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西方花时东方雨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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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
无忧尚在家中打理事情，忽然有人传唤，说是三王子射猎三日后归来，气虚、发烧，想见无忧大夫。
无忧连忙入宫。此时正是黄昏。
三王子躺在绿风宫那张华丽的大床上，那消瘦的身板似乎陷入那柔软的床铺里去。无忧上前摸了他额头，又探了他脉相，回头对宫人说；“是太累了，其他无甚大碍。这几日不要再多走动了，好生养着就是。”又如此这般的交待喝什么药。
宫人放心退下。
数盏宫灯摇曳，在无忧身后映下数道背影。宫内一片寂静。三王子轻声说:“多谢无忧大夫前来探望。其实本殿下知道自己没事，只是想见见无忧大夫。”
无忧问:“见我何事?”
三王子半晌无语，忽然脱口说:“我是太高兴……原先总想死后赶紧投生，做一只飞鸟。这三日感觉好多了，因为能够和父兄并肩而行……只是太激动，很想告诉大夫。”
无忧笑道:“就这事?果真是个小娃娃样。”
“小娃娃?本殿下今年二十了，早已成年。”
说到这里，三王子忽然问:“不知无忧大夫今年多大?”
“问这为何?”
“只是好奇。”
无忧犹豫片刻，诚实回答:“我比殿下大一岁。”
三王子大惊:“只比我大一岁吗?大夫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我还以为……”
无忧笑道:“以为什么?话说一半又不说。”
三王子定定看着无忧一会儿，忽然坏坏笑着:“大夫二十一岁还未出阁?不如大夫可看上了谁，我请父王赐婚，算是本殿下报答大夫。”
三王子料想无忧一定会面红耳赤，谁知无忧一时愣住。片刻之后，无忧淡淡说道:“无忧只想一个人安静将此生渡过……”
三王子诧异:“当尼姑?”
无忧微笑:“还不至于。但差不离。”
“我以为天下女子都梦想着嫁一个如意郎君。”
“天下女子的确都会这样梦想。但梦想就是梦想，有些人的梦想会成真，还有些人的梦想会破灭，曾经以为美好的全是幻相，以为永远的原来都不曾存在……”
三王子哑然片刻:“无忧大夫说的是什么话?怎么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无忧微笑不语。三王子很快忘记了这段对话，他说:“也不必，只要无忧大夫在三鹿开心就好。”
“多谢殿下吉言。也希望殿下保重，若日后无忧离开三鹿，还希望殿下能照顾好自己。”
三王子一时怔住:“无忧大夫要走吗?”
无忧道:“难说。”
这夜，无忧陪三王子在这安静的绿风宫中细细小谈，说到了小半烛才起身离去。
又过了些日子，三王子身体恢复，又开始骑马射箭，但似乎没了兴趣；前阵子和无忧在宫内各处观花望池、谈古论今，这王宫深处仿佛生机盎然，现在无聊时他带着宫人又去打发时间，却觉这景物换了意趣。有日他突然吩咐人去打听了无忧的住处，唤人备车出了宫，到了郊外无忧的住处探望，谁知无忧又不在，他在车里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回来，只有起驾回宫。端坐那华丽的马车之中，一种怅然若失之意萦绕不散。
这秋渐渐深了，树叶纷落，洒落之处，莫不一片枯黄。而透过那黄叶稀疏的枝杈，看到的天空，更显出海色天空的空旷。入夜至掌灯之后，紧闭的门户外常常能听到秋风之声。
那天晚上，三王子洗漱完毕，谴退了宫奴，一个人坐在案前想默几首诗经古训，轻蘸了浓墨，才要落笔，却全不知要写什么，只知道心头所念，全是无忧、无忧……
次日早晨，大王子过来探望，绿风宫中正巧无人。大王子四下环顾一番，就瞧见桌上几张宣纸，拿起来一看，上书几首小令，全都是清雅寄幽思之类。
这时三王子入内。大王子笑道:“三弟思春了。”
三王子笑答:“许是，许不是。”
大王子不解。三王子说:“有一个人，她在时我不觉怎样。可她不在时，我却会思念。”
大王子大笑:“是哪位姑娘，三弟跟父王说来，是贵族之女娶来做妻，是平民之女讨来做侍就是了。”
三王子说:“是无忧大夫。”
大王子闻言，笑声嘎然而知，一双眼睛望着弟弟，而后慢慢说了一句话:“若是她，那只怕父王母后都反对。”
果不其然。三王子向母亲提及，王后瞪了好一会儿眼，连声说‘作孽’，又骂那‘鬼面女下了什么药迷了我儿心去’。谁料，王后这样说了，三王子反更坚定了信念，只说非无忧不娶。
王后怎么都不肯，王上听说后，也拉下了脸，亦不赞同。这事僵持不下，闹到母子间几乎反目。大王子私下对母亲说:三弟身体不好，娶了这鬼面女权当是给宫里找了个太医，不合适娶做妻，但也不能不给名分，封个妃算了，日后遇见合适的再娶来做正室。
王后哼道:说的好，先不说这女人比我儿还大一岁，且说这女人医术高超，现在是给我儿治病的，若哪日对咱家心怀恨意了，还不是个下毒高手?哪天咱家人都死她手心儿里好了!
