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千尘》阿紫姑娘

2、一。九天灵霄 桃树大仙将

　　灵霄山乃上古仙山，巍峨林立，直入青云。凡人仅能看见云层下绵延不绝的山脊，云层之上的仙境，便是仙派灵霄的所在。这里并非空中楼阁，而是与凡间隔绝的另一个世界，有山脉、平原，同时也有河湖，海洋。
　　凡人想象不到之处便在于此。
　　人杰地灵，相辅相成，造就了灵霄山一脉数万年的威名。
　　身穿长袍的灵霄弟子或御剑飞翔，或在云海搏击海浪，或修炼仙术，或在深山中闭关参禅，渴望有一天能够飞升成仙。道行更高者则站在空中，负手而立，俯瞰整个仙界，再透过层云，望向凡间，他们的眼中有悲悯的光彩。
　　凡人的百年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瞬，而他们的人生，又是谁的一瞬呢？

　　忘忧随山苍子腾云归来，落在山顶的宫殿前。
　　才刚站稳，忘忧便被眼前所见震惊了。
　　她不是没有上过天尊的仙宫，仙宫华美雍容，桂殿兰宫，水榭歌台，就连瑶池边的小女官，都有一股仙气由心而生，仙宫是属于众位仙家的。
　　灵霄山却仿佛是属于整个苍生的。
　　灵霄弟子，再如何仙风道骨，也只占了灵霄山的小小一隅，真正从容动人的，是这份自然天成，这造物主的无限恩赐。
　　正殿气势恢宏，门口的匾额上书两个大字——云虚，这便是云虚殿了。
　　传闻中云虚殿集天地之灵气，与灵霄山融为一体，一花一草，皆依自然布置，建筑风格十分独特，气势恢宏中带有淡泊。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山苍子的几位弟子早已在殿内等候，忘忧初来乍到，只能低着头紧紧跟随山苍子。
　　掌门坐罢，弟子们拱手握拳，向他行礼。他手一拂，弟子们就恢复原状。
　　「沉香，莫邪怎么不在？」山苍子问。
　　沉香是他的二弟子，如今也已经飞升至臻境，人称木华仙尊。他剑法精绝，且非常有亲和力，若论修为，也算得上是同辈弟子间的翘楚。
　　莫邪则是灵霄山首席弟子，人皆谓其有绝代风华，故得名风华仙尊。这莫邪有绝世的俊美面容，却偏偏是拒人千里的姿态，任凭万千女子芳心暗许，他自岿然不动。
　　灵霄山几万年都不曾出过这样的传奇人物，可这位传奇，却是个冷情之人。
　　实在是令人扼腕。
　　「普陀山发来请帖，邀您前去聚会，可您人在天山，师兄便去了。」
　　山苍子在心中暗笑，普陀山哪里是要邀请他这个老头子，分明是趁他不在，将自己的大弟子请去慰藉少女春心了。
　　「罢了，沉香，这是我新收的徒儿，名叫忘忧，本想当面托付给莫邪，现在就由你带她上风华山吧，我事务繁忙，今后就把她交给莫邪教导了。」
　　沉香心中有些不解，山苍子数千年不曾收徒，他的徒子徒孙早已有几十代，今日怎么领了个小姑娘回来，还破格收为弟子。
　　山苍子当然洞察了沉香的不解。
　　「这是我从前欠下的人情债，你就照我说的做吧。」
　　「是。」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山苍子便让他们散了。
　　沉香带着忘忧，飞往风华山。

