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观月听涛

1、1 存心要帮一

　　我和楚璨是姐妹，她是我表姐，因为两人年龄相差不过十个月，所以平时总是直呼对方名字。

　　璨自幼就是众长辈眼中的乖宝宝，单纯可爱又善良，而我任翔？呵，任翔是反骨女，叛逆巴辣心眼多。

　　其实璨从来就不是乖乖牌，打小我就很明白。小时候我们一起犯错闯祸，最后挨打被教育的只会是我任翔，璨只要含着泪，眨着大眼，无辜的看着众人，大家就会觉得楚璨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有错，也一定是在任翔那家伙的怂恿与唆使下的身不由已。归根结底，任翔才是主犯元凶，按照“从犯不问”的宽大原则，璨从小到大愣没被处罚过，而我……

　　倒也不能全怪长辈们有眼无珠，谁叫我天生一副臭脾气，但凡自己认为对的事，是永不认错，永不低头，态度强硬得要死。而璨却聪明的放软身段，任谁也难以责她怪她。

　　俗话说“三岁定八十”，我和璨的不同，是自幼时就已注定了吧。

　　我从小就属于无法无天得很可以的那种，领着一帮同龄的孩子们上树、爬山，捅马蜂窝、偷农民的蔬果……为此我不知挨了多少骂、多少打，每每在反省后下定决心要做个乖巧小可爱时，却总在青山绿野的诱惑下不顾一切。

　　老妈费尽心思要让我具备淑女气质，勒令我留长了发，穿上了公主裙，并依据同龄女生的喜好给我买来洋娃娃，但在数次逮住我用洋娃娃跟邻家小妹换糖吃的劣行后，长叹声中，老妈彻底的死了心、认了命――随她去吧！

　　就这样，当我继续活跃在青山绿水中时，璨已开始在家里关着门和洋娃娃们一起玩着医生游戏。

　　随后进小学。

　　璨是模范生，一说到楚璨，师长皆是赞不绝口。而我的老师们一提起任翔，总是爱恨交织，复杂难辩，既想一把捏死我，又想好好亲亲我。家长会上常常是刚博得表扬又随即迎来批评，所以每次家长会总让母亲大人哭笑不得。

　　面对这种落差，我无比庆幸自己和璨不在同一城市。

　　初三寒假，璨羞答答的告诉我：她喜欢上她们班长，又帅又聪明的一个男生。而我早已做出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向心仪男生告白的豪举。俗语云，“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在我的强力攻势下，心仪男生自然弃械投降。

　　当做即做永远是我的人生信条，在得知璨的爱恋后，我鼓励她向班长告白。璨骇笑，“这怎么可以？”然后大义凛然的教育我女儿家应该矜持，不要主动。我怒气勃发，“嘿，想要的东西自己努力争取，有什么不对？！”

　　那一年寒假，我们不欢而散。

　　初三下学年，我和璨各自忙着中考，少有联系。

　　升高中后，我和我的小男友并不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大家极有默契的从联系频繁到疏于问候，最终淡出对方生活，各自开始新生活。

　　高一寒假中，璨知道我和小男友分手的事后，对我仍是一副活蹦乱跳没心没肝的样子深感奇怪，怕我是把一切伤害埋藏在心底，她努力安慰开解我，我一边享受着璨的温柔，一边在心里偷笑。

　　高一暑假，我到璨家，璨哭了：她的班长，虽然仍跟她同班，却已和她班上的同学正式交往。那个时候，璨哭得肝肠寸断。

　　然后，高中三年，我再没听璨说过喜欢谁。她只一心读书，做乖乖女。而我，总是不甘寂寞的，高中三年换了四个男友，书包里永远藏有便服，常在跷课外出后换下校服，施施然四处玩乐。

　　玩得过分愉快的我，很快就遭到天谴――高考时，因数分之差，我没有考上第一志愿，落了个第二志愿。那学校就在璨家所在的城市：成都。而璨因考试时发挥不佳，也落了个第二志愿――和我同在成都念书。

　　我学工商管理，璨在外语系。

　　两个学校虽地处同一城市，位置却正好相反：一在西南角，一在东北角。自然我和璨平时少有见面，除了节假日。

　　高考的失败给我的打击颇大，进入大学后，我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读任何书，成天四处游玩八方作乐。

　　大一元旦，我到姑姑家吃饭。夜里，我和璨同床，那天出奇的怪，居然有月亮。

　　当一轮明月映现在躺在床上的我的眼里时，突然间悲上心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往日的雄心壮志赫然涌现，对照着如今的消沉颓废，我失声痛哭。

　　璨慌了神，一迭声的问，“翔翔翔，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璨关心的问话，我反而越哭越伤心。我的理想，我的抱负，我的成绩……

　　我在学校里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学生，而因为姑姑在市里做官，握有实权，璨自然是系里的重点栽培对象……她有能干的母亲为她打点一切，而我却样样不如意……我是那么的失意落泊，而璨却……

