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默默无言默默

1、1-5 我只看到他

　　（1）

　　十二歲那一年，母親車禍去世了，原本在中央任官的父親卻不知為何被調職到沿海城市。而我們一家也搬離了首都，來到這個默默無聞的海邊小城。
　　隨之而來的，還有父親一直傳聞在外的情人，還有她那比我大三歲的兒子。父親沒有對我作任何解釋，只是對我說：“以後要聽清寧啊姨的話。”那個叫清寧的女人，美麗嫻靜，溫婉優雅。
　　自從懂事以後，父親對我的關愛隨著年月漸漸減少了，到後來甚至不聞不問。我曾經很不解，也曾經很怨恨。看著媽媽日漸消瘦的臉，憂鬱而哀傷的眼神，而父親卻早出晚歸，對家裡的事漠不關心。
　　小小年紀的我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直到他在母親去世後這樣光明正大地把那兩母子接到家裡來，我才知道父親早有了外遇。
　　清寧啊姨來到我們家的時候，我只感覺她是個親切的啊姨，對她還頗有好感。然後不經意間聽到了廚房裡傭人們悄悄議論的聲音：“老爺對那個沈清寧還真是念念不忘啊，當年和夫人結婚的前夜跑去私會情人不說，現在夫人去世了就立刻把她接回家。”
　　念念不忘。
　　結婚前夜私會情人。
　　這些字眼聽著就讓我覺得無比的討厭。

　　父親和母親是青梅竹馬，如果在他們結婚前父親已經認識了沈清寧，那他為什麼還要跟母親結婚？為什麼要讓她苦苦地為他活一輩子也不肯放過？
　　我想到這裡的時候，心裡就無可抑制地開始憎恨他們。
　　我足足在家裡鬧別扭了一個月，也不肯收拾行裝搬走。離開這裡我生活了十二年的家，去陌生的城市，面對陌生的人。我恐懼而無助，只知道怎麼也要與他們抗爭，不可屈服。
　　後來是父親強行把我拖出房間放進車裡的，我哭得驚天動地，淚流不止。沈清寧在旁邊勸阻著父親，但是父親明顯被我的倔強激怒了，他為了我已經足足延遲了一個月上任。
　　然而那時候的我任性而自私，心裡只記得他對不起母親，他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卻從來不懂得體諒。

　　但是那個年紀的我無論如何反抗，面對權威的父親，還是無能為力。
　　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我不哭不鬧了。但是內心的不平卻沒有消散。
　　車子走在山上平穩的高速公路上，山下是一望無際的海，深邃神秘的波濤，平靜下的暗潮洶湧，遠處的海平線連接著蔚藍廣闊的天，飛鳥自由自在地翱翔。
　　從沒有想過這個讓我一直排斥的城市是如此美麗，從小生活在高樓林立的首都的我，望著這些自然而壯觀的景，掩飾不了內心的震撼。
　　父親早已在這裡購置了新居，是坐落在山上的獨立別墅。從前我們家在首都也是如此顯赫，住在最氣派的住宅區裡，佈置奢侈而豪華，簡直就像是一個金子打造的籠，把母親的一生都困在了裡面。
　　而父親這次大概是被貶職的。搬到小城市的我們已不复從前的奢豪了，新居再沒以前的家那樣寬敞，也沒有很多繁複的裝飾，設計簡約清淡。最特別的是，從二樓到客廳的落地大玻璃對著大海一望無遺，是從前那個空曠卻寂寥的家所無法比擬的。
　　我悄悄為這樣美好的新居而慶幸著，那些難過的情緒也漸漸退去。
　　而那時候我只以為，沈清寧的到來代替了母親的位置，卻不知道，原來從此以後家裡還會多了一個人。

　　在新居安頓下來的第二天，清寧啊姨一早為我們準備了早餐，儼然已經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餐桌上，她溫和微笑地對我說：“曉語，一會兒你的若訣哥哥會搬進來。”
　　若訣……哥哥？
　　我的第一反應是，難道他們還生了兒子？
　　稍稍才平息的怒氣又上來了，我黑著臉一句話沒說就放下餐具回了房間。
　　她以為她是誰？隨便就讓一個陌生人住進來，還平白無故說是我的哥哥！
　　我才是父親的女兒，父親唯一的孩子！

