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明朝相忆

7、离别 我抬头

　　我抬头看去，徐伯母站在门边脸色憔悴，眼中含泪：“傻孩子，难为你了，快起来。”说着伸手扶我。我想借势站起来，伤口痛得厉害却是站不起来。徐伯母见我皱眉，连忙向伤处看来，见裤子已被血殷透，面色一变，叫到：“来人！”
　　随着这一声，拥进了一大堆人。徐伯母让大哥将我抱到她的床上，一跌声吩咐人请大夫。然后又是一阵忙乱。我专心的与疼痛对抗，哀悼我可怜的腿真是多灾多难。待我有心思去分心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郁馥姐姐和徐子杰了。徐子杰依旧是跪在地上，郁馥姐姐站在一旁，徐伯母只是看我，一眼也不看徐子杰。郁馥姐姐偷偷的向我使眼色，大概是要我说话。
　　我沉思，虽是用苦肉计让徐伯母开门了，可是只怕徐伯母还没有准备好，何况一整天了，大家都累了。眼下之计是让徐子杰先走，一切等明天再说。想到这里，我抬头笑道：“子杰哥哥做错事了吗？怎么一直跪着？”
　　徐伯母面色不变，象是没听到，只是问我腿可痛得厉害？我暗叹，还真是母子，一个脾气。
　　“一定是子杰哥哥不乖，惹伯母生气了，要重重罚他才是。”
　　听了这话，徐伯母脸色倒是缓了一些，漏出一丝笑意：“那你说该怎么罚 ？”
　　我努力装出一副天真的表情，心理却是得意，这回落到我的手里了，看我怎么整你！我歪着头：“要罚呢，一定要罚他坐最不喜欢的事。月儿最害怕娘叫我刺绣了，想必子杰哥哥也害怕这个，不如让子杰哥哥绣个帕子好了！”
　　听了这话，徐伯母和郁馥姐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徐子杰这回倒是看我了，不过好像不太友好。嘻嘻，看你怎么办？死小子！
　　随着笑，徐伯母的脸色终于缓和了。看了看徐子杰，叹道：“然儿，你先回去罢。不用解释什么了，我都明白。既然你已经作了决定，只怕我反对你也不会改变主意，那还说什么呢？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你也要好好想一想，明天再说吧。”
　　徐子杰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站起身来，转身出房了。徐伯母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复杂，追思，伤心，还有些欣慰.....
　　徐子杰走后，我和郁馥姐姐陪着徐伯母吃过饭，徐伯母心神不属，少少的动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要休息。我知道徐伯母今晚肯定睡不着了，赖着不肯离开，徐伯母无奈，只好留下我。
　　躺在床上，徐伯母轻轻的拍着我的身子，眼睛却茫然的看着帐子。我知道这时候应该让她说话，撒娇道：“伯母，给我讲故事好吗？我想听徐伯伯的故事。月儿年纪小，从没见过徐伯伯。徐伯伯是大将军，一定很厉害！”
　　听了我的话，徐伯母笑了，眼睛因为回忆充满了梦幻，表情也年轻许多，象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通过徐伯母的诉说，我知道了一个很美丽的故事。徐伯伯是武将世家，徐伯母却是商家之女，本来无从交集，徐伯母有一次带丫鬟出门却遇到无赖纠缠，正在危急时刻，被路过的徐伯伯出手相救，得以相识。于是两个人开始相恋，最后终于成婚，成婚后因为徐伯伯常年身在军营，两个人聚少离多，感情却是非常好，直到徐伯母生下孩子。说到这里，徐伯母的眼睛充满柔情：“我生然儿是难产，差点死掉。你徐伯伯给孩子取名是说要孩子长大以后成为人中之杰，个性萧然，所以取名为‘子杰，字萧然’。”‘萧然’我大吃一惊，这么巧！居然是萧然！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我心思混乱，再没听徐伯母说什么，直到我定下神来，徐伯母已经讲到徐伯伯战死的时候。徐伯母神色悲伤：“那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担心这一天，可他偏偏就来了。本来他已经答应我这次仗打完了，就向皇上请辞，不再为官，可是.....”我坐起身子，将自己靠在徐伯母的怀里，徐伯母紧紧拥着我：“在那时候，我就发誓，决不能让然儿走这条路。我逼着然儿答应决不从军，然儿答应了。我知道他不想答应，可是我已经怕了，真的怕了。”徐伯母悲伤的声音一直响起，我也一直静静的听着。我知道，有的事情说出来后会好一些。这些年来，徐伯母一直压抑着自己，这次借着这件事又把往事翻出来，她只是需要一个耳朵，而我只是引导她说出来。徐伯母一直在说，声音低沉和缓。最后，她苦笑道：”今天是怎么了？一下子说这么多，还真是老了。月儿，月儿？”我闭上眼睛不动，装出睡着的样子。徐伯母叹口气，将我轻轻放平躺好，随即将蜡烛熄灭，也在我身边躺好。黑暗中，我睁开眼睛，知道不论是徐伯母还是我都将是个不眠之夜。