　　无法启齿的妒忌与自卑压在心上，自惭形秽的我无法告诉璨，也不愿告诉她，只是放声大哭。

　　见我不愿开口，璨也不再追问，轻轻拥着我，拍着我的背，无言安慰着我。

　　次晨起来，我如常对待璨，心中却想：被璨看见我哭，是我的耻辱，不能原谅！

　　于是，渐渐和璨疏远。

　　期末成绩下来，科科皆在八九十分徘徊，倒也算是理想。看着成绩，我却没有半点喜悦：虽然仍是自己选的专业，却不是我要的那所学校，何喜之有？

　　心灰意冷之际，我决定大学毕业后，随便找个人就嫁了。反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靠老公养，天经地义。

　　这么一想，就心安理得的玩得更疯，和璨几乎没有联系。

　　很快就到了大二。一天和朋友科到市里一家著名舞厅玩耍。那天本是不想去的，谁知一向老友老脸的科居然会腼腆的说：他在舞厅遇到了一个人……

　　科说，他追这个女子大半年了，对方却根本不鸟他。

　　我闻言大惊：科长得一表人才，兼且能说会道，出手大方，是女人没有几个跑得掉。而今居然有女人在认识半年后，他仍没追上，真是奇迹！

　　于是我决定会会这名奇葩姑娘。

　　科指着舞池中舞姿最疯狂的女子的背影告诉我：就是她。

　　我眯眼打量那女子，身着淡紫色贴身纱衣，一头乌发随着舞姿不停飘摇，在舞厅的灯光下，那女子竟是万般妖娆多姿。

　　一曲结束，科乐滋滋的迎了上去。

　　当科介绍心上人给我认识时，一打照面，彼此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直笑得直不起腰来。

　　老天！

　　科的心上人居然就是璨！

　　科跟璨说着话，璨含笑倾听，眼波流转之间，带着种说不出的诱惑。

　　这哪里是平时间清婉如莲的璨？！

　　那日我倒是装扮朴素，不过却是一手握酒杯，一手持烟。

　　然后我才知道：高中时期，璨的书包里永远藏有便服。

　　哈哈哈！

　　不愧是姐妹！！

　　在见识了彼此的表里不一后，我们的隔亥顿消，重新亲近，常常电话联系。而后得知璨周围总包围着狂蜂浪蝶。璨常向我汇报：谁谁谁在追她，谁谁谁写了情书给她……

　　我总是微笑聆听。

　　璨常常和追求者外出，并没有定下来，身边却总包围着人。

　　而我却开始修身养性。已经厌倦这种男女间公式一般的游戏，不想再按照方程式一样的进行一切，于是疏远了一众酒肉朋友，开始真正静下心来学习，成天泡在图书馆跟教室里。

　　渐渐的，心如止水。

　　那时的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仍是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

　　真正让我顿悟的事情，却是发生在大三时。

　　那一夜，凌晨四点，我接到母亲打来的紧急电话：――父亲住院了！匆匆请了假赶回家，才知道原来父亲因尿路结石急性发作而进了医院。在医生告诉我这只是个小毛病后，我不由松了一口气。宽慰着六神无主的母亲，却愕然看见：母亲的一头青丝，已掺杂不少白发。

　　再看着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点滴导管的父亲，我猛然发现：父母已经不年轻了！他们开始衰老，开始受病痛折磨。他们为我辛苦操劳半生，而我这不孝女却一直忽视他们，一直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每个月除了伸手要钱再不会想到给家里打电话！

　　抚着母亲已有银丝的发，我告诉自己：“任翔，是该你照顾父母的时候了。”

　　回到学校后，我找了二份兼职，一份家教，开始打工赚取生活费与书学费。那些日子，我每天总是熄灯时分才匆匆返回宿舍，然后点起蜡烛温习功课。

　　自那以后，再没时间风花雪月，我的时间总控制得十足紧凑，为自己，也为家人忙碌着。

　　璨在大四时陷入恋爱。那是在电话里告诉我的，她甜蜜的笑，“翔，我恋爱了。”

　　这是姐妹多年第一次听璨说交了男友。璨的男友林是医学院学生。璨曾二次带着林来学校找我，却总因我在打工而没见上面。为这，璨抱怨说我不够重视她，连她的男友也不见。

　　我一边在电话里唯唯诺诺，一边在心里暗笑：男友又不是丈夫，哪用这么慎重？学生时代的爱情难道还真会一生一世不成？毕业之后，为着前程，大家还不是就各奔东西了，哪里可能认真长久？――所以，就用不着我拨冗接见啦。

　　时光匆匆，大学四年一晃而过。这个时候，父母的能力就彰现出来：姑姑有权，璨一毕业，她就安排她到深圳进了一家外企。本身的能力加上姑姑的关系，璨的工作可谓是得心应手。

　　而我？父母只是一介布衣，当然只能全靠自己。其实我也知道，若我开了口，姑姑定会帮忙。只是如果定要在我开口后方会帮忙，又何必呢？――存心要帮一个人，不待那人开口发话，早就做好一切事宜了。既要开口讨救，不如一切靠已。

　　凭着优秀的成绩，我进了市内一家著名私企。因为薪水比较丰厚，所以做得也就比较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