　　黃昏的時候，生完悶氣的我終於從房間出來。屋子裡靜悄悄的，似乎空無一人。
　　走下樓梯的時候我卻看到落地大玻璃前站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他靜靜看著眼前波瀾壯闊的大海，就像我昨天那樣，看得微微出神，久久不動。
　　他甚至沒有發現我悄悄落下樓梯的腳步，我看到他白皙的側臉，高挺的鼻子，沐浴在夕陽餘輝下無聲沉默的側影，駐立的少年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我一直不能忘記那一刻我心跳的感覺。
　　如果時光可以靜止，我寧願用後半輩子的全部歲月去換這一刻的永恆。

　　就在我失神呆愣的瞬間，少年似乎有所察覺地轉過身來，微微抬起頭。站在樓梯上的我身子一僵，站定不動了。
　　微微屏住呼吸，視線遙遙相交在空氣中。我只看到他的眼睛，那樣清冷的眸子，那樣的靜靜凝望。
　　那個從此讓我無法釋懷的人。

　　（2）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在疑惑著一個問題：他真的是父親在外面的孩子嗎？
　　然而我卻不知為何沒有勇氣去知道答案。
　　直到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他書本上的簽名，清秀整齊的字跡，清清楚楚地寫著，沈若訣。

　　是沈若訣，而不是夏若訣。
　　這個事實讓我莫名地雀躍了好幾天，儘管他的姓並不能代表什麼。但是起碼在外人看來，我們不像是兄妹。

　　自從他搬進來以後，對我就總是疏遠而客套。很多時候他都很安靜，靜得幾乎沒有一點存在感。
　　但是我卻不能無視他，特別是當整個屋子裡只剩下我和他的時候，我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不可否認，我會對他表現明顯的敵意，連看他的眼神都會流露出厭惡和嫌棄，雖然他並沒有對我做過什麼，但是只要他靠近一分一毫，我就會不自覺地神經緊張。
　　明明我心裡很清楚，即使沒有我的刻意避開，他也不可能來打擾我，只是不知為什麼卻仍要固執地做著無謂的舉動。

　　清寧啊姨為我安排了入讀小城裡的中學。這一年我升初一，而沈若訣升高一。我就讀的學校就是他的母校。
　　在學校裡，我並沒有刻意去打聽，但是關於他的事情總是無可避免地出現在身邊。
　　路過教學樓三樓的走廊，我會看到壁報板上他的獎狀，全國少年音樂比賽冠軍。
　　進入禮堂，我會看到牆壁上他考獲中考狀元時和校長的合影。
　　甚至在餐廳，我都會聽到初二初三的女生在討論著關於他的事情。
　　然後我驚訝地發現，平時沈默寡言的他在學校竟然是那麼優秀，那麼引人注目的存在。可笑的是，我與他朝夕相對，但是關於他的一切，我卻只能通過這樣曲折的途徑去了解。

　　唯一從他身上知道的，只有他很喜歡彈鋼琴這件事。家裡的客廳裡放著一台很名貴的白色鋼琴，是父親特意為他而設的。放學回來的時候我總會聽到他的琴聲，對音樂一竅不通的我竟也覺得無比悅耳。
　　那一次他又是坐在大鋼琴前練習。我出了房間下樓梯，看到樓下白色的身影坐在大鋼琴前，修長的手指優雅地劃過琴鍵，悠揚的音樂迴盪在屋子裡，他臉上的神情是我從沒見過的愉悅。他似乎發覺了我從房間裡出來，抬頭看到我時嘴角仍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我的心剎那間激烈地跳動起來。
　　腦子突然短路，脫口而出的話卻是：“你很吵。”
　　在我說完這句的時候他剛好彈完一段，周圍一下子寂靜得無聲。
　　只聽到他說：“對不起。”臉上又恢復了一如往常的淡漠，起身離開了鋼琴。
　　那一刻我簡直想咬破自己的舌頭，惱怒地回到房間，關門的聲音響徹整個屋子。

　　那次以後我就很少能在家裡聽到他彈琴，而他也開始常常不在家。
　　明明之前還是我避著他，現在卻變成了他避著我。
　　不需要再時時刻刻地防備著，我本來應該很高興的，但是卻不知為何只覺得憂鬱難受。本來已經不太好脾氣的我變得更加喜怒無常了，卻不曾察覺從什麼時候開始，似乎他一顰一笑都深深地牽動著我的情緒。

