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华为殷》坟殷

11、宫灼 华殷抬起头

　　夜至深，人已寐。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来，夜风轻拂，吹散了几朵乌云，曝露出如那弯弯如小船般银亮的月牙儿，在这墨色的海洋中静静的飘荡……
　　寂静的庭院中的假山上有一个鹅黄色的人影，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显得那么的孤寂与凄凉。
　　华殷出神的望着夜幕中弯弯的下弦月，思绪随着春夜的落花一起，飘洒在深深庭院的每一处角落。

　　“妈妈，殷殷会念诗了，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花……嘻，这个字不认识……”
　　“妈妈，殷殷给你讲笑话，你不要哭……”
　　“妈妈，为什么每次都有不同的叔叔来我们家？”
　　“妈妈，今天来的那个叔叔好好，给我糖吃呢……”
　　“妈妈，为什么你要那个叔叔给殷殷洗澡？”
　　“叔……不要……不……”
　　“…妈妈！救我……我好疼……好疼啊……”
　　……
　　“妈妈，殷殷能把诗全部念齐了，不要让我见那个叔叔了好不好……”

　　风停，落花不再飞舞，云层重又遮住了月亮，墨色的月空中只有几个光点偶尔发亮。
　　“花落知多少……”
　　清幽空灵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响起，华殷垂下双眸，静静的望着满地哀伤至极的落花。
　　“夜色甚美，姑娘何必如此悲伤感怀呢？”

　　只见一个挺拔的蓝色身影从又洒下来的月光中渐渐隐现出来，华殷抬起头望着下方这个清秀俊朗的少年，此时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如夏季盛开的向日葵般温暖，华殷忽然感到心中一痛，右眼微微的发热。

　　少年在看到华殷抬头的瞬间一愣，但随即便恢复那淡淡的笑容，他走上前，三两下便攀到假山上，坐到华殷身侧，华殷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在下宫灼，见过姑娘了。”
　　他双手优雅的微微作辑，额角边挂着细小的汗珠。华殷望着眼前这个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右眼的感觉愈加的强烈，被夜风打落得发丝遮住了右眼，掩去了那已变得血红的瞳色。

　　“你……”
　　“在下跟姑娘一样身份，都是这大院的孤儿。”

　　宫灼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想记住眼前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就在这时，夜风又起，华殷低下头，把脸撇向另一边。

　　宫灼微愣一下，随即开口：“在下失礼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与华殷的距离，但是依旧没有撇开注视着华殷的双眼。
　　“其实在下有方法可以去除姑娘脸上的红斑。”
　　华殷没有说话，起身欲走，一旁的宫灼急忙站起身拦住华殷。
　　“姑娘可否告知姓名。”

　　华殷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双眼，月光洒在她乌黑的短发上，折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华殷。”

　　清幽的声音从华殷嘴中流泻出来，待到宫灼反应过来时面前已无了人影，宫灼久久凝望着华殷离开的方向，嘴中喃喃道：“华殷…是吗……”

　　第二日的天气很好，所以前来红馆游玩的人也比平时多了许多。放眼望去，亭台楼阁，水榭花池旁，无一不看到人流的走动。但在这人流之中，却有一黄衣女孩急匆匆的奔跑着，她头上绾着两个小巧可爱的发髻，坠在上面的小饰物随着她的奔跑“叮叮”作响，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因为奔跑显出微微潮红，好生俏丽的一个女子！

　　突然她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似乎到了目的地了，她猛的推开大门，待看到房内另一位黄衣女子时，大声喊道：“姐姐，今天丞相亲自来探望孤儿，就在雪亭那呢，嬷嬷让我们快过去！”

　　瑶依抱着被子的手被妹妹的大喊声吓得一松，掉在了地上，她叹了口气，口中念道：“叠了好久的…”然后把已经散乱的被子抱到床上，走到脸盆旁用布巾湿了下水来到门前。
　　“蓝儿，你这急躁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瑶依细心地为妹妹擦着头上的汗珠，责备的口吻中带着丝丝的宠溺。

　　“姐姐，别擦了，嬷嬷让我们快过去呢！”初蓝夺过布巾扔掉，拉着瑶依的手就往外跑。
　　“别急！”瑶依拉过初蓝，反握住妹妹的双手，双眼望着妹妹的眼睛，“给嬷嬷请过罪了么？”
　　初蓝被瑶依突然认真的表情吓了一跳，等听到瑶依的话后才呼了一口气咧嘴笑着说：“请过了请过了，嬷嬷说我小孩子不懂事，既往不咎啦！”

　　“东西收下了么？”
　　“收了，她还很喜欢呢！”
　　“那就好……”瑶依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
　　“哎呀，姐姐，快点！晚了嬷嬷要骂的……”初蓝说着拉起瑶依的手就往屋外跑。
　　“可是和我们同住的姑娘……”
　　“别管她了，自会有人通知她的，姐姐，快一点，晚了就占不到前排的位置了……”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亭前，落英缤纷，亭内，寂寥无声。清晨的微风吹落一瓣落花，轻轻打在躺在亭内座廊上女子的唇上，女子拿下花瓣，丢进亭外的池塘中，花瓣上还存留着晶莹的露珠，在落入池面上时与池水融为一体……

　　“好生幸福的落花啊！”

　　清朗的声音传入亭内，华殷起身望去，是昨夜的少年。

　　宫灼走进华殷，手掌伸向华殷头顶，华殷条件性的向后退一步，双眼警惕的看着眼前人。华殷的动作尽数落尽宫灼的眼中，宫灼眼里透着笑意，收回手掌，而那两指间，却夹着一瓣粉红的落花，宫灼将花瓣置于鼻前，满足的嗅着。

　　“这花再香，也不如姑娘的发香……”宫灼扔掉花瓣，上前拉住华殷，“跟我去一个地方。”宫灼认真的望着华殷的双眼。

　　华殷甩开宫灼的手，冷冷的看着宫灼：“不要……碰我！”
　　宫灼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哀伤。他怔怔的看着自己被打掉的手掌，自嘲的笑了。
　　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灼连忙将眼内的情绪抹去，抬起头时又是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小厮走进亭内，见到宫灼时略显惊讶，但随即便向宫灼行了一个礼说道：“哟！公子也在。”
　　宫灼立刻走进小厮，亲切的问：“七叔来有什么事吗？”

　　“得！您就别七叔七叔的叫了，感明个儿给嬷嬷知道了非赏我板子不可。”
　　“那我就给您求情！”宫灼笑嘻嘻的说。

　　“行了，我来不是找你的。”小厮越过宫灼的身子，来到华殷面前，“现在赶紧跟我去雪亭，丞相今天要来亲自探望孤儿。”

　　小厮说完就要走，宫灼挡住小厮的脚步，把一锭银子塞到小厮怀中。
　　“七叔，我找这位姑娘有点事。”
　　小厮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又看了一旁的华殷一眼，笑道：“你这小子！胃口变了嘛！”

　　“谢七叔了！”宫灼向他做了大大的一个辑，待人影已看不见时，他直起腰，冷冷的望着离去的方向，眼内尽是鄙夷。

　　“跟我走！”

　　宫灼没理会华殷的挣扎，拉起她的手便离开了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