　　我的思绪杂乱，是巧合吗？前尘往事一起涌上心头，我回想着每个亲人的面容，却惊恐的发现他们居然都很模糊，萧然我居然想不起他的样子。只能依稀记得那次拥抱的感觉，有些心酸，有些温暖，有些感动。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真的回不去了吗？我又真的想回去吗？我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什么？这是老天的惩罚还是怜悯？我应该怎样做呢？前世的我什么也没做，没有争取过，留下了遗憾。可是我真的爱萧然吗？那是爱情吗？到底怎么才算是爱情？爱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我从没有试过尽心去争取什么，那么即使我争取过，结果又是怎样呢？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现在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吗？他是我想要的那个人吗？还是只是巧合而已？我该不该去争取呢？该怎么争取呢？若是我努力争取后，不能得到或者发现最终不是我想要的又该怎样？我对徐子杰是什么感觉呢？好像没有当初的悸动。可是我的心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为一个人悸动了，久到我已经忘掉心动的感觉了。来到这世上这么久了，我一直在扮演自己的角色，下意识中我要所有人的怜爱，要很多很多的，是要弥补前世的不足吗？我相信爱，却不敢相信永远，这次我真的要徐子杰的爱情吗？我会得到吗？我会拥有吗？.......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中旋转，不得要领。最终我下了决心：不管怎样，我就把这当成老天给我的机会。我要徐子杰爱上我，一定要！
　　接下来，就是怎么样要徐子杰爱上我。首先我们有着年龄上的差距－－他二十三，而我只有九岁，即使是这里女子早婚，也要等到十四五岁才可以，还有六年。六年中，可以发生很多事，要是这期间他成婚了怎么办？第二就是墨寒，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墨寒，只怕不能轻易爱上他人，可是同一个去世的人竞争，难度会更大。不过我也有一些优势。第一我们俩家世交，徐伯母又是真心喜欢我，比较好接近。第二因为徐子杰心中有墨寒，所以不会轻易为女子动心，加上又要从军，没什么机会接触女人，时间上可以给我一些。第三我现在是小孩子，徐子杰不会把我放在心上，一定要等过几年才好。分析了各项利弊之后，接下来想后果。如果徐子杰在这几年成婚，那么他就不是我的命定之人，放弃也罢。如果他最终没有爱上我，我也尽力了不是吗？怎么也要死皮赖脸的嫁过去。起码徐伯母家世丰厚，嫁过去不愁生活，而且徐伯母又是很喜欢我，总比嫁给一个陌生人重新适应要好，毕竟我是一定要嫁人的，这年头只怕是不容得有什么终身不嫁的想法。想想我还是很现实，先要爱情，没有爱情就一定要面包，最好是爱情面包两个都要，是不是有点太过贪心？
　　记得以前看过一段话，感触良久。生命在很多时候都在于过程，而不是结果。不是每朵花都能结果，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结尾，不是每段爱情都能得到幸福，只要在过程中我们认真的努力过，坚持过，那么即使到最后的结果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我既然已经作了选择，就应该尽心尽力走下去，别去奢求什么结果。而且毕竟我的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岁了，以我多活一世的经历，再加上用心经营，还怕什么呢？（不过心理好像还是有些合计，我三十。徐子杰二十三，好像有些老牛吃嫩草的感觉。现实中徐子杰二十三，我九岁，还是老牛吃嫩草的感觉。完了，摆脱不了了。）
　　时间就在我的胡思乱想中慢慢过去，天渐渐亮了，一整夜就在我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我听见徐伯母起床了，我不想起来，心思放松，逐渐睡着了。
　　等我睡醒，已是日上三竿，连忙在小红的帮助下梳洗完毕。听小红说徐子杰一大早就来向徐伯母请安了，母子两个在一起已经谈了很长时间了，现在还在谈。嗯，雨过天晴，万事大吉。正在和小红说笑，徐伯母走进来，神色释然，看来心情不错，：“小懒虫，醒了？醒的这么晚，是不是晚上不习惯啊。”
　　这可是我未来的婆婆，我的终身幸福啊！徐伯母的形象在我心中越发重要，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讨好：“有伯母在身边，月儿睡的好极了。这是这些天睡的最好的一觉。”