但话虽这么说，王后念头松动了些，派人去暗中探问了无忧年龄、八字，再试探无忧意愿。让王后大喜的是，无忧无意入宫。她欢天喜地跟三王子说了，三王子道:“我早知道她是这等性情寡淡之人，也因此我更有心于她。这事我会慢慢跟她说。”此言一出，王后差点背过气去。
三王子原先不爱出宫，如今一改故辙，每每命人备车，亲自登门探望无忧，莫不带着厚礼。无忧见状，不好不接待，但礼物是怎么也不收的。三王子倒也不急着谈婚论嫁，只是过来海阔天空地聊几句。
铁徕得知时大吃一惊，心说:三王子殿下如何对无忧情有独钟?难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三王子也目睹了无忧芳容?
铁徕原先还对自己一颗心思似懂非懂、别别扭扭，如今蹦出来一个三王子，一下子豁然省悟。
与此同时，发生了一件铁徕料想不到的事，这事绝对是铁徕不愿，但其结果却助了铁徕。
王上有四子七女，其中最小的乃一名爱妃所出，今年正到了适婚年龄。那爱妃正在为女儿寻找如意郎君，托付了宰相大人留意朝中尚未娶妻的年轻官员，哪个合适，多多推荐上来。这宰相大人接了这嘱托，也只有考虑起来。
但这小公主深受王上疼爱，因此不免恃娇纵傲，一般人家，若不是为攀龙附贵，谁愿接近她?
再说铁徕几次入宫，有次和小公主偶遇，铁徕当时正一边走路一边扭着头和宰相说事情，险些撞到小公主，连忙退步躬身致意。小公主掩嘴笑说不必担心，铁大校免礼。铁徕一笑，也就直起身子，退让一边让小公主过去。铁链性格正直直率，没有趋炎附势的心态，大概这就所谓相由心生，所以这一笑一让，丝毫没有宫里官宦们诺诺小心的奴性，反倒有点随意洒脱的意味，小公主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宰相见状，回身就跟那妃子说了，说是小公主和铁徕班配如此，两情相悦。
那宠妃回去问了自己女儿，小公主支吾几句，想想那铁徕行貌英挺，轩昂气宇胜过其他所见过的许多王公贵族，也就点头了。
不几日，王上就将铁徕招呼进宫，问他意向。铁徕大惊，如同兜头一盆冷水，又见宰相大人站在一旁，心说八成就是这老王八羔子捅的我这一刀。可他心里不痛快，嘴里不能这么说。
铁徕微躬着身子迟迟答不上话，王上就有些不悦了，催他回话。铁徕支吾道:“臣下已经……”他想说的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但这话似乎不大妥当，毕竟心有所爱，为了王室还是可以割舍的，似有推脱之意，而且估计也无济于事。
但宰相会错了意，以为铁徕已经定亲，只是自己不知道，那自己这荐人岂不荐错了?他急忙问:“铁大校好事已定?何时定的?哪家姑娘?怎生本相一无所知?”
铁徕反正怎么都不愿娶小公主，干脆心一横道:“微臣心上之人，正是无忧大夫。”
宰相对这个什么无忧大夫只是略听说一二，铁徕猛然提起，他还要思忖片刻方忆起是谁，而王上则诧异当场。本来宰相还想再撮合铁徕、小公主之事，王上却点点头说:“寡人已知。铁大校先回，寡人再考虑考虑。”
王上入内，把这事先跟王后提了，说:“这无忧大夫也不知使出何种手段，连铁大校都为之倾倒。”王后则心思一动，说:“那就让他们成婚吧，这样也绝了箬儿的念头。”
王上道:“我也有此意。但小公主那边如何。”王后慢声说道:“天下大了，非一个铁徕不可?”
就这样，王上不再追问铁徕对小公主意向如何，反倒是王后笑脸相迎地把铁老爷子请来，问道:“铁大校喜事，打算何时办?”
铁徕那天回家，知道这等事情涉及王室，不是一般人家那样说说而已，因此跟爹爹都交待了，铁老爷子当场抽了他一个巴掌怒斥道:“你八成是疯了!那鬼面女?!哪家姑娘不要你偏偏说喜欢那阴阳脸?”所以王后这么突然发说，铁老爷子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
铁老爷子低头‘这个、这个’了几声，也只有一抱拳行礼说道:“选个吉日，就准备办了。”
王后瞧瞧铁老爷子一开始那哼嗤哼嗤说不上话的样子，心里大约明白了个一两分。低眉把心思转了一圈，王后笑道:“铁大校心高，他看上的人必定不错。哪日成婚，早早过来让孤也知会一下，必定准备好大礼送上。”
铁老爷子应允，躬身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西方花时东方雨 -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