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明朝相忆

42、第 42 章 回

　　回程时不理我的反对，大哥找了一辆马车。我虽不喜欢，但是有大哥二哥轮着陪着我一起坐马车，却也无话可说。在和大哥坐车的时候，大哥基本上不说什么，只有我唠唠叨叨的述说，不是我喜欢说话，而是大哥往往只要一两句引开话题，然后就一直看着你，我就只好乖乖的开始招供，从一开始的出走，隐藏行踪，到后来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每到过的一处地方，都做过什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我就郁闷，为什么越大越开始害怕面对大哥，而且大哥越来越不好哄了，决不是我以前耍个娇，装个乖就混过去的，可能是因为我的劣迹太多了，我陷入深刻反省中。
　　路上的食宿有他们安排，自然不用我操心。他们尽量安排我们能住上家里的客栈，于是就更方便了，每到一处，热水，床铺，饮食都妥妥当当，甚至于喝药。不知道那个李御医是不是真的很有本事，不过他的药可是我记忆中最难喝得一种，不知加了什么，基本上和毒药没什么两样。可是当我详细询问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们说了一堆，我还是不得要领，最后我不得不承认，要论打太极，大哥二哥显然是高手，而我，以前竟然以为我很高明，能隐藏自己就是太过相信自己了，那是因为他们不想追究。
　　不过这段路程也是我们兄妹三人在我记忆中单独相处的最长时间，而且说的话也最多，在我的事情交代清楚以后，他们也会说些事情给我听。我们在一起谈论各地的风土人情，谈论以往的趣事，有时候我会为某个问题和二哥争论得面红耳赤，二哥似乎又回到了我记忆中的那个充满阳光的少年，而大哥每到这个时候只是含笑看着我们，也不相劝，任由我们争吵，最后反倒是我们两个相顾对视一笑，任由感动与笑意涌上心底眉梢。只是我们很有默契的谁也不提起萧然，不提起那一年的婚姻。
　　不过我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打算，每到一处店里，都会帮着查看店里的账目，然后给管事的说明我的意见，并且教他们如何写财务报告，大哥二哥他们也不阻止我，并且给予我最大的方便。如此行程自然不会很快，在离开京城二十多天以后，我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而已。这一天清早，我刚刚起来梳洗，二哥敲门走进来，我看着他的脸色，好像有事发生，疑问得看着他。他向我勉强一笑，却掩不住紧张：“月儿，有个人来了，想见你。”我的心不受控制的乱了几下，是萧然吗？我早该想到既然回来就要面对这一天，其实比我预想的已经晚了，不过我还以为是大哥他们的决定，所以就放开了这件事。我把脸埋入手巾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紊乱的心神平复，然后抬起头笑道：“是谁？怎么会想见我？”二哥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了解，象是明白我的装傻，只是不揭破：“是徐大哥，昨天半夜就到了，已经和大哥谈了很久。大哥让你过去。不过”二哥看着我，保护的说：“你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去了，我和大哥说。”我笑：“有什么不愿意，二哥疼我我自然知道。只是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还是早些说明白比较好。放心，我已经大了，知道该怎么处理。咱们走吧。”
　　随着二哥来到大哥的房间，进去以后看见大哥和一个人坐在桌边，那个人背对着门坐着，听见门响一起转头观看。我刻意先把目光投向大哥，看得见他隐隐的担心和紧张，我向他一笑：“大哥早！”然后暗暗吸了口气把眼睛移向那个人，萧然眼睛深邃紧紧盯着我看。我却是一惊，不为别的，他竟然留了一脸胡子，虽然不至于让我认不出来他是萧然，但是我感觉怪怪的。在我亲近的人中，只有爹爹留了胡子，而且也不是这种满脸胡子啊。他是这种络腮胡子吗？我好像不记得啊。我不觉涌上一种悲哀，原来曾经那样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模糊。又或者说我从来没有真正走近过萧然，真正了解过萧然，在我眼中，在我心里，是我想像出来的萧然，或者这也是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真正原因。因为我爱上的不是真正的他，而在他面前的亦不是真正的我，所以我才在事实被揭露出来的时候会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我的美梦被打破，不能接受我付出一切却终是一无所有，不能接受我竟然为了一个虚幻的梦而失去那么多。
　　屋子里因为我的沉默也是一片寂静，最后二哥轻轻握住我的手，温暖的感觉让我转头展颜。看得见二哥眼中的担心，我轻轻摇头，回首面对萧然，我释然：“萧然，你来了，怎么留了这么一脸胡子，让我差点认不出来！”面对我这样一句话，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萧然目光流转，仔细打量我半天，最后也是一笑：“是，很长时间不见了，你还好吗？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我只能从他眼睛中看出他的笑意，脸上因为将近一半被胡子遮住，连表情也看不出来，实在别扭，终是忍不住，笑开了：“我很好，你呢？还有徐伯母身体好吗？我很想念她呢！听说你开了一个镖局，好玩吗？有机会一定要和你一起见识一下做镖师的滋味。”我跳跃性的话题显然让萧然有些摸不清头脑，他不接话，只是看着我。我暗自懊恼，始终不是场面上的人，说话没头没脑。转头看着大哥，做个鬼脸：“大哥，我饿了，咱们一起去吃早饭再聊。”