　　徐伯母一笑：“唉，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你爹娘还真是有福气呢。好了，伯母带你吃饭去。”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很忙碌。徐子杰马上就要收拾行装，和林将军前去京城谢恩，然后去军中。在临行前，徐伯母准备了酒宴，为徐子杰送行，我和大哥二哥也一起出席了。
　　酒席上，徐伯母殷殷嘱咐，又一再拜托林将军多加照顾，我不禁暗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古今如此，不曾改变。徐子杰神情复杂，有着说不出的担心。是啊，他是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可是徐伯母年事已高，郁馥姐姐又马上就要嫁到我家去，只剩下徐伯母一个人，他又怎能不担心呢？徐伯母为徐子杰亲自倒上一杯酒，正色到 ：“然儿，你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就要好好走，别给你父亲丢脸，辜负了你父亲的期望。家里的事你不用惦记，我的身体还好。郁馥也会常常回来陪我。记得，娘不指望你一定要当上大将军，但是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别怕吃苦，听林将军他们的话，不可有丝毫不敬。这次去面见皇上，我想你最好能婉辞皇上授的参将之职，在军中从一个小兵做起，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的。你父亲曾经说过军中只有凭着真本事才能服众。”徐子杰躬身受教，喝下这杯酒，神情坚毅。
　　徐伯母又给林将军倒酒：“林将军，然儿就托付给你们了。他父亲去的早，你们从小是看他长大的，都是他的父执辈，要好好教导他，让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林将军躬身行礼，喝下这杯酒。
　　我感叹，徐伯母真是女中豪杰，教子有方。整个就是新时代模范母亲的形象。佩服！
　　谈话间，徐子杰给大哥和郁馥姐姐倒上酒：“曦和，郁馥，我就要走了。没有机会喝上你们的喜酒，这杯酒就算是提前祝贺你们了。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说着干下手中的酒。接着又倒了一杯：“还有，作大哥的拜托你们好好照顾母亲，替我向母亲尽孝，谢谢了！”一仰头，喝下酒。
　　大哥和郁馥姐姐也喝了酒，郁馥姐姐流着泪，说不出话来。大哥郑重说到：“你放心，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交多年，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更何况郁馥马上就是我的妻子，我自当好好照顾。你放心去吧，一切有我。”
　　两个人相对而视，惺惺相惜，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愁别绪充满着整个酒席。
　　我伸手倒了一杯茶，对徐子杰说到：“子杰哥哥，月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一路顺风。”你等着吧，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徐子杰看了看我，估计着是想起我为他求情的事，客客气气的说：“那就多谢妹妹了。”喝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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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不散的宴席，再多的不舍最终也要分别。徐子杰和林将军一行走了，我们都站在门口相送，一直看他们走的不见身影，徐伯母仍是久久站立。
　　接下来就是我们也要告辞了，我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且出来的日子也不短了。郁馥姐姐和大哥的婚期已经订在两个月后，时间紧迫，要马上回去准备。我虽有不舍，但是出来这么些天还真是有些想念我的爹娘呢。
　　依依不舍中，大哥二哥带着我离开了徐府。看着逐渐远去的徐府大门，看着徐伯母和郁馥姐姐她们站立的身影，思绪万千：这次来徐府祝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私下定下了我的终身，我能成功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