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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道是桃花逐流水(二) 春去春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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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春又回,经历了数个冬日的萧杀,迎来了一年一度的二月十二花朝节,之后便是我和景妍十五岁及笄。所以,今年的花朝节格外重要。
府外的马车早早备好,虽是中书令府上的小姐,在这花朝节也没什么特权,花神庙一样熙熙攘攘,为图个清静,好好祈愿,母亲要我和姐姐早早收拾妥当,前往花神庙。
昨夜和哥哥聊了久了点,从哥哥口中得知,国家皇权岌岌可危,吴越小国可不放在眼里,但是西边的楚国和北边的晋国近年势力扩张,已是箭在弦上之势,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了。可恨皇帝骄奢淫逸,役万夫之众为其新纳的妃子建什么邀月宫,朝中大臣莫不反对,父亲也亲谏几次,但回回都是被批的狗血淋头,皇帝直言,朝中若有人再反对建邀月宫,是以犯上作乱论处。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噤若寒蝉。
当今的皇帝,并不是太后的亲子,生母兰贵人早已去世。先帝子嗣较少,有一位朝阳公主和三位皇子也不是太后所出。先帝去后,大皇子顺理成章登基,不想天启二年冬围猎崤山,蹊跷失踪,一时朝野哗然,群龙无首。在太后的扶持下,年幼的三皇子坐上了皇位,便是当今的皇帝。
眼底挂着昨夜激辩导致的眼圈,虽然换上最爱的粉色罗裙,但还是难掩疲惫之色。木然地让碧浓收拾颜面,我却忙着在花朝节前补个瞌睡。
“小姐,好了。”碧浓摇摇我的肩,我浑浑噩噩的睁开眼,镜子里的妙龄女子唇红齿白,杏眼惺忪,肤白貌佳,也算清丽的可人儿。比起我那号称“西都双璧”的姐姐,我这中人之姿,到哪里,我都是做绿叶陪衬的托儿。
马车上,继续我的周公之约,梦中风景如画,忽的铁马金戈,踏着震耳的蹄声,似乎要踩碎山河。我惊呼着,不要!醒来正对上碧浓诡异的眼神,笑着便咯吱我:“不要什么,小姐梦见什么了,讲来奴家听听。”
我怕痒讨饶,连呼,不要,那死蹄子这几年越发像了我的劣迹品行,没羞没臊的了,哈哈。
下了马车,母亲和景妍以及一干丫鬟,已站在花神庙前的百步阶前了。春来百花争艳,却比不过眼前的亮丽精致,红黄蓝绿的各色钗裙眼花缭乱,我咂砸舌忙上去,挽住景妍的胳膊,夸她今个儿鹅黄的纱裙衬极了她白瓷的皮肤,姐姐低笑,一干人等浩浩荡荡登上百步阶。
这百步阶也有说法,一步一阶,行百步,是为求个百年好合的好姻缘。
每年的花朝节,也是西都一大盛事,上至名门闺秀下至小家碧玉,凡是女子都会盛装一番来拜花神,或祈求一段美好姻缘,或求子抱孙开枝散叶,或求雨露调顺庄稼丰收,对我们这些待字闺中的小姐来说,更是重中之重。要知道这日里,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各个精心打扮不单为着祈福,更因为西都的贵公子们也齐聚花神庙,借着祈福游春,找着称心的女子,成就一份姻缘。
鎏金瓦下沉静的白墙,高大的银杏冒出墙外,嫩着些绿芽,朱红的大门打开着,传来些丝竹之声,山中空气中袅袅地飘着二月初春的松花味,台阶沾了晨露,有些滑。母女三人挽着胳膊拾阶而上。
时辰尚算早的,到了庙门才发现比我们来的早的大有人在。母亲带着我俩,不停地与这位或者那位某某朝臣的夫人、千金寒暄,无非是婚嫁、子女的家常话。有景妍的地方,她就是焦点,自然不乏夸赞景妍美貌的溢美之辞,看着众夫人比较我俩的眼神,如同评论菜市场的哪棵白菜比较称心,我摆着一张木然的表情,更显得我一点也不可爱,夫人们不动声色的转移视线,交头接耳,怕是心里对我的评价跌落谷底。一时间清雅的花神庙,也因为众多闺丽的点缀,而变得翠翠红红莺莺燕燕起来。
