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七夜长

4、第 4 章

　　“姐姐，咱们再去集市上走走可好？”我问。姐姐略作思索，淡淡笑道：“我有些累，就不去了。你让丁香随你去吧。”我得了令，忙不迭的唤了丁香下马车。刚走两步，连翘就打了帘子唤道：“二小姐，大小姐说了，可得早点回。”我正在兴头上，便随意一摆手，道：“知道了，你们回吧。”

　　丁香只比我略大半岁，也还是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姑娘，我们兴致勃勃的一会拿起这边的小面人，一会去看那边用糖吹出各种动物。我还终于能亲眼看到有卖艺的师傅在表演吞火，惊得丁香捏着我手腕不停的尖叫。

　　好不容易从那人堆中挤出来，丁香还恋恋不舍的央我再看一会，我将手递给她看，没好气的道：“若让你再看一会，我的手怕是就给看没了。”丁香一提裙子就要跪下，我眼疾手快的将她扶起，笑道：“我唬你的，没那么严重。”她依旧揣揣的，“丁香是奴婢，二小姐是主子，丁香伤了二小姐，定是该罚的。”

　　我拉过她的手使劲捏了一把，看着上面尚未消散的红印子，笑道：“这会子我们扯平了。走，陪我吃卤面去。”

　　叫了两碗卤面，强扯着丁香在我旁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丁香，平日在府里，怕被人瞧见了说你不知礼数，凭添责罚。今儿我们在外边，没有主仆，只有朋友、姐妹。你若是还这样唯唯诺诺的，让我玩儿的不尽兴，我可就再不理你了。”丁香眼圈子一红，却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拿了筷子吃面。

　　一时无话，我高声唤小二结账。笑看着丁香道：“吃过了，付钱吧。”她愕然，瞥了眼小二，俯过来悄声道：“二小姐，奴……”看我瞪眼，她忙改口，“我身上，没钱。”“我身上也没有。”我道：“那咱们怎么办啊。”

　　小二不耐的说：“二位姑娘，共两钱。还有别的客人等着招呼呢。”

　　我讪笑道：“小二哥，你瞧，我们出门走得急……”小二接口道：“哦，忘了带银子。”我忙点头，道：“是啊，要不我明儿给你送来？”那小二痞气的一摊手，说：“瞧你带的耳环还值两个钱，留下来抵押吧。”丁香怒道：“不过两钱罢了，竟想要我们小姐的耳环。”我看周围已有些路人被我们的争执引了过来，便取下那玛瑙耳坠递过去。小二拿过耳环，看了看，道：“两只一起。”

　　此刻我也有些火气了，但想着当下只有我和丁香两个弱女子，忙拉住丁香，伸手取另一边的耳环。

　　“她们差你多少银子，我给。”熟悉的声音中带了三分欣喜，三分愤怒，三分寂寥。却是石肆。

　　“十三哥说这边有人争执，我远远一看，竟然是你。”石肆似笑非笑的瞧着我。我有些尴尬，讪笑道：“是啊，是我。”他瞧了我一阵，也不说话，转身便走。我迟疑一会，却见他在前面等我，只好跟着走过去。

　　那边树下站着两位男子。一人年龄与石肆相仿，着淡蓝长袍，面上线条柔和兼着刚毅，双眉浓密，眼带笑意。另一人与石肆长得有些像，着藏青色披风，约莫二十来岁，表情淡淡的。
　　只见石肆过去同他们说着什么，年轻的那人朝我这边看来，笑着说了一句，石肆又说了几句话，向他们低头行礼后便大步走了过来。看他面色不善，我忙道：“姐姐说了，得早些回去，你既是同他们一道，我也就不打扰了。刚才多谢了。告辞。”

　　石肆拽住我的手，对丁香道：“我同你家小姐有话要说。”我心里暗叹一口气，对丁香笑笑，道：“你先回去吧。”丁香担心的看着我，我点头示意我没事，她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将我拉到巷口，石肆狠狠的将我的手甩开。我一个趔趄，跌在地上。我心知是自己不对在先，可也不愿示弱，就那么坐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他。他既不说话也不来扶我，只背着手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我。

　　时间一长，我越想越委屈，低下头，眼睛渐渐的有了湿意。

　　他薄怒道：“你为何不来湖边见我。”我冷哼一声，讥道：“你我萍水相逢、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去见你。”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捏起我的下巴，却看见我满脸的泪，一腔怒火尽数化去，急拿袖子轻轻的帮我擦。我泪却止不住的往外流，越擦越多。他无奈，轻轻的拥着我，柔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那么凶。”

　　“我没事。”少时，我轻轻挣开他，拿手绢将泪痕擦净。他面色一紧，道：“伤着你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手上有几道细细的口子，应该是刚才跌倒时被碎石刮破的。拿指甲小心的将粗砂从伤口中挑出来，我淡淡笑道：“不妨事，过几日就好。”

　　将我扶起来，他说：“苏言，我……”我打断他的话，道：“天色还早，你陪我去走走可好？我还未在城里好生玩过呢。”他定定的看着我，猜不透我是什么意思，我朝他甜甜一笑，主动上前牵起他的手。他身子一震，又紧紧握住我的手。

　　距离除夕还有大半月，街上却已热闹非凡。方才我与丁香才走了小半条街，此时便拉着他往另一头走去。

　　我看着那坠子好看，他说买。我瞧那九连环好玩，他说买。我闻着姑娘手里的鲜花清香，他便去向姑娘搭话，我眼瞧着那小姑娘被他几句话说的耳脖子都红了，娇羞无比的将花递给他，却见他捧着花朝我走来，脸色霎时就变得难看，恶狠狠的剜了我一眼，离开前还无比用力的对我冷哼一声。我笑的肚子都痛了，直拍着石肆的肩，道：“你太有才了，佩服，佩服。”他静静的立在一旁，满眼的温柔快要将我溺毙。

　　走了一会，我随意找了个包子铺要了一个芝麻馅儿的包子，却被烫得把包子往他手上一扔，他也双手一甩就要丢开，我大叫：“不许扔。”他又手忙脚乱的去接，却还是被掉到地上。他瞧瞧包子，又看看我，呆头呆脑的表情惹得我又是大笑不止。

　　我一路在前走着，时不时回头，总能看到他一脸满足的笑看着我，我也总是回他甜甜的笑容。
　　太阳西斜，一条街很快就走到了头。他的掌心温暖，我舍不得放开。石肆揽过我的肩，将下巴抵在我头上，说道：“我去向你阿玛提亲可好？”我推开他，问：“你连我是谁的女儿都不知道，又如何去提亲？”他一怔，脸上缓缓漾出笑意，坚定的道：“不论你是哪家的姑娘，我也一定要娶你。”我踮起脚尖，主动在他脸颊轻轻一吻，道：“你明日在湖边等我。”他愣愣的摸着被我亲过的地方，稍时，紧紧的抱住我，问：“你不会又不来见我吧？”我心中刺痛，语气却越发温柔，“不会。”他定了一下，重重的说：“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