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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失约了。

      第二天清晨便开始下起雪来。天朦亮时我就去到湖边,遥遥的看见他已经等在那里。我寻了棵大树藏在后面。

      从蒙蒙细雪到鹅毛大雪,他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寒风刮得我面上生疼,我看他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他依然一动不动。

      泪流下来,被风冻在脸上薄薄的一层。心痛如绞。对不起,我又自私了。可与其给你飘渺的期待,不如就此让你恨我。长痛不如短痛。

      天渐渐黑下来。我看着几个家丁寻来,将他抬上挑子带走。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冻僵,哆嗦着活动一会,让双脚不再僵直,才慢慢的往回走。

      第三天虽未落雪,但头天的雪还未化,天也是阴的。我看着他从天亮等到天黑,一动不动的被家丁抬走。

      第四天下雪。

      第五天小雨。

      第六日,雪已经开始化去。我看见他的家丁引来那日见过的两位男子。恍惚间,年轻的那人似乎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心中一惊,忙趔趄着离开。

      第七日,天还未亮,我披上披风准备出去,姐姐却拦在我面前:“我不许你再去见他。”

      捧着杯热茶,我坐在一边出神。姐姐叹口气,道:“去见了又有什么用,时间到了,咱们都是要进宫的。”是啊,我知道,可我就想多看看他。姐姐又说:“越看,越舍不得。若今日再放你出去,待进宫那天,你又怎么能割舍得下。”我抬头问:“姐姐,那我今后再也不能见他了吗?”姐姐拍拍我的手,垂目不语。

      每日里都一个人静静的想他。从早想到晚,从梦里想到清醒。有时陪着姐姐在院子里走着走着就自顾自的傻笑。对此,姐姐也由最开始的担忧变成后来的无奈。

      今年的除夕我也是在发呆和傻笑中浑浑噩噩的渡过。

      昏昏沉沉的起床,任由丁香为我梳妆打扮,中规中矩的前去向福晋和阿玛请安,再领着箬竹去给这两姐妹的额娘上香。然后便戴着护手倚着柱子出神,期间姐姐来过,吩咐丁香去拿了两个暖炉来放在我脚边,又帮我把披风掖了掖,长叹一口气便走了。

      丁香不敢走,只能随我一道在廊子里吃冷风,还要时不时的注意着暖炉是否还有火。我心里过意不去,可她却不肯独自离开,我只得僵着身子让她扶我进屋。

      丁香轻轻揉着我的腿,道:“二小姐,您先坐会,奴才去打盆热水来。”

      桌上还放着诗词选集,我随手翻开一页,却是李白的《三五七言》: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读到此处,不由痴了。没留神姐姐已进了屋来,劈手便将书夺去,狠力往地上一摔,怒道:“还读这劳什子做什么,还觉得自己个儿这些日子不够苦吗!你瞧瞧你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还哪是我的墨兰?”往日里温婉贤淑的姐姐此刻似已疯魔,拽着我领子吼叫道:“你还我墨兰来!你还我妹妹来!你还我前日里那活泼伶俐的墨兰来。”

      姐姐伏在我肩上,声音中已带了哭腔。我茫然的抬头,见丁香站在一旁抹泪,连翘也是一脸担忧。迟疑着伸手拍着姐姐的背,我心想,是啊,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伤痛不过百日长,不过是失恋,我怎地还把自己弄成一副活不下去的惨状,若让杨晓知道了,不知该怎么笑话我呢。

      心中有了计较,我回头笑对丁香说道:“还不快把水盆子端来,我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又转头对连翘道:“来帮我扶着姐姐,可沉了。”姐姐直起身,见我虽面上憔悴,神色却是不再木然,松了一口气,笑骂道:“小妮子,可是在嫌弃姐姐了。”我忙讨好的笑道:“哪有,哪有。”丁香也拿袖子擦干泪,端了木盆来,替我褪去鞋袜。“舒服。真舒服。”冻得有些刺痛的双脚放入温水中,只觉得浑身舒畅,我冲丁香眨眨眼,竖起大拇指,赞道:“这水不错。”
      看着一屋子的人因我“回复正常”而欣喜安心的样子,我暗暗对自己说:以后可不能这么自私了,这里还有会为你担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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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夜,可能是因为我近日里表现良好,也可能是觉得我出去随众人热闹热闹也是好的。姐姐竟让我带箬竹出府去看舞龙灯。

