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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14 彷彿一切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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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那天以後我生了一場大病,住了一星期醫院,也整整一個月都沒有上學。沈若訣也請了假留在家裡照顧我。
看著他為我忙上忙下,又讀書為我解悶,而我卻不怎麼理他。只是在逗小小的時候露出過微弱的笑容。
那天那個女生來了,他開門後我就聽到了女生清脆的聲音:“你怎麼好幾天都不來學校?我們都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啊。”
我勉強地爬起來,很大力地關上了房間的門,上鎖。
在我不在家的時候那女生就應該來了好多次了吧,不然怎麼會找上來,我把自己埋在被窩裡默默流著淚。
心臟像是被一塊一塊用刀片切割下來,痛得無法言喻,卻仍然時刻留意著門外的動靜。
沈若訣聽到震響的關門聲連忙過來敲門:“曉語,怎麼了?”
我沒有應他。
然後聽到他對那女生抱歉地說:“我妹妹病了,她心情不好。”
“是這樣啊,你妹妹沒事吧?”
“她身體還是很虛弱,”他停了一下,接著說:“我想我還要照顧她一段時間。”
我的眼淚流得更洶湧了,是我累了他,他不能上學,不能見他想見的女孩,我是多麼壞心眼的妹妹,我只想留他在身邊。
“那好吧,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的嗎?”
“謝謝了,我自己可以的。”
沈若訣把女生送出了門。又走回來,敲了敲我房間的門,說:“曉語,開門。”
依然沒有回應。
“曉語,開門吧,別鬧脾氣了。”
他耐心地叫了好多次,我仍然沒有理他。
直到我哭累了,躺在床上睡著。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打開門看到沈若訣已經準備好粥放在桌子上。他看見我出來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瞬而逝的驚訝,隨即說:“我熱一熱粥。”
他把粥捧進了廚房,而我進了洗手間擦臉。
終於知道他為什麼驚訝了,因為鏡子裡倒影著我憔悴不已的臉,眼睛哭得紅腫紅腫,淚上還殘留著明顯的淚痕。
後來我就很少回家來,兩三個月才回來一次。
而沈若訣看我的眼光卻一次比一次落寞,我不知道他眼睛裡若有若無的悲傷從何而來,只是賭氣地不願再多見他,明明心裡幾乎絕望地思念著,卻不願意看到他,讓他在我傷口上多撒上鹽。
“父親最近聯繫我了。”最近回來的一次他告訴我。
難得這個話題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抬頭對上他清冷的眸子:“他怎麼了?”
“他現在在國外,他說他過得很好,不用擔心。”
“他有擔心過我們嗎?”我譏諷著說。多少年了,他從沒有一個電話一封信,要是他不提起來,我都快忘記這個人了。
沈若訣沉默許久,才說:“父親問候起你。”
我的心突然就溢滿了酸酸的感覺。
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儘管我明明知道答案會是:“沒有。”
吃完晚飯我逗弄著小小,它長大了許多,胖了許多,大概在我不在家的這段日子裡,沈若訣把它照顧得很好。
真遺憾不能把它帶回學校養著,不過有它在家裡陪著沈若訣,也許他就不會覺得那麼寂寞了吧。
我抱著小小在沙發上看電視,旁邊的沈若訣卻不知不覺睡著了,我看著他熟睡的臉,還是如此俊美的五官。從前因為小女孩的害羞心思,從來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看他,現在已經可以毫無顧忌地打量了,我的心卻還是激烈地呯呯亂跳。
然後我的腦子就短路了,也不知自己在做什麼,竟然輕輕地吻上了他的臉。直到嘴唇離開後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做過的事。
為什麼我竟然只能用這樣深沉隱忍方式愛著他?
愛得連自己也控制不了。
在學校也有男生追求我,但是我都不喜歡他們,甚至連一點好感都沒有,我的整個心裡就只有他,裝不下其他人。
但是那次以後,我開始試着和不同男生約會,和他們接吻。我有好多男朋友,學校裡好多人都看不慣這樣的我。然而我卻知道,那些男生都只是膚淺地看中了我的外表,即使明知我從沒認真過,他們卻還是像飛蛾撲火一樣地團團圍著我轉。
直到那次和某個男生約會完,他送我回女生宿舍,我們在樓下慣例地吻別。然後透過那男生的肩膀,我看到沈若訣修長的身影在不遠處靜靜屹立,夜月下的身影分外孤寂。
(11)
告別了那個男生,我走向他。
他深深地凝望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你男朋友?”