　　我很討厭他，但是我更討厭他把我當成空氣，討厭他對我避之唯恐不及，討厭見不到他的時候。
　　所以那段時間我常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例如晚飯的時候會一聲不吭放下未吃完的飯就回房間，他會奇怪地看我一眼；早上出門的時候故意用力地關上門，還沒出門的他就被我甩在了身後；看電視的時候把聲音調得很大聲，直到在旁邊看書的他抬起頭來微微不滿地看我。
　　也許別人只會覺得那是我青春時期的叛逆，但是後來回想起來，我突然明白那時候的自己，那些幼稚的行為，不過是想引起他的一點點注意，哪怕是用這樣愚蠢而錯誤的方式。
　　只是當時太年輕，從不曉得怎麼去表達自己。

　　（3）

　　日子在我的無理取鬧中慢慢流逝，清寧啊姨對我很是包容，而沈若訣也一直隱忍，即使面對我三番四次地挑釁，他還是不為所動，避而遠之。
　　三年過去，一切卻有了變化。
　　那一年，身為護士的清寧啊姨不幸感染了傳染病，前後不到一個月就去世了。
　　全家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悲傷中。
　　表面上我是不待見她的，但是其實心裡早對這個和藹可親的啊姨放下了介懷，所以在她去世的時候我也忍不住哭得一塌糊塗。
　　而沈若訣的平淡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可怕，連父親都因為阿姨的死而把自己關在了房間，然後還神經兮兮地消失了好幾天。然而沈若訣卻沒有哭，也沒有絲毫崩潰的跡象。但我還是可以感覺到，正是這樣的平靜，那背後的悲傷才是更洶湧巨大，無法平息的。
　　阿姨的病讓他一個月來醫院家裡兩邊跑，累得心力交瘁，後來卻還強忍著疲勞幫忙安排阿姨的身後事。也不知道他有多少個夜晚合不上眼了，等一切都安頓好了以後，我看到他疲憊得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看著臉色蒼白而憔悴的他，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
　　我只覺得難受，心臟好像揪成了一團，被鈍鈍的針猛扎着。而那時候的我并不知道，原來這就是心痛的感覺。

　　家裡從此少了阿姨的身影，氣氛變得更沉寂了。
　　我也收斂了好多，不再發莫名其妙的脾氣，也不敢再惹沈若訣。他本來已經不怎麼說話，那以後更是加倍的沉默，彷彿整個人都死寂了一般。
　　不久後的一天，我放學回家，路過父親房間的時候，從門縫裡看到裡面床鋪得整整齊齊紋絲未動。我推門進去，赫然發現裡面空蕩蕩的，打開衣櫃，大部分的衣服都被拿走了，原本鎖著重要文件的抽屜也沒有上鎖。我意識到父親也許是離開了，但是他卻什麼都沒有給我留下，連一句話一張紙條也沒有。
　　傭人們這時候才慌慌張張地告訴我：“老……老爺今天收拾行裝走了，他什麼都沒有交代……”
　　我打電話去他的辦公室，接電話的人說他已經被撤職了。
　　那一瞬間我有種天崩地裂的感覺。
　　父親竟然丟下了我一聲不吭地離開了，這是開什麼玩笑。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那種無助而絕望的感覺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把我直直地往下吸，而我卻什麼也抓不住。
　　直到反鎖著的門被人用鑰匙打開，外面一縷微弱的光線漏進了黑暗的房間里。我掙著哭紅了的眼睛，抬頭看到門外的沈若訣。
　　他逆著光站在門旁，靜靜地看著我。而我看不到他那一刻複雜憂傷的眼神，又把頭埋在了雙腿間。然後聽到他慢慢走過來的腳步聲，手輕輕按在了我的頭上。我背脊微微僵硬著沒有動。
　　直到他嘆息著說：“不要怕。父親走了，還有我們。”
　　我們。
　　是我們兄妹倆，還是我和你？

