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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似是故人来 她的嘴唇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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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长缨离去之后,乔大娘便独自靠在自己屋子里的窗户边上,望着遥远天幕上的一轮月牙儿,很久很久,她的嘴角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时候,一个仆从敲了敲房门,乔大娘发起了牢骚:“刚放了客,也不让老娘歇着!”
话虽是这样说着,她还是起身,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过去开了们。那个男子将一个绛色的袋子举到她面前,她翘起一只小指勾住了,便打发那个男仆走了。
认出来这是刚刚洛长缨留下的银子,乔大娘有些意兴阑珊。她慢慢的将银子倒在桌子上,银子一个接一个地从丝绸的袋子里滑落出来,像流水般的顺从。她拈起一块,轻轻地敲着桌面。直到自己也觉得无聊,便把袋子扔到一边,打开房里的金匣子,这时候,一个闪着青碧色柔光的小小的玉石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乔大娘漫不经心地捡起来瞧了,见是上好的祖母绿,心中有些喜欢,轻轻摩挲着,仔细地看。突然间,她的脸上的表情急剧地跳动起来,先是错愕之极,然后是不敢相信,最后,她拿着那玉石放到灯影里,颤抖着手指急忙揉了下眼睛,她只觉得眼睛有些花,生怕看错了什么,待看得清楚了,一丝狂喜浮现在她的脸上。
“匡”地一声,乔大娘的房门被猛地撞开了,她满脸泪水,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门外候着的几个男仆都吓了一跳。
只听乔大娘嘶哑着嗓子,大声喊着:“那个人!那个人,走了吗?”
一个男仆怯生生地问道:“大娘,您说的可是洛公子?”
“废话!”乔大娘有些语无伦次了,她的嘴唇颤抖着,她的手指颤抖着,她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她甚至有些站立不住了,只能靠着门框,勉强支撑一下身体。
“禀告主人,洛公子早已离去!”男仆们都有些奇怪,这乔大娘的面色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要了你们一群饭桶!”她叱道,“快去追,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可是……”
乔大娘一记威严的眼神把他们的回话堵在了喉咙里。
“属下遵命!”一群人只得应着。
何棣之与洛长缨回西山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明了。东方是一片鸭蛋青的颜色,有一两颗星子发出微弱的光。洛长缨心中不快,打得那马飞快,踏着赤黄的路面,扬起了一路的沙尘。
“将军!”何棣之有些追赶不上,遥遥地喊着。
奔出了几十里,洛长缨慢下来些许,何棣之赶了上来,与他并辔而行:“将军,你说,那个乔大娘说的是不是实话?”因为奔驰太久,他的声音有些喘吁吁的。
“她没有必要说谎。而且说的与我们得到的消息接榫,”洛长缨道,“只是这个六王爷,到底在绕什么弯子?听那乔大娘说的,似乎是六王爷自己要走。”
“这,”何棣之欲言又止,洛长缨睨了他一眼,接着说:“你是说我强要了谢阑柯,所以六王爷心中有气,才要出走的?”
何棣之赶紧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这件事情太巧合了。”
“什么意思?”
“将军,你想想,我们以前守卫六王爷的时候,何其尽心尽力,所幸一路并没出大的失误。这一次在西山客栈,六王爷明显是要与你作对,激怒了你,而他自己也因此消失。他如果果然是因为谢姑娘的事情而心中有气的话,那么,一个人出来散心也就罢了,为何王府总管也不见踪迹?”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一个人不安全,想找个心腹吧。”洛长缨沉吟道。
何棣之摇摇头:“一路行来,我们见了,六王爷与王府众人的关系极为疏远,似乎并不相识。我也听说,六王爷旧年年底才被皇帝从江左召到京城。因此,六王府中的奴仆,婢子,都是皇帝赐给他的。他要走,为何要带一个毫不相熟的人?”
“你是说,”洛长缨惊异的看着他,“他是故意要逃走的?”
何棣之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人默默而行,末了,洛长缨道:“如果他是故意为之,那我还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停了停,他又接口道,“总之,以我们现在的人手,要找遍这里,肯定不可能。只能到总督府,与严大人借兵了。”
两人回到西山客栈,见萧珮鸣一群手下早已经将王府的奴仆们聚在一起,试图寻找六王爷消失的蛛丝马迹。看见他们回来,便迎上前来,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洛长缨何棣之止住了,招呼众人收拾行李,装上马车。星夜兼程,赶往总督府。
洛长缨所驻之地,本来就是兵家必争的。北拒鞑靼诸部,西接亦力把里,南部的乌斯藏都司又暗中在图谋叛乱。陕甘总督严恕己时时不能节制,甚感力不从心。因此,这次朝京,严恕己没有得到皇帝的半分嘉许。反而差点因治制不力而获罪。最后在众位大臣的劝说下才作罢。严恕己如今手底下唯一可以放心的大概就只有洛长缨一部了,这次,又大败温勃里,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获封朝廷一等将军,可见何等才干。因此,严恕己十分器重他。
这严恕己听到飞骑来报,说是六王爷与洛将军已距此不过百多里路程,便忙着指挥家下大大小小的奴仆们打扫厢房,整治酒宴,要给他们接风。
这严恕己本籍江南,所以生的五短身材,身形又瘦,看上去倒像一段风干了的树枝。留了一部花白的长胡子,披着紫衣绶带,缀着锦鸡补服。早早地便率了一班县令都尉们在大门口迎接,远远地见了一队马车驶来,赶紧在尘埃里跪下,只见洛长缨一马当先,奔到近前。
洛长缨将严恕己扯了起来,带到一边去,悄悄地说:“大人,你没有接到我的消息吗?怎么还是闹得如此大的动静?”
严恕己不明真相,两眼迷茫,他瘦瘦的腮帮子猛地抽动了一下:“洛将军,你是什么意思?”
洛长缨回头一看,见众位官员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两人,便回头接着在严恕己的耳边道:“六王爷不见了。”
“咳,”严恕己的喉结一动,生咽了一口唾沫,“洛将军此话当真?”
“怎么不真?”洛长缨急道,“大人看我这样子,像是开玩笑吗?”
“这……”严恕己一时语绝。
“现在列位官吏都在门口,等着拜见王爷,该怎样了断才好?”洛长缨道,“大人,你看……
严恕己思量了一会儿,回转身子,对着那一群等候了半晌的人道:“王爷有话,他贵体违和,不便冒风,让你们即刻散了罢!”
“啊?”那群人议论了纷纷,嗡嗡声响之不绝,“等了这半天,就是为了见个真佛面,谁知见不着。”
“是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
“放肆!”严恕己一声威严的呵斥,立即让众人噤了声。“王爷千金贵体,如果因为见了你们而有些些差池,谁担得起?”
说罢,眼光扫了扫,果然没有再异议的。
严恕己见了,声音倒缓了下来:“当然,列位在门口跪了这许多时辰,朔风侵骨,确属不易,王爷也甚感不安。”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扬枯瘦的手,“因此,将本府里备下的宴席,赐给了尔等!”
“还不谢恩?!”
众人脸上浮现出兴奋的表情,赶忙对着近在眼前的最大最华丽的空马车,山呼谢恩。
一番弹压加安抚,用得水到渠成得心应手。这个严恕己果然是官场老手,由不得洛长缨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