妾，我同意了。”不痛不痒的一句话，梦泽这些日子想了很久，最终却还是选择这种毫无抚慰语气的腔调。
兰西珠微低头，收揽心中的疼痛，“恩。”
“这两年你受苦了。”
兰西珠突地抬起头，她决然想不到，他会这样软下来，“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我没有怨言。”
“锅锅~”远远就听见袖水的声音传来，兰西珠的脸上划过一丝疼痛。
梦泽刚转过身，就被小人儿一把抱住，“锅锅，姨姨说你生气了。”
梦泽望向跑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奶娘，嘴角露出难得的温柔笑容，“锅锅没生气。”又把身上的裘衣拿下来，盖在了袖水的身上。
袖水比他矮上一截，裘衣直接拖到了地上，她回过身去捞衣角，好似围着尾巴打转的小猫。
“水水下次不会说饭难吃了，也不跟锅锅抢肉肉了，也不把饭吐在桌上了。”
梦泽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她差点就要流出泪水来，不明白她今日突如其来的负罪感。
“相公，妾身先回去了。”发觉自己没有存在感的兰西珠只好告辞了。
她嫁进这云家，只有一样东西还未丢——高傲的自尊。
“相公？锅锅相公！”水水忽然记起什么来，一边叫着一边抱住了梦泽。
兰西珠听到后，脚步匆忙，好似来不及逃跑。
梦泽摸着她的头，从袖中拿出白日里顺手牵羊得来的玉扇，“喜欢么？”
袖水放开梦泽，一手夺过稀奇玩意。
他摇着头笑笑：这丫头可真是喜新厌旧的主。
“玉。”
梦泽心里咯噔一下，“你认识？”
照理说，现在这丫头傻得跟白痴一样啊，难道是她记起什么来了？
他倒是希望她一直傻下去，她要什么，他便能给她什么。要是明日徐有为嫌弃她了，自己正好将她永远放在身边了。
“永远”？
梦泽被这个词吓住了。
有多久没有去想永远的事了，有多久没在“永远”这个台阶上走下去了。
对他来说，十个未来也抵不上怀里的现在。
想着，梦泽将袖水拥入了怀里。
退在一边的奶娘，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也是一阵叹气，这姑娘容貌倾城，若是没这犯傻的毛病，和云梦泽倒是挺相配的。
再想了一阵，直叹气，摇头，再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此女待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