“男朋友之一。”我毫無顧忌地說。
一邊打量著他,只是幾個月未見,他竟然清瘦了許多,臉色看上去十分蒼白。我的心竟然微微抽痛起來了。
“曉語……”他皺眉看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剛剛說的話。
“你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想念你。”
有一瞬間我恍惚失神,抬頭驚愕地看著他。
下一秒他卻把我擁到了懷裡,他的身體很冰冷,我還在巨大的震驚中反應不過來,他卻更緊地擁住了我,似乎要把我揉進身體裡。然而在我剛剛才覺得有一點真實感的時候,他就突然放手了。
滿滿的失落感變成了不甘心,我不解而惱怒地看著他,然後沒有猶豫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掂起腳吻上他的唇。觸碰到那軟綿綿卻無比冰冷的嘴唇時,我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哥哥又怎麼樣?
一次可以嗎?這輩子只放縱一次就好了。
我和不同的男生接吻過,練習了很好的技術。
只是在等這一個吻。
他本來想推開我,但是卻被我的舌頭帶著失去了方向,漸漸地也開始回應,和我深深地吻著,忘情地吻著。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地點,也忘記了輩份。
彷彿一切都可以毫無顧忌地拋諸腦後,只要能延長一分一秒的抵死纏綿。
只是不知為什麼我的眼睛卻濕潤了,淚水滑落臉上,不知不覺。心裡的苦澀排山倒海,沒有甜蜜,只剩下悲傷得無以復加。
但是如果下一秒就死去,也是值得的。
其實很早就知道,我們不能有未來。
從前我傻傻地想,就算是兄妹,一輩子陪在身邊也好。
但是我發現我不滿足了,我想得到他。不管世俗的眼光,不管倫理道德的譴責,我只想拋下一切和他在一起,然而最終也敵不過內心的責備。
我以為從來只是我一個人的臆想,他對我沒有任何意思。
但是卻在那一晚聽到他睡夢裡的呢喃:“曉曉……曉曉……”。我不敢置信地想,讓他連做夢都痛苦地皺著眉的,不會是一只貓。
而是我。
從來都是我。
他給貓貓取了我的名字,他其實很想這樣親暱地叫著我曉曉。他的寵溺,他的愛護,都是我的。
如果他真的愛我。
我還怕什麼呢?就算是下地獄,我也會陪著他一起去。
然而在冰涼地淚水流入嘴裡的那一刻,他卻似驚醒了,猛地推開了我。
我淚流滿面地看著他,看著他的懊惱,看著的他不知所措。
我的心漸漸冰涼。
他搖著頭說:“曉語……我們……我們不可以……”
原來他還是過了不那一關,他還是介意,還是說根本是我多情了?