　　在我的提议下，大家一起来到包厢，小二摆上早餐，开始吃饭。等到一顿饭吃下来，换上茶我喝了一口，感觉刚才吃下的东西都堵在心口的位置，有点上不来气。我轻轻一叹：“大哥二哥，我想和萧然单独谈谈，可以吗？”大哥看看我，点点头，带着不情愿的二哥走出去，细心得带上门。屋子里一片沉默，我们相对而坐，无语。迷茫得看着香茶的热气袅袅上升，往事一幕一幕涌上心间。从初次的相遇开始，一直到伤痛的离别，这中间经历太多太多，当初那个单纯的心思到现在还有什么？萧然轻咳一声打断了沉默：“新月，两年了，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话，到了今天，你可曾后悔？”后悔？我恻恻头，笑了一下：“我当初就说过，没有后悔，到今天我还是这么说。为什么要后悔呢？难道你会后悔娶了我？也是，像我这样任性，不尊重你的意愿逼着你娶我，你应该后悔的。”说到这里，我抬眼看着他的眼睛，这是相见以来我第一次细细打量他，他的眼角多了几道皱纹，眉心的印记更深了，在那一年的婚姻中，有多少次我想抹平这眉间的印记，可是都没有成功，到了今天，这印记更深了。我终究还是无力改变什么.不过这个问题一定要问清楚：“你可后悔娶了我这样的女子？”我一字一句得问到。他看着我，眼神专注，在那样的目光下，我不觉转开头，不想去看。听他半天没有回答，心里微微发苦，还是有些在意是么？我勉强一笑：“算了，我是开玩笑呢，你别当真。萧然，如今我回来了，可是事情没有任何改变，我不可能再回去了，如今你我已经不是夫妻，作个朋友可好？”他慢吞吞的回答：“不好。还有，我也没有后悔过。”我被前面的那个不好两个字吸引去了心思，一时间没有回过神后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到后来才明白是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心里微微起了一丝波澜。这句话另一个含义就是你可曾有一点点爱过我，就像所有苦情戏里的配角，到最后卑微的问一句你有没有爱过我。可是配角就是配角，永远不能成为主角。不过在这一刻，我心里仍是感激，感激你能这么说，至少让我觉得我不是一无是处，不是我不好，只是我们没有缘分。在最后除了伤痛，除了无法面对，我不得不走的原因就是我再没有一丝勇气，再没有一点自信，我输掉了所有。我努力那么久，付出那么多，却只是个小丑的角色，这才是最悲哀的事情不是吗？我摇摇头，不让自己沉溺下去：“为什么不好？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我看着他，恳切的说：“萧然，你听我说，你没有亏欠我什么，不用感到抱歉，也不用补偿，一切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们就象是走错了一段路，如今不过是又回到正确的路途上而已，何不松手就让一切都回到从前？”
　　“新月，我知道我错过了什么，我也不想对你说什么抱歉。我只是想说一句话，你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公平？怎么会这么说？我看着他，他眼睛没有离开我：“新月，你就这样自顾自的决定一切，决定开始，也决定结束，像你说的，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这样对我可公平？”我有吗？我努力的回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心虚的承认。是我爱上他，然后为他一点点改变，然后设计强逼他娶我，一门心思得对他好...一切都是我在主动。不对！一个念头阻止我，好像有什么让我忽略了，是什么呢？我想不出来，迷茫得抬起头看着他，却发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诡异，我看错了吗？我仔细又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我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拒绝让自己陷的更深：“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可是你已经拒绝了不是吗？男子汉大丈夫，干干脆脆岂不痛快，何必这样牵扯不休？难不成你怕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我的态度开始有点不耐烦，这件事情拖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这样。为什么他就不明白，若是只要安稳的生活我就不会嫁给他了，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对于我来说，如果不能倾心相守那么我宁愿什么也不要。
　　萧然眼神暗了一下：“新月，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自然值得更好的人对待，可是我也不想放手。你说过如果遇上幸福就不要松手，我正在这样做。我从没有说过这种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知道，有你在身边，我会心安，我会温暖，我会开心，你离开以后我想起你时心里会又痛又甜，这应该就是幸福吧？所以原谅我不能放开手，除非你遇到更好的人，能给你更多的幸福。不过即使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想放手，只是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新月，让我们都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吗？你不用急着决定，只要你给我机会，不要拒绝我好吗？”
　　这么深情款款的一番话说下来，我听后半天不能开口，心神紊乱，不能思考。我困难的开口：“这太突然了，我不能回答你，我要好好想清楚。”说着我起身走到门旁打开，不意外看见大哥二哥正在走廊站着说话，听见声音一起看过来。我扯出一丝笑容：“没事，我们可以动身了吗？”大哥阻止二哥张口，温文一笑：“随时可以，你先回房收拾一下吧。”我点点头，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