　　（4）

　　接下來的生活該如何繼續呢？
　　這是我們現在面對的最大問題。
　　父親沒有留下生活費，我只在房間的抽屜裡找到了房子的地契。這間房子能賣好多錢呢，是不是該慶幸他留了這條活路給我們呢？
　　沈若訣只有十八歲，然而他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与穩重。之後的一切事情都是由他和趙嬸一手安排的。趙嬸是家裡的傭人，已經為我們工作了十幾年了，從首都跟著我們搬到這裡，她從小看著我長大，雖然我和她一點都不親密，但是現在看著我們孤零零的倆兄妹，她很是可憐，還說要留下來照顧我們。
　　可是她也一把年紀了，沈若訣怎麼也不讓她留下，房子賣了以後分了她一點報酬就讓她離開了。
　　不知為什麼，人好像一下子長大了不少。也許沒有了溫室，小花朵都要學著變成野草，防著別人的心總不能沒有。

　　我們在市中心租了一個兩房一廳的小單位，賣房子的錢雖然不少，但是要夠我們的生活費和未來幾年的學費，我們還是要省著點。
　　雖然住小房子有點不習慣，但是這樣一下子讓我和沈若诀的距離拉近了許多。而我竟然没有反感，心裡反而很高興。
　　搬進去以後，我們再沒有傭人照顧了，一切生活雜碎都要自己打理。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沈若訣還會做飯，看到桌面上清淡的幾道小菜，我微微驚訝。還以為他也是像我一樣嬌生慣養呢。
　　而他對我解釋道：“以前母親很忙，都是我做飯給她的。”
　　我心血來潮說了一句：“我也要學。”
　　他輕笑起來了，似乎我這樣說讓他很高興，但是他說出口的話卻讓我驚訝：“以後我做給你吃就好了。”
　　我的臉微微一紅，不止因為他鮮少展現的笑容，還因為他的那句話，不經意間展露的溫柔。

　　第二天他做飯的時候我過去旁觀。家裡的家務都是他做的，而我什麼都不會，這讓我很不好意思，畢竟我年紀也不少了，應該學的始終都要學，他也沒有義務要照顧我。
　　他轉過頭來對我說：“廚房油煙味大，出去溫習吧。”
　　“我要學做飯，要是你不在身邊，我不就餓死了？”
　　他無奈，也沒再趕我出去了。
　　晚飯的時候他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說得沒錯，但是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父親讓我照顧你。”
　　只是因為父親讓你照顧我嗎？
　　如果他沒說呢？你又會怎樣？
　　想到這些的時候我就沉默了，只顾埋頭吃飯。許久以後才悄悄問了句：“父親什麼時候回來你知道嗎？”
　　雖然事實讓我很不甘心，但是父親的確在離開的時候只聯繫了他一個人，跟他囑咐了一些事情。而且，父親只會聯繫他。
　　他果真是父親的孩子嗎？父親顯然重視他多於重視我啊。

　　他沉默了好久，才說：“我不知道。”
　　有時候問問題不是為了知道答案，而只是為了問而問，因為這樣的答案我早就預料到了。父親不會告訴他什麼時候回來，因為他已經打算不再回來了。我心裡總有這樣的預感。
　　大概對父親已經沒有什麼期望了，从他撇下我们一声不哼地离开，我就不再相信他还会回来尽父亲的责任，而且从小到大，他也没有真正地尽过。
　　唯一庆幸的是，他的離開，並沒有帶走我的世界。我还能和沈若诀有這樣平淡相處的日子。

　　沈若訣今年要高考了，而我當然也會面對中考。很無奈我們相差的是三年，當我要升高中的時候他已經要讀大學了，永遠沒有辦法在同一個校園裡，永遠沒有辦法一起上學一起放學。
　　我曾問過他想不想去讀首都的大學，畢竟那裡的學校都是全國乃至世界最優秀的學府。如果他想，我绝对愿意和他一起搬回去。
　　然而他卻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想，我想讀音樂。”
　　而這座城市的音樂學院是全國最優秀的。

　　就在他為他的音樂學院努力的同時，我也在为我的理想高中，他的母校而拼搏。
　　之前因為啊姨的病，他整整一個月沒上學，落下了不少課。但是他的成績一向很好，高考时也發揮正常，所以如願考上了那所他夢想的音樂學院。
　　我很為他高興，儘管我并沒有考上一中。