我只賭了這一次。
但是對著他我從來就沒有贏過。
所以我一無所有。
只是過了這一次,我們都回不了頭。
連兄妹都做不成,只能是有血緣關係的陌路人。
內心難受到極致,我瘋狂地大叫:“沈若訣,我以後都不想再見到你!”淚水更肆意地流下來,我的眼睛模糊一片。
他眼裡是深深的傷痛:“曉語……對不起。”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蹲下來把頭埋在雙膝上,止不住地抽泣。
半年後我終於第一次回家。
不意外地看到他已經收拾東西離開了,屋子裡空蕩蕩的,一如那一年父親的離去,留給我的只有落寞。
小小不知所終,我看到桌子上放著存摺,裡面還有不少錢。
但是找遍整間屋子,我沒有看到他留給我的一張紙條。
他們同樣是一句話都沒說就離開。
其實早該預料到了。
但是心還是那麼痛。我從來就沒有放下過,即使當初狠心地讓他走,我接下來的日子都是在失魂落魄中地度過的,那時候才知道原來行屍走肉說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可是我不後悔,我還有回憶。
在世界某一個角落裡的他也有這樣的回憶。
(12)
完全失去他消息的兩年後,我終於抵不過思念去尋找他。
但是來到他的學校,卻發現兩年前他已經退學辭職了。
幾乎是與當年一模一樣的情況。他和爸爸一樣地人間蒸發了。不同的是,爸爸還會聯繫他,但是這一次他卻再也不會聯繫我了。
然而微渺的希望還是出現了。
東方楚臨找到了我,他說:“姐姐,我回首都後查到了好多事情,你想知道嗎?關於若訣哥哥的。”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
東方逸澤,也就是東方楚臨的父親,和樂團裡的小提琴手邢迎相愛了,他背著他的父親和邢迎結婚。東方老爺和一些家族裡的長輩十分反對,但也無可奈何。婚後邢迎就搬進了東方家,但是傭人和家族成員都不待見她。
一年後,東方老爺幫兒子安排了另一段婚姻,對方同樣是世家大族的方家二小姐,兩家的聯姻可以帶來巨大的政治和商業利益。
東方逸澤極其不滿父親逼他離婚另娶,事實上從小他的父親就已經幫他決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但是這一次他怎麼也要爭取自己的婚姻。
最後主動屈服的卻是邢迎,她在知道東方老爺安排了親事後,就搬離了東方家,並在第二天把離婚協議書送到了東方逸澤面前。原因無他,因為她懷孕了。為了保住這個孩子,她寧願不要任何名分,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地出生。
東方逸澤表面上屈服了家裡的決定,但是暗地裡他小心翼翼地把邢迎安置在一所遠離首都的私家醫院裡。他戰戰兢兢地完婚,不露出絲毫馬腳,孩子終於在十個月後平安降世。
在那家私家醫院裡,邢迎沒有丈夫的陪伴,看著同病房的孕婦每日都有丈夫陪著,照顧周到,而她卻孤零零一人等待生產,分外落寞。當時在醫院工作的一個護士可憐她是單親媽媽,對她很是照顧。兩個女子相談甚歡,十分投契。
在生產的後一天,東方逸澤終於瞞過家人來到醫院看望邢迎,那個護士第一次見到東方逸澤也震驚了。當然,東方逸澤也認得這個護士,他在某次酒宴間,見過夏晨攜著這個女子出席。
而這個護士就是夏晨的情人。東方逸澤和夏晨交情不淺,他想著也許可以借著這女子和夏晨的關係而瞞過他們孩子的身份。雖然很不捨得,但是東方逸澤和邢迎是怎麼也沒有辦法養大孩子的,因為重視血統的東方家必定容忍不了這個私生子,所以他和邢迎都請求護士收養了孩子。
護士出於憐憫的心最終也答應了,因為外界很多人都知道夏晨和她的關係,這個孩子就被誤認為是夏晨的孩子。
東方逸澤按族譜幫孩子取名若訣,但是為了避嫌,跟著護士沈清寧姓沈。東方逸澤說這孩子是東方家的長子,將來必定要繼承家業。
邢迎被東方逸澤送了出國,在國外不是東方家的勢力範圍,他們沒有機會傷到邢迎。
那時候東方逸澤打算等他真正掌握了實權以後就把她和孩子都接回來,但是東方逸澤完全沒有預料到父親的設計會讓方家的二小姐懷上了東方逸澤的孩子,東方楚臨的出生讓整個東方家族的人都欣喜不已,除了東方逸澤。
在國外的邢迎原本生完孩子以後身子已經十分虛弱,又一直沒有好轉,聽到了這個消息以後傷心欲絕,不久就病逝了。