丫鬟伺候我们净手,各递来三支香,母女三人跪拜敬了香,各自念着心里的愿,行礼叩拜。祈什么愿呢?心里茫然然,偷瞄一旁秀丽的碧浓,她随了我这些年,已近桃李之年,若是能寻得得心的男子,我定会求父母大人允她脱了奴籍,嫁得好人家。今年,就祈碧浓得一段好姻缘吧。想着,又磕了个头,才起身。
转出门去,便是祈愿树,是棵百年的银杏树,眼前这棵是雌树,另一边是棵雄树,两树遥遥相望,似乎爱侣。树上已挂了些许红绸做成香袋,刚长出新叶的银杏被这么一点缀,倒像是盛装出阁的姑娘。
一旁的景妍已经提笔在纸上写上愿望了,碧浓也递过笔来,看着小片的白纸,我忽然觉得不知道如何下笔。望着这棵百岁古树,心里落空,不知求它什么能实现。忽然浮现混小子和姐姐那年琴剑和鸣的场面,心里酸楚,这些年终究没有放下,即使得知他又来府里,想罢也是为了姐姐,躲在房里蒙头大睡,不想见。
转念一想,提笔写下:一岁花朝百花荣,奈何春来春已老。
卷成一团,放入香袋,亲手系在枝头。看着香袋孤零零的悬在头顶,忽然觉得荒谬可笑。
“小姐,那边。”碧浓拉拉我的衣袖,示意阶上来的一行人。
一身红锦绣金描凤的宫装,满头的嵌珠金步摇,明晃晃的耀眼,那是个玻璃人一般的瓷娃娃,一旁明黄色龙纹华服的男子,稳稳的牵着娇小女子的玉手,款款走上阶来。
两旁侍女众多,张着华盖,又有宦官引路,不等那公公开口,庙外的众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的跪身行礼。
“皇上,臣妾都说了要微服前来,这么一来,了无兴趣了。”女子轻柔的话语,嗲嗲的撒娇。
“都依你。”男子轻笑,满眼宠溺。
御前宫人尖着嗓子让众人起身,但大家也不好继续动作,只好恭敬地目送皇族进了庙,才喘口气。
“小姐,那就是皇帝的新妃子——蕊妃。”碧浓小声说,难得一见的八卦:“据说蕊妃这次来是为了求子,她这么得宠,他日若诞下龙子,皇帝肯定会废了现在的太子。”
“这可不能乱说。”我环顾四周,倒是没人注意到刚才碧浓提到那些禁忌的字眼。
蕊妃,原来就是那个大兴土木,要建邀月宫的新妃子。原想狐媚主上的女子定是个妖娆如妲己的祸水,今日一见,竟觉得那蕊妃看着清丽脱俗,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月宫清冷的嫦娥不过如此,全然匹配的上“邀月”二字,难怪赢得圣上三千宠爱在一身。相比较而言,景妍竟美的有些俗艳,看来西都双璧的评选不包括皇帝的庞大后宫。
花神庙前香火渐盛,日头也渐高,庙里庙外的人也渐渐多起来,山间的春寒褪地晚,到因为熙熙攘攘的人群而燥热起来。到底是因为求姻缘而来,祈福过后母亲也遣我和景妍带着丫鬟随意走动。庙里特意为权贵们的女眷备了厢房,备了茶水、点心,母亲带着丫鬟便去寻其他夫人们聊闲话去了。
嫣红伴着姐姐,两人慢慢往赛诗会那边走。
我拉着碧浓的手,急急逃离母亲的视野,终于喘口气。
“小姐,那边的捕蝶会,去瞧瞧不?”
“死妮子,瞧人家捕蝶是假,怀了春心是真吧?”我嬉笑着调笑她,之前求花神娘娘的愿,若今日真实现了倒是好。
百花园里早春的杜鹃、迎春、玉兰、报春热热闹闹的开着,园里的细柳也发了嫩叶,一片绚丽的颜色,散发着阵阵花粉蜜味儿,引得远处的蜜蜂、蝴蝶不时流连停驻。
各色艳丽钗裙的姑娘们不论身份,在这红黄粉白的花海里,巧笑倩兮,或用手捉,或在管事处领了网子捉,一时之间莺莺燕燕,无不欢乐。
碧浓领来一个捕蝶的网子和装蝶的纱袋。平日里憋在府里,难得锻炼,我誓要夺了第一,扬眉吐气。
蝶儿轻盈地落在花瓣上,轻缓地拍着翅膀,看似痴痴呆呆,伸手过去,翅膀一闪,轻轻巧巧便飞去别处了。
恼了,适才与碧浓夸下口来,要徒手捉几只,网子让了她用,结果除了一只白色的菜粉蝶,就没捉到其他的,倒是她已经兜住了三只黄黑的凤尾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