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火莲

57、第57章 Part1

　　Part113
　　停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着我，我的余光看见他的侧脸，没有表情，“怎么？听完我的事儿，觉得很可怜，所以对我言听计从、百般忍让！”我转过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难道你认为自己需要的是别人的可怜吗？再说了我对你言听计从也不是这两天才开始的，这点你不清楚吗？”心里压抑的烦躁突然喷涌而出，无法自控，我看着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神里有些诧异，我转过头，深吸口气，“算了！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快结束，又何必计较，两人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雨后的蝉在树上叫的正欢，本该清新的空气纠结在一起，让人感到透不过气，路上突然匆匆跑过几个大夫，嘴上说着急救病人的情况，脚下踩过的水坑激起阵阵水波，清晰的倒影模糊一片，“安卓皓？”我一动不动看着水波，“嗯？”“知道今天几号了吗？”“没注意看，怎么了？”“是吗？今天二十一号了，我可是天天看好些遍，这时间过的可真快，一眨眼离咱俩领证都快半年了，你说是吧？”“你”“这两天在医院里待着，前一秒还看着一个新生命呱呱坠地，后一秒就有人痛哭死别，让人觉得好像一辈子也就在这一前一后之间了，几十年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长，别把这么短的时间也浪费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对自己好一点，不会遭天诛地灭的，你眼睛里只放得下某个人的时候，多看看有多少人眼睛里只放了你。”说完慢慢站起来，“天不早了，回去吧！”他仰起头看我，“你到底怎么了？”我轻轻一笑，手扶上轮椅，“没怎么，你只要知道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愿望就行，别的都是我自己的事儿。”
　　晚上，我们背对背躺在各自床上，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可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安卓皓洗漱完，俩人一起吃了早餐，我把东西收拾好，安琦就推门进来，我和她对视一下点点头，她看着我，表情有一丝不安，“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安卓皓看见安琦有些奇怪，“噢，我今天有事要出去，可能晚饭才能回来，就让安琦过来顶一会儿。”我把手机放进包里，准备出门，“安琦，有什么事儿就摁铃叫护士，一会儿让你哥在走廊活动活动，晚上别让李姐送饭了，我从外面带点回来，你也在这儿吃。”“知道了，你那个早去早回。”我点点头，看看坐在床上的安卓皓，他也正好抬头，眼神对视一下又分开，“我走了。”“嗯，路上小心。”
　　外面的温度还没完全上来，不算太热，我看看手机上安琦发过来的地址，在公交车站不安的来回踱步，倒车的时候找了家花店，挑了很久选了一束百合一束康乃馨，怕公交上压坏，挡了辆出租，上车报了目的地，中年司机有些为难地看我手里的花，“那地儿可有些偏啊，这个点儿可没人愿意去，回来我要拉不着活，可就跑空了，要不您换”“师傅，您看我这两手花挤公交也不合适啊，这样你看行不行，我给你加点钱，我确实着急，你帮帮忙。”那人皱眉想了想，“行了，我要不拉你，你别一转身告我拒载，看你一姑娘也不容易，我就当日行一善了。”我连忙道谢，车在路上疾驰，两边的景致里自然地比例慢慢大起来，司机是个健谈的人，叼着烟问我：“嘿，你这也怪，不逢年，不过节的，怎么想起今天去扫墓，哦，是今天忌日吧！也难得，现在的人啊，平日里都忙，早把忌日统一了，要么清明要么阴历十月一，那两个时间段你来，真比庙会还热闹，都是来走个过场，谁还真正记得人是哪天没的。”我抱着两束花笑笑，“也不是，就是想过来看看。”
　　Part114
