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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破送晓来时路 - 6 ...


  •   在这孤单的牢房里,白天和黑夜似乎没什么分别。但安赐学会了用一日三次的伙食计算日子,而每一天的开始,必定以那顿咸菜稀粥做标识。

      整整七天过去。没有人再来把她拖到什么人跟前审问。

      其中有三天牢监的腰里系着白腰带。

      牢监说:”太后陛下去了。”

      安赐想:王上才刚去,所有的人一定又在忙碌太后的葬礼;宫中所有的人恐怕都在戴孝吧。

      只是除了她。

      安赐渐渐觉得希望象这牢房里的光线──实在太微弱了。渐渐她开始失望和麻木。

      等死,往往比死亡更让人痛苦。

      有天安赐正在沉睡,忽然有人把她弄醒。安赐迷迷糊糊张开眼睛,看见牢监蹲在牢笼外头,一双小眼睛闪闪发光。安赐正在狐疑,那牢监小声说道:”有个人正在外头。他是为了你来的。我借故拖着他,要他先喝口酒。”

      安赐一愣,头一个反应是’爹爹来了!’,但牢监的目光有些复杂,还有些怜悯。

      牢监朝门口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瓶子。

      “你知道,”他说,”宫里那些人不给好东西,给的毒药会让人死得很难看,很……辛苦。这个好,喝下去不会感觉痛苦……”

      牢监的目光有急切和期待,好像在说:我在为你做一件大好事。

      安赐接过那小药瓶,牢监热切地对她点点头,然后站起来走了。安赐看着手里的小瓶子,领悟到一件事:外面那个’为了我来的’人,一定是要我的命的。

      安赐对着那小药瓶无声苦笑起来:她奉上的三件珍贵首饰还真管用啊,牢监大哥不敢去找爹爹,于是给她瓶’上乘’的毒药让她能够没有痛苦地死掉,大概这也算是一种报偿吧,就好像她曾经掐死一只跌断脖颈的小鸟,让它脱离痛苦仙去轮回,也是一种仁慈。

      不多时,那个’为了她而来的’人出现在牢房里。安赐对这个人有印象,她记得,这个人是大王子身边的人。

      她想:果然不错,心怀鬼胎的果然是大王子。

      那个人个子不高,但声音很浑厚:”安赐姑娘,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但只想说一句: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你若闹,只有死得很惨,不如大家都配合一些,对姑娘也是个平静的结局。”

      那个人带上来一只碗,一壶清酒。

      安赐说:”死前能不能让我静一静?我想念一回心经,保持一颗洁净的心,据说这样轮回时会有好运。”

      那个人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但还是准了安赐的要求。

      他踏着无声的脚步象猫一样顺着台阶出了牢房,留下安赐一个人。他坐在牢监那间点着油灯的班房,喝着牢监倒给他的酒。牢监说:”那个女的,长得很美,死了怪可惜的。有个词儿叫什么?好像是:天妒红颜。”

      他笑道:”美?天下之大,各样美女多的是,死几个还有更多的。只是,今天这事,一定不要声张出去。余下后事都交给我来处理。”

      牢监拍拍腰包里鼓鼓的金子:”放心,大人您交待的事,小的岂敢不照办。”

      两人喝了一会儿,那人起身又下牢去,牢监留在上面班房把风。

      进了牢房,他看见安赐仰面倒在稻草里,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脸,酒壶落在地上,看起来已经喝了一半。他开了牢房,瞧了瞧地上这具横尸,弯腰拿起地上的饭碗在铁栏杆上一敲,敲了个四分五裂,抓着残余的那片,蹲身下去,抓起安赐一只手,准备朝她手腕上划去──为了安全起见,制造一个割腕的假象吧。

      但他一抓起安赐的手腕就是一愣,因为安赐的手腕上仍旧传来一下一下的脉动。

      正在他一愣之间,他感觉到一阵微风袭来,还不及扭头,安赐另一手已经到了,她尖尖的手指甲在他脸上划过,立刻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他大怒:原来安赐乍死愚弄了他!

      他目露凶光,拔出腰间匕首。安赐同样双目放光,反手一个擒拿,又一个翻身骑在他身上,捉了他握匕首的手朝地上砸。可安赐虽然练过武,但她到底是个姑娘。那人个子不高,却还算孔武有力。一时两人僵持不下,安赐还略略占下风。

      那人露出一丝狞笑,可他脸上被抓伤的地方越来越疼,火辣辣地,好像顺着血管蔓延下去,让他忍不住想抽抽脸、挤动挤动眼睛。

      安赐死死盯着他的反应,死命压着他,好像一只等着脚下猎物死去的猎鹰。

      那人忽然惊叫一声:”你!”话音未落,安赐挥起一拳袭来,他的脸顿时如同开了炸酱铺,鼻血横流。

      他惊呼,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中毒了。安赐怎么会有奇毒,他实在想不明白,只觉得一个并不难做的任务,现在马上要送了他的命。

      的确,本来这是件很容易的差事。容易的好像要捏死一只笼中之鸟。

      可是那个牢监无意中帮了安赐的忙──他给了安赐一瓶’上好’的毒药,安赐却急中生智,将十指指甲里全蘸满了毒液后,假死等那人前来。方才安赐用指甲划破那人的脸,毒液便顺着血液流动进入他的体内,只要安赐能撑到药性发作,安赐便增多一线逃脱的希望。

      再说那牢监在上头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大王子的亲信上来,就有些纳闷,心说:那家伙说是对美人不动心,说不定见了安赐也色心难耐啊,那我就再守一会儿吧。又过了一会儿,还不见那人上来,牢监就觉得不对劲了。他顺着台阶’登登登’下到牢房,只见牢门大开,大王子的亲信仰面躺倒在地,却不见安赐的影子。

      牢监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他听见脑后’呼’的一声,还不及回头,后脑勺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他眼睛一翻瘫倒在地。后面,是安赐手拿一根木制刑具,口中轻道:”牢监大哥,委屈你了,也算你收了我宝物的一点报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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