      我寻了一件鹅黄色衫子给箬竹,又取了大红披风给她围上。眼前生脱脱一个美人胚子。我胡乱套了件嫩绿的衫子,围上乳白色披风。姐姐笑说我们两个一如雪中红梅,一似梅上白雪。
      我心里暗叹,可惜来晚一步,没能瞧见这两姐妹的额娘郭络罗氏,怎地将两个女儿都生的如此娇俏玲珑。

      在府里时箬竹就兴奋得半点都坐不住,天还未黑,就紧催着我赶快出门。好不容易熬到天黑透,我带她出府来,却安安静静的扯着我的手,躲在我身后。舞龙灯的队伍过来,周围熙熙攘攘的都是人,我怕她被人流踩到,又心疼她夹在大人们的缝隙中看不真切,便费力的将她抱了起来。

      虽然她一直都乖巧的搂着我的脖子,没有扭来扭去加重我的负担,然而我现在的身子却是只有十三岁,时间稍长便抱不住她了。将箬竹放下地,我用力甩着双手,笑道:“小竹子你长重了,长成小胖妞了。”箬竹闻言满脸不快的瞪着我。

      有人轻轻拍我肩膀,问道:“这是你女儿?”我都快气炸了,心想是谁这么不开眼,我分明正值豆蔻,打哪来这么大一女儿。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男子略有眼熟,正眼带讥讽的看着我。我正在想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人,箬竹脆声道:“姐姐,这个人好没规矩,我们走,不理他。”

      我看他听见箬竹叫我姐姐时明显一愣,脸上没有了讥讽,却有三分疑惑,三分好奇,三分不解。不过很快的,他将这些表情都敛了去,一把抱起箬竹,又腾出一只手来捉住我胳膊,不由分说的便拉着我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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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嘱咐了箬竹对谁都不可以说,一边哄着她睡觉,一边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那人不顾我和箬竹的叫喊,就那样将我们带上了旁边一家酒楼的二楼雅座。雅座里已经坐着一人,我方才想起他们正是上次在街头遇见石肆时,同他在一起的那两人。

      那人将箬竹抱到窗边,从高处看去,既能清楚的看到舞龙灯的队伍,又能避开熙攘的人群。箬竹毕竟小孩心性,看我点头示意后,便趴在窗台乐滋滋的看热闹去了。

      那二人自顾自的斟茶喝着,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犹豫许久,选了张离他们较远的圆凳坐下。年轻那人瞥了我一眼,笑道:“四哥,你瞧,她这会子知道害怕了。”我心想,他们原来就是石肆提过的四哥和另一位兄弟。

      “你可知我们找你来是为了何事?”年轻那人谐谑的笑着问。我心里诽谤,我若是早些认出你来,不管你是为何来找我,我定是打死也不跟来的。那“四哥”冷冷的看着我,时不时转一下手中的茶盏,漠然道:“你可知十四弟先前大病了一场。”

      石肆病了!

      我怔住。想问他现在好了没有,可心里明白他们一定不会告诉我。想去见他,可又怕他不愿见我。一时间心中凄凄。

      那“四哥”本冷眼看着,可见我面色悲戚,双目含泪,牙齿快将下唇咬出血来,他淡淡问道:“你既与他有约,为何又失信于他。”我脱口问道:“石肆,他,他现在怎么样?他好了吗?”他瞥了我一眼,道:“身子是好了。”那“十三哥”接口道:“可心病难医。”他仰头饮尽杯中残茶,大步走到我身旁,俯身问道:“究竟是什么缘故?你可知道,他等了你整整七天。”我苦笑:“知道。”他一怔,道:“那天我瞧见的人果然是你。”

      “就算我去见他又如何呢。”我伸手取过一只茶盏,斟满一杯,小口啜着,任由凉茶的苦涩散布喉间。“下月,我便要离开了。说不定日后便再没机会相见。”心中酸涩,苦笑道:“我宁愿他恨我,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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