　　风华山是风华仙尊莫邪的住处。与云虚殿比起来，又是一派不同的风景。
　　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淡。
　　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扬扬洒洒，目光所到之处，亭台楼阁，皆是随心所欲，却又与中心相勾连，富有禅意。山上的云雾很多，使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显得模糊，可是忘忧静下心来，眼前又瞬间变得明晰。
　　实是神奇。
　　「小师妹，这里就是莫邪师兄的住处了，你先住下来，等再几日师兄回来，他自然会教导你该怎么做。」
　　沉香将忘忧安置在一个房间中，忘忧四下环顾，一片冷清。
　　「这里……都没人住么？」
　　「是，师兄性子冷淡，不喜欢别人打扰，也从不需要别人服侍。」
　　「那我住在这里，他一回来，不会生气？」
　　「我也不懂师父为何要这样安排，你先在这里等吧，一切等师兄回来再说。」
　　说着沉香就离开了，忘忧这才发现，自己有好多问题忘了问。
　　在这里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哪里有吃的？哪里有玩的？
　　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日落的时候，问题就来了，沉香莫邪都是仙体，不用吃饭的，她却是凡人之躯，一顿都不能落下，该上哪里去吃饭呢？
　　她饿啊！！！
　　走出房间，在风华山绕了一大圈也找不到厨房在哪里，唯一给她一丝希望的，就是大院里的一棵桃树，可走近才发现，这个桃树枝干光滑，高可参天，她根本就爬不上去。
　　「桃树大仙，我知道你在这风华山上，一定不是凡树，今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这么饿，你能不能赏我个桃子吃吃？」
　　忘忧神神叨叨的双手合十，默默念了起来。
　　「桃树大仙，拜托拜托。」
　　砰！
　　竟然真的有个桃子落了下来，正正砸在忘忧的脑袋上，然后不偏不倚，落在她的手里。
　　真神了！
　　忘忧看着手中的桃子，仙桃啊！她乐呵呵的坐下来，背依着这颗桃树，吃起桃子来。
　　「桃树大仙，你会不会说话？你是男的女的？能不能变成人？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难道都是神仙吗？为什么你能成仙啊？」
　　「你一次问这么多问题，要我怎么回答得过来？」
　　忘忧哪想到桃树真的能开口说话，一口气没跟上，就被口水呛的咳嗽了起来。
　　「你这姑娘，明明是你要和我说话，我一开口，倒把你吓了一跳。」
　　「我哪知道你真的能说话……」
　　「你刚刚明明还说我是风华山上的一棵仙树，现在又来怪我。」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每天都来陪你说话。」忘忧靠在桃树上，轻轻地说。
　　「你一半仙身，一半凡身，果然比这山上的人多了一丝人情味，我喜欢。」
　　「你怎么知道？」
　　「我好歹也活了几千年，不仅知道你天生半仙，还知道你是天尊在凡间经历劫难的时，与人间女子的爱情结晶，天尊为了让你飞仙之后能够常侍左右，才将你送到灵霄山上来。」
　　「哈哈，你竟然真的知道。桃树大仙，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里的事？」
　　「好。」
　　于是忘忧靠着桃树，听他娓娓道来。
　　「开天辟地之后，烈火焚烧八荒，孕育了天地诸神，六道轮回，生生不息，便有了六界。如今诸神隐居于比仙界还高的地方，谁也无从探寻，仙魔两界是命中宿敌，相约每万年在不周山大战一次，妖与鬼虽从力量上无法与仙魔抗衡，却不断骚扰人间。
　　灵霄山是仙界各门派之首，数万年间有不可胜数的豪杰与奇才。你师父山苍子如今已有一万三千岁，是仙界德隆望尊的人物，他经历过上一次不周山之战，可以说是一战成名。莫邪仙尊比他年轻的多，却独自一人，仅花了三千年就飞升成了仙尊，成为仙界的传奇人物。下一次神魔大战，必定是他独领风骚。
　　你生父决明天尊是仙界血脉相传的王，他生而成为仙，无需飞升，虽然战斗力不如诸仙派的领袖，但他有非凡的慧根，能统率仙界，世世代代。仙尊不老不死，但他们的命中有无数劫难，当他们死在自己的劫难上，就会将尊位传给自己的后代。
　　除了灵霄山之外，仙界还有众多仙派，比如方寸、普陀、蓬莱、崤山等等，他们各有所长，方寸擅长奇门遁甲之术；普陀一脉皆为女弟子，主修守御疗伤；蓬莱位于东海，人杰地灵，是诸多仙法的发源地；崤山弟子剑术非凡，更以剑阵奇绝闻名……」
　　「每个仙家弟子，最后都能成仙？」
　　「当然不是，成仙是极少的，并且需要经历艰难的飞升。仙家飞升分为三个境界，散仙、上仙和仙尊。每个人的因缘不同，历经的磨难也各有不同。当然，飞升不仅需要修为达到一定高度，更需要有慧根，如果不能领悟，那就是如何也无法突破到更高一层的境界。飞升每一层的时间跨度不等，不仅要积累修为，还要等候机缘，这是非常难得的，一般人往往要耗费上万八千年的时间，还要借助师父的庇护，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莫邪仙尊是个传奇人物，他只用了三千年，就完成了三次飞升。」
　　「三千年？我从出生到现在，才活了十四年而已！」
　　「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可仙人却有无穷无尽的时光，这是不能够相互比较的。当你在灵霄山生活几百年、几千年，就会发现，千年万年，也不过如此。」
　　「应该会，很寂寞吧。」
　　忘忧陷入了沉思之中，她的人生就将这样被改变吗？几天之前，她的母亲在疾病中去世，父君决明天尊从天而降，带她来到天山，由山苍子带她来到灵霄山，又托付给莫邪。
　　莫邪，莫邪。
　　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桃树大仙将他描述的这样好，说他是天上地下风华绝顶的男子，没有一个人不爱慕他的姿容，却也从未有人，能够真正走进他的心。
　　他仿佛真的是有神奇的吸引力，忘忧不过才听别人讲他的故事。
　　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心里，却已经开始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