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3、大案 究竟这是一

　　洛长缨一行在京城最大的客栈迎宾楼的门前下了马，早有客栈老板在门前候着了。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必定有一些列土封疆的大员到京城里来。除了王侯之外，在京城能够拥有别院的，大都是早已成家立室的。如洛长缨之流，并没有妻室的，便只能住在客栈里。于是先皇便御口亲封，将这个全京城最豪华的客栈定为敕造迎宾楼，以作为每到年下时节，从四面八方赶来朝拜的将军们的歇脚之所。
　　何棣之率先跃下马来，将缰绳抛给了门前的小厮。便大声对老板说道：“老贺！还不赶紧倒酒来？！”
　　这贺老板本是个瘦高的汉子，人称京城笑面狐狸，嘴角两边都是深深的笑纹。大概是经常俯下身子迎客，所以年纪不是很大，背却驼了不少。他是见惯了名流权贵的，早就堆下了一脸的笑，迎到洛长缨的马前：“洛将军，您来了？酒是早就备好了，只等着您来品！”
　　说罢，对着门里高喊了一声：“快倒滚烫的竹叶青来！”
　　于是几个高壮的汉子便抬着几个酒瓮鱼贯而出，几个人托着青瓷大碗紧随其后。汉子把碧清的竹叶青倾进碗里，碗里便流泻出一泓清澈的泉。酒香的清甜甘冽之气游动在空气里，洛长缨约略闻了闻，便知道这是最上好的窖藏。
　　贺老板先捧过一碗来，恭恭敬敬地奉到洛长缨面前。洛长缨从他手中接过了，啜了一口，笑道：“好酒！”接着，便吸饮垂虹似的将酒一气喝干，众人不由得喝了声彩：“将军好酒量！”
　　洛长缨畅快地笑着，将酒碗掼在地上，手势一挥，几个汉子便把大碗接连捧过来。几个轻骑也接过了，洛长缨大声说：“谁也不许剩。”
　　兵士听命，一递一接的捧着酒碗，被洛长缨的气势所感，也是直直的将烈酒倒进喉咙里。喝罢了，一溜儿将酒碗掼在地上，“框框”的几声脆响，地上便满是青瓷的渣子。每个人脸上都容光焕发，多日来千里奔波的苦累，以及几日的风雪寒烈之气被一扫而光。
　　洛长缨看见士气陡升，放下心来。贺老板早就打点着几个伙计，把他们往上房里请。嘴里还诺诺连声：“洛将军，你放心吧。还是往常的那几间上房。最是安静了。”
　　洛长缨点了点头，转头对着何棣之说：“棣之，你也留在这里吧。”
　　何棣之问道：“将军，你还是要去那里？”
　　洛长缨不发一语，翻身又掠上了马背：“反正你也随我这么久了。我一个人，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还是留在这里休养精神吧。”
　　说罢，打了个唿哨，绝尘而去。
　　不多会儿，洛长缨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回头看去，果然见何棣之紧紧随在他的后面。
　　洛长缨喟叹一声，在心底想着：每年都是这样。
　　两匹飞骑一前一后出了京城，不过才半个时辰，便到了京郊的落雁山。
　　他们将马匹拴在山下，徒步攀登上山来。山顶有些陡峭，再加上落了几天的雪，山上的道路越发崎岖难辨。饶是两人都是行伍出身，也走得十分吃力。
　　到了一处断崖边，洛长缨从怀里摸出一挂纸钱，拿火刀火石点了，扬洒在风里。烧着的纸钱如一片片黑色的蝴蝶，翩跹地飞舞着，打着旋儿向着崖底俯冲过去。
　　洛长缨望向旷野之中，满地都是白色的，不见一丝杂色。蓦然地，有一种苍凉而凄清的意境涌上心头。他大吼了一声，震得残枝上雪落朵朵，几只越冬的鸟儿被惊动了，呼啸着奔向天际，霎时间便消失在铁灰色的深冬的苍苍穹庐之下。
　　“将军！”何棣之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洛长缨回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没有说话。
　　“出来这么许久，也该回了。”何棣之劝道。
　　洛长缨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半晌之后，才举步往山下走去。
　　两人的脚印深深的拓印在厚厚的积雪上，像一串点在宣纸上的墨迹。
　　他们回到迎宾楼时，早已是下午的辰光。何棣之对洛长缨道：“将军，我这便要去兵部把文书呈上。”
　　洛长缨点点头，正打算到房间里歇着，才登了两步楼梯，一回头看见贺老板立在柜台后面打盹，他便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贺老板问道：“今年京城里有什么消息吗？”
　　贺老板满腹狐疑地看了看洛长缨，试探地问：“将军，你是说朝里的事？”
　　“恩！”洛长缨点点头，“适才我进城的时候，见了一群人。看起来倒像是个大员的家眷。”
　　贺老板听到这里，声音便放低了许多：“将军说的，怕是新遭事的监察御史谢知微了。”
　　“什么？谢知微？”洛长缨低呼一声，“他可是皇上的宠臣哪！也会出事？”
　　“谁说不是呢？”贺老板紧接着说，“所以说伴君如伴虎啊。听说那谢知微已押入天牢，不日即将处死了。”
　　洛长缨皱紧了眉头：“你可知他是犯了何事？”
　　贺老板狡黠地笑笑：“这个，小民就不知了。”
　　“算了吧！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贺老板对着我，何必耍这种虚招子？”洛长缨嘲弄地笑着。
　　“哎呦！”贺老板吃惊地叫了起来，“将军可不能这样说啊，小民只是个生意人，这朝廷之事，上有天子英明神武，下有股肱大臣的殚精竭虑。万里江山，巍巍国祚……”
　　“罢了！”洛长缨听见他罗里啰嗦的，打起了太极，知道这次的事件，天子必定极为震怒。说不定，还牵扯了些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但是，如果说，这个贺老板不知道个中内情，他是绝对不相信的。谁都知道，贺老板便是当今兵部尚书梁季臣的舅爷。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扬，脸上也浮现出诡谲而若有似无的笑意，贺老板内心一阵瑟缩，战战兢兢地望着他的脸，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你过来，”洛长缨招了招手，对着贺老板说。
　　贺老板走到他面前，耸肩耷耳地问：“将军？”
　　洛长缨附耳低声说：“听说你的妹妹，是梁季臣梁大人的第一宠妾。梁大人的耳朵都是拴在她的裙带上的。凭着你跟梁大人的这种关系，你不知道，可是奇怪了。”
　　贺老板听罢，整个脸都涨红了，只见他那瘦瘦的腮帮子猛地抽动了几下，待要发作，不敢发作，只是忍住气愤，摇着脑袋：“小民只是依赖自己的本事讨口饭吃，什么衣衫裙带的，也不知道！”大概是自觉受了侮辱，声音也不禁高了几分。
　　说罢，便赌气似的抽身走了。
　　“咦？”洛长缨望着他的背影，大概是从未见过这个号称笑面狐狸的老板发脾气，不由得有些意外。他将双臂环抱于身前，修长遒劲的手指抚在了轮廓鲜明的下巴上，两蹙英挺的眉毛也皱在一起：究竟这是一个什么样可怕的朝廷案件，能够让人们到了提也不敢提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人喜欢看，我就会往下写。同时多谢大家提意见，你们的意见是我前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