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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道是桃花逐流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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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下,府里早已悬起了灯笼,灯影摇曳,人影攒动。我已身处府中为宁侯世子准备的宴席上。父亲是朝中的中书令,与宁侯是至交,但官阶毕竟低了侯爷,何况父亲最重礼法,所以每每温卿宇来找哥哥蹭饭,府里也会郑重其事的摆下酒席好好招待,便宜了那小子。
百无聊赖的夹起一个鲍汁瑶柱,看着那边席上混小子和父亲交谈甚欢的样子,又看看哥哥一旁文雅的浅酌,父亲偏心,倒是人家宁侯的世子更亲近了。那小子似乎感应似地,从那席向我投来烁烁目光,我还他一个白眼,狠狠地嚼了几口不知什么菜,味如嚼蜡。无趣,真无趣。下巴都快磕着桌子了。
邻座的姐姐与我同年,已出落的落落大方,娇柔可爱,同样吃相也相当斯文,细细地剔着一块鱼肉,根根细刺像绣花针一般罗列在瓷盘里,那神情,那劲头,简直像考古工作者发现了一块年代久远的恐龙化石。
如果不是在地府被那莫名其妙的家伙逼我吐出了几口孟婆汤,恐怕我也会养成姐姐那样的大家闺秀的风范,但是头脑里残存的二十一世纪的残念不时影响着我,抗拒着男尊女卑的时代。不能像哥哥进贵族私塾念书,只能请来先生教我们姐妹《内训》之类的腐朽读物,无不规范女子礼数,处处设限,更可恶的是我被刘妈裹着的小脚,每走一步钻心的痛,让我想起可怜的人鱼公主,刀尖上走路,莫过于此。
再就是一旁的母亲,身穿藕色的提花锦窄身笼纱裙,身上的饰物用着同色系的东珠做配饰,珠圆玉润雅致而不失贵气,她见我下巴磕在桌上,恼着看着一眼,我连忙直起腰板,学着姐姐也夹来鱼肉一块,胡乱的挑些细刺。
另外就是父亲的三位偏房小妾,一旁唯唯诺诺的低头吃饭,虽施了脂粉,但还是不如母亲来的天生丽质,府里虽有这些夫人,平时吃穿用度也不尽华贵,但为父亲产下子女的,唯独母亲。外人都言母亲善妒,既然善妒,为何父亲还是接二连三娶了三位偏房小妾。同是嫁人作妇,却终身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真是父亲的残忍。
就在我感慨柳府那几位可怜的小妈的时候,忽的那桌传来父亲的鼓掌身。再就看到混小子讪讪的抱拳,离桌走到堂前那块节庆里梨园唱曲的台子上。一旁的侍卫递上去一把剑,混小子抬手一接,稳稳的。
愣神之间,母亲又推着羞红脸的姐姐,而一旁欣喜的嫣红早已备好了琵琶,姐姐羞赧的抱着琵琶向众人福身一礼,满堂的烛火映衬着她绝美的脸蛋,羞涩的睫毛也被阴影拉长而格外柔美。
小子有些紧张,目光不时望我这边飘,我若无其事的翻检着一颗颗花生米,找不出最满意的一颗。
琵琶声起,众人纷纷停箸,端正了姿态看向那两个璧人儿。
小子的剑舞的虎虎生风,台上的灯笼都感到剑风,在那微微摇晃。红色的暗纹锦袍随着姿势的转变而翻飞,柔美而刚劲。一扫往日的嘻嘻哈哈的模样,眼神专注,额上微微沁出汗,黑发漫漫飞扬。我看得有些痴了。
只见姐姐十指纤纤,微红的面庞笼着层少女静谧美好的光芒。不得不说姐姐的琵琶弹的极好,用了白居易的一句绝妙的诗词来说,便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两人一琴一剑,配合的绝妙,丝丝入扣。琴音嘎然,剑气收敛,众人还沉醉着。
有那么一下子,我突然后悔,后悔没有学好我的声乐,上辈子吹得极好的口琴,可惜现在也没有用武之地。
我埋着头,吃坏了东西似的心慌,耳朵里传来众人的夸赞声,即使母亲压低了声音对父亲说有意将姐姐许配给那小子,我都听见了。
饭罢,宁侯府的主事请了车马,小子才向父亲及哥哥拜别,登车而去。
不经意的一瞥,才见姐姐在嫣红的陪伴下,久久站在朱红大门的府外,目送那驾缓缓离去的马车。
“小姐。”一旁的碧浓拉拉我,我缓过神来:“碧浓,你先回菊苑,我一会就来。”
一路小跑,夜色里的荷香迎着我,月光照亮梅馆的小路,汗水并着鼻子的酸楚,我冲进哥哥的厢房。
哥哥,叫着便扑入哥哥的怀里,清雅的味道舒缓了我的心神,连着隐隐不安的情愫也渐渐消失。
“澜儿,怎么了?”哥哥温柔的抚着我脑袋,一下一下的,如同在梳理一只波斯猫的软毛。
我定定的抱着哥哥,沉默好久,才抬起头来说:“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席上见你尽捡着不爱吃的蜜枣莲,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原来那味如嚼蜡的东西是这个,想起来,还真是腻人得慌。
“哥哥,我要看星星。”我知道我的任何奇怪请求,哥哥都会愿意,果然,他点点头,就唤人在荷苑边置了凉席。
月亮圆盘似的挂着空中,明亮而闪耀,虽是借了太阳的光,却骄傲地将繁星的微光都比了下去,只有北斗坚定的摆着固有的阵型,毫不迟疑的指着北方………
哥哥轻摇着扇子,为我驱赶蚊子,我伤春悲秋的情绪慢慢睡着。
“澜儿,要长大了…..”哥哥轻叹。
“唔……”我含糊的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