　　司机师傅眼睛看着路面，嘴上不停：“你这么有心的人啊，不多了，不是都说人死如灯灭嘛，现在这社会，活人都顾不过来，也就没几个还时时惦记着已经过去的人了，就连革命烈士也一样，就我家那小子能哇啦哇啦说一大堆游戏里的人名，愣是记不住那位炸碉堡的英雄！”我只在一边听着，偶尔答应两声，他几乎说了一路，车到了墓园门口，我执意多给他钱，他怎么也不肯收了，“现在找个愿意一路听我掰扯的人还真不容易，有些人直接让我闭嘴了，难为你一直忍着，这就值当了。”有热心给我指了回去最快捷的乘车路线，我过意不去，看见旁边的小商店，冲进去买了盒好点的烟，他的车慢慢启动，我从车窗扔进去，他伸出头有些羞赧的笑笑，“你这那就谢了。”我冲他挥挥手，绿色的出租车才慢慢开走。
　　在门口打过招呼，进了墓园，依山而建的梯形，周围风景很好，阳光照射下只有一种肃穆之气，当年爸爸过世，妈妈也询问过这里的价格，最后还是放弃，最后捧着他的骨灰回了老家，葬在那片梅花盛开的地方。
　　照着安琦的说明一排排找过去，在松柏掩映下，靠着几株蔷薇花的地方，终于看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走了两步，当那大理石的墓碑完全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整个人瞬间似乎被千年寒冰笼罩，心里那根刺吸到营养般疯狂成长，像要刺穿皮肤而出一般，我握紧手里的花，失去所有感官，只那样呆愣站着，很久、很久
　　太阳慢慢当头，刺得皮肤有些疼，我看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秀美的脸，难怪前两天问安琦的时候，她一直支支吾吾，这样的事，但凡有感情的人都很难接受吧。安琦告诉我当年方筱雅遭遇意外之后，她的父母悲痛欲绝，当然也就恨死了安卓皓，方筱雅的妈妈见着安卓皓就是一顿打，安卓皓也不避不躲，就那么受着，他们坚持要把骨灰带去美国，安卓皓跪着求了三天，她爸爸才心软，在火化前剪了女儿的一缕头发交给安卓皓，说骨灰是肯定要带走的，他们要把女儿留在身边照顾，你就拿头发当个念想吧！安卓皓就剪了自己的头发和筱雅的绑在一起，埋在这里！真好，结发夫妻！
　　我看着筱雅墓碑旁紧挨着的墓碑，上面用同样的字体刻着安卓皓的名字，只不过用朱红盖在上面，是未亡人立墓碑的讲究。当年给父亲选墓地的时候听人介绍过，这种是双穴，也叫夫妻墓，有些人感情好，白头到老已不知足，到了那边也得互相扶持，继续恩爱，下辈子也能在一起，取生生世世的意思。安卓皓就是这么希望的吧！
　　把百合轻轻靠在墓碑上，对着那张明媚的笑脸：“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随便买了一束，别介意。我只是觉得百合是最衬你的”我顿了顿，突然不知该怎么继续，反复思量后继续说：“要先给你道个歉，借机占着安卓皓身边这么长时间，有些趁人之危的意思。但你大可放心，他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过，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而且明天一过，戏也就落幕了，他的规矩我懂，我们会回到陌生人的关系，所以今天来也是告别，安卓皓，我原模原样还给你了！”我深吸一口气：“说真的，看着眼前他为你做的一切，我还能心平气和说出这些来，连我都佩服自己，我羡慕你，不对，是嫉妒，为什么在他最难的时候，遇见的是你，为什么你完美的找不到一点瑕疵，为什么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而我，呵呵！连一个竞争的资格都得不到，不过也罢，我这样心里阴暗的人，就不配和你争，但我做的这一切，都不后悔！最后求你一件事儿，对你来说也许有些残酷，但我相信你如果爱他，一定也希望他好好活着，你不用怀疑他的真心，为了你他曾经放弃生命，你也不用担心他会渐渐淡忘你，一个死后都想和你在一起的人，他这一生都会与你同行，人活着就不能只陷在痛苦的记忆里，真的，他那个样子，你看见了也会心疼，所以，等一切尘埃落定，我离开后还是希望有个人陪着他吧，无论长相身份，只要能全心全意爱他就行，我这人是太贪心了，所以尽早抽身才不至于泥足深陷，到时候为难大家。行了，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他万事安好吧！”深深鞠了三个躬，最后看一眼那两个紧紧相依的墓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