　　（5）

　　在廚房向他偷師已經好幾個月了，我終於決定親自下廚做一次飯，就在他高考放榜的那一天。
　　趁著他還沒回來，我在廚房裡搗鼓了好久終於做好了。第一次的作品當然色香味都不俱全。但是當他打開門看到飯廳裡一桌子的菜，我注意到他眼睛裡有微微動容的光芒一閃而過。
　　看著他嘗了第一口，我就迫不及待地問：“好吃嗎？”
　　“很好。”他微笑著說。
　　以前他是個冷清淡漠的人，連說話都很少，更別說是笑容。但是和他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他似乎話也多了，偶爾露出的笑容甚至會讓我看得著迷。
　　我們不再像以前一樣疏遠，他對我好像親切了起來，也許是因為我沒有像以前一樣鬧脾氣，沒有對他冷言冷語，也慢慢懂得為別人著想。

　　吃完晚飯的時候，我準備收拾碗筷去洗碗，卻被他止住了。
　　“女孩子的手不應該做粗活。”然後他接過我手中的碗筷，轉身進了廚房。我平靜的心湖好像有顆小石子咕咚一聲落下，心裡的喜悅如漣漪般慢慢地漾開。
　　那一刻心裡除了感動，也許還有點什麼。
　　但是這些感覺，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對自己承認過，卻已經不能否認了。

　　自從學業不再那麼緊張以後，我們都出去做兼職掙錢，畢竟那些賣房子的錢終有一天會花光的。
　　他在咖啡店做侍應，而我在便利店裡打工。他本來是不同意的，怕影響我學習。但是倔強如我，他又怎麼揪得過我。
　　我一放學就去上班，學習其實落下了很多，但是我可不想成為他的負累，所以硬撐著沒有告訴他。直到學期末成績表上紅了幾科，我也沒敢讓他看到。

　　那時候因為我們都是差不多時間下班，他怕我一個女孩子走夜路危險，所以特地過來接我下班。
　　同事都以為那是男朋友，我心裡偷偷樂著，沒有解釋。我和他這樣不明不白的兄妹關係讓我永遠也沒有辦法走出一步，也只剩下這些因為別人的誤會而感到的一點點幸福感了。
　　那天我在整理貨艙的時候，剛爬到梯子最高處，口袋裡的電話卻突然響起來了，我急著去聽電話，結果不小心就從梯子上摔下來，弄得貨物散了一地，腳被梯子刮開長長一道傷口，流血不止。
　　我知道電話是他打來的，也顧不得傷口，急急尋找落在地上仍然響著的電話。
　　接起來喂了一聲。
　　他的聲音立即傳入耳朵：“曉語，下班了嗎？我在門外。”
　　“我在貨艙……摔倒了。”

　　沒過一會兒就看到他急急地推門進來，看到散落一地的貨物還有跌坐在地上的我。
　　他眼裡滿是焦急地把我扶起來坐到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幫我拿了膠布包紮。而我看著那時候他微微著皺眉卻無比認真的模樣，心裡像吃了蜜糖一樣甜，傷口也不覺得很痛了。
　　草草包紮完，他就把我抱起來出了便利店去門口截車。
　　我問：“去哪裡？”
　　“醫院。”
　　“不用了，我沒事。”
　　“不行。”他很堅決地說。然後看到一輛的士迎面而來，“伸手攔車。”他對我說，那時候他雙手都抱著我，根本沒辦法抽手。
　　我連忙說：“去也行，不要坐的士。”因為車費太貴了，我現在每天辛苦打工賺到的錢不多，知道賺錢很不容易，也學會了節儉。
　　他失笑：“難道你想讓我這樣抱著你去嗎？”
　　我突然意識到他現在是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我，而且還是在大馬路上。我的臉剎時間變得通紅，卻還是小聲地說：“坐……坐巴士。”
　　他沒有理我，這時候一輛的士停在路邊，剛剛有乘客下車。他走過去把我抱進車坐好，自己也坐到我旁邊。
　　我無奈，但反抗無效只好服從。
　　他輕輕對我說：“不要這樣委屈自己，錢的事情讓我來操心就好了。”
　　我低下頭默不作聲，心裡卻暖暖的。
　　接著又聽到他說：“不要去打工了。”
　　“為什麼？”我不服氣。
　　“我怕你下次又出意外。而且……”他頓了頓，繼續說：“你的成績不能這樣差下去。”
　　我心裡一驚，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的。但是他說到這一點，我也無可辯駁了，只好沉默著算是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