東方逸澤原本就有家族遺傳病,以前有家庭醫生的悉心料理,一直沒有大礙,但是某一天晚上卻突然病發,東方逸澤知道邢迎的死已經沒有生存意志了,昏迷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沈若訣當年只有四歲,連自己的真正父母都不知道是誰,而東方楚臨更只是在襁褓之中就失去了父親。
沈清寧帶著孩子,從沒有把真相告訴夏晨。她以為事情就會這樣完結了,永遠沒有人會知道沈若訣的真正身份。
然而命運的作弄偏偏讓沈若訣再次與東方家扯上了千絲萬縷的關係。
東方楚臨遇見了沈若訣,也許是出於天生的血緣的聯繫,他們倆竟然十分投緣,沈若訣後來還搬進了東方家。沈清寧礙於東方家的勢力也無能阻止。隨著沈若訣在東方家的日子越久,越引起了東方老爺的關注。
這個孩子偏偏和他的父親有著驚人的相似,同樣的熱愛音樂,偏愛鋼琴,舉止投足間猶如貴族般的優雅,即使沒有經後天的培養也渾然天成,加上隨著年歲漸長,沈若訣的輪廓酷似他的父親……這一切一切都無不引起了東方家的人的懷疑。
東方老爺派人調查,終於知道了真相。那時候他曾動過殺機,但是考慮到東方楚臨對沈若訣的依賴,還有他的兒子曾經放下所有執著屈從他的決定也要保護這個孩子,再是不應該存在的人,也是東方家的血脈,東方老爺終於放棄了。
沈清寧見東方家沒有動靜,知道再也留不得了,而且她也不想和夏晨維持這樣的關係,只好帶著沈若訣離開首都。
“是這樣嗎?”我聽完了這個似乎完全不真實的故事,有點接受不了,但是卻掩不住內心的激動。
“故事還沒完。你知道你的父親為什麼要離開嗎?”東方楚臨目光定定地看著我。
我當然不知道。我一直以為父親是因為仕途上的不順連連被降職甚至被撤職,加上清寧啊姨的死讓他接受不了,為了逃避現實才丟下我們離開的。
然而似乎這一切還另有隱情。
(13)
“你父親並不是因為被降職才調到這個城市的,那是他自己自願調職,他的仕途也沒有不順,夏家在政界很有影響力,而且你父親和我們家的關係很不錯,不會輕易被貶。”
“這麼說,他應該是因為清寧啊姨才來到這裡的吧。”為了她,父親是可以拋下一切的。而且那時候爺爺已經不在了,父親完全有自由追求自己所愛。
“但是後來父親為什麼會被撤職呢?”這是我想不明白的事。
“你說到了重點。我猜大概是你清寧啊姨離開的時候把事情都告訴了你父親吧。”東方楚臨沉吟了一下,繼續說:“你知道的,你父親和我父親頗有交情,他們也是一起長大的玩伴。你父親一直知道若訣哥哥不是他的兒子,但是卻從不知道他竟然是東方家的子嗣。當年我爺爺對我父親做的一切壓迫,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父親也很是氣憤,但是他什麼都幫不了。你父親甚至知道了當年爺爺還曾找人暗殺過若訣哥哥的事。”
“所以父親就離開了,不願再為東方家的政府賣命?”我問,似乎慢慢了解了事情的脈絡。
“不止。當年我父親說若訣哥哥才是東方家的長子,他是要繼承家業的。你父親要幫他完成遺願。”東方楚臨的神色有點凝重。
我的心揪緊了。
他繼續說:“我回去的這些日子,千方百計找到了一些很機密的資料。你知道我父親的死對爺爺甚至對整個東方家族的打擊是多麼大,而東方家族失去了繼承人,在外界看來權位岌岌可危。那時候爺爺已經老了,而我尚未懂事。天知道爺爺到底用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手段才保住了今天東方的在政界的地位和勢力。”
東方楚臨停了停,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而你父親,是東方家的親信,他幫你爺爺做了好多事,他也知道很多爺爺的秘密。在你啊姨去世的那幾天,他回了一趟首都,偷了爺爺的罪證,然後逃到了國外。爺爺的這些機密只要一公開,東方家百年基業就毀了。你父親威脅爺爺,若是他敢傷害你和若訣哥哥一分一毫就立刻公開給外國的媒體。爺爺暴跳如雷,身體也每況日下,他現在已經躺在醫院裡了。”
我在巨大的震撼中沈默了。
這件事的真相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
“還有最後一件事,我說了,你千萬不要激動。”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潛意識裡逃避著聽這最後一件事。
“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姐姐……”
我激動地說:“我說了不要說!”
然後我衝出了家門,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狂奔,淚流滿面。
很久以前東方楚臨曾經告訴過我,東方家的遺傳病會遺傳給男孩子,有二分之一的機會患病。
記憶飛快地回帶,過往一幕幕從不曾被留意的畫面卻在此刻如此清晰地浮現。那天他在睡夢中疼痛難忍的呻吟,呢喃著我的名字蜷縮成一團。那天他來學校找我,臉色蒼白得嚇人,他還說想念我了。
我的眼淚無可抑制地流下,模糊了眼睛,模糊了視線。最後的知覺消失在汽車震耳欲聾地喇叭聲中,而我高高地飛起來,飛到似乎快要接近天堂的高度。
若訣,你在那裡嗎?
帶我走吧,帶我走吧。
兩年前,夏晨當時身在國外。
他已經很久沒有聯繫國內的兩個孩子了,但是時刻關注著國內的政治情況,直到他從電視上知道了東方老爺進了醫院,他知道是時候要採取行動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電話回國內,首先找到了沈若訣,卻意外地聽到他虛弱無比的聲音。
他說他現在和曉語的生活很好,曉語已經升上大學了。
夏晨卻顧不得女兒了,他一鼓作氣地把全部地真相都告訴了沈若訣,只等著他一聲的答應,就立刻回國接掌東方家的權力。
但是沈若訣聽後卻久久不語。然後夏晨聽到了一個他怎麼都預料不到的消息,沈若訣說:“我病發了,已經第二次,醫生說,如果再有下次,就……”
夏晨掛了電話,什麼都不管不顧立刻訂機票飛回國。
但是夏晨見不了沈若訣的最後一面。夏晨幫他下葬的那一天,他就被東方家派來的人以盜竊國家機密的罪名逮捕了。
(14)
我昏迷了五年。
醒來以後什麼都不記得了。我知道自己的記憶裡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遺忘了,但是卻沒有一點慾望去回想起來,直覺告訴我這些是很不愉快的記憶。
我是在首都的醫院裡醒來的,東方楚臨是我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
他說:“姐姐。”
我迷茫地看著他,一臉陌生的表情讓他很挫敗,但是不知為什麼卻覺得他好像稍稍松了口氣。
後來的日子裡他斷斷續續地給我講以前的事,以前我是什麼人,以前我的家庭,以前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聽著聽著就越來越肯定自己的直覺,果然我的前半生都是不愉快的。
他最常提起的一個人是沈若訣。
我名義上的哥哥。在他的描述裡,我愛得他要死。
但是我現在卻沒有一點感覺。
人生也許就是那麼出其不意,也許在我昏迷前我會希望就此昏迷下去,永遠不要醒來,永遠不要面對失去最愛的人的現實。
但是我現在卻覺得無所謂了。
東方楚臨說他喜歡我。
我卻笑著對他說:“你喜歡的是你的若訣哥哥吧,你只是喜歡有關他的一切人事,並不是真的喜歡我。”
驚奇的是,在他一向溫和的臉上我竟然第一次見到了他慍怒的表情,他說:“姐姐,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是真心愛你的。”
在東方家的家宴上,他鄭重地邀請我作為他的舞伴出席。
那時候東方家掌權長達四十年的東方老爺已經去世了,東方楚臨在眾多長老的手上接過了大權,成為了東方家真正的掌權人。表面上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不是姓東方,但是在政治會議上都是東方楚臨說的算,那些人只是東方家的傀儡。
而東方家的家宴如此隆重。
宴會大廳大而豪華,人頭湧動,都是貴族名流,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東方家的做派一向如此。
然而當我到達的時候全場卻忽然靜下來了。
大廳的液晶屏幕上映著碩大的字:“姐姐,嫁給我好嗎?”
東方楚臨從二樓的樓梯上緩緩而下,白色的西裝襯得他尊貴而優雅,彷彿中世紀油畫中走下來的王子。
他認真而深情地注視著我,目光流轉,脈脈含情。
在那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睛裡,我卻彷彿看到了記憶中的某個人,某一雙刻入靈魂的眸子。
無論時間變遷,歲月滄桑,有一個畫面在記憶中永久地烙下了印記,午夜夢迴不斷回想的畫面,痛苦心酸流淚的夜晚,一次一次回味的初見。
在深秋的黃昏裡,背景是落地大玻璃窗外浩瀚的大海。
他微微轉過身來。
清清冷冷,靜靜凝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