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明朝相忆

37、第 37 章 我

　　我牵着马，抬头看着眼前的客栈，庆云楼三个大字招牌，右下角上面有杨家的图形标志，和我令牌上的一模一样。这是临近京城的许都，很繁华的城市，我还不知道我们家已经把客栈开到这里来了。离开已经将近两年了，这期间走过很多地方，知道在很多城市都有我们家的客栈和酒楼，名字各不相同，唯有招牌右下角的地方有同样的标志可以让我认得出来。看着出出进进的人，我心里犹豫，要不要进去呢？大概是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店小二已经热情的迎了上来，殷勤的问我是住店还是吃饭，我呆了一下，摇摇头，转身走开了。
　　每一次进家里的店总是一种考验，总要犹豫再三，心里充满矛盾。当初凭着一时的勇气离开岳都，只留下几封信，说到底还是在逃避。扰天之幸，没有被抓了回去，实在是自己也没有想到能这么顺利。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只是在流浪，没有具体的目标，漫无目的得到处走。大概是我从不惹事还是这世界本没有书上讲得那么危险或者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总之我很幸运的平安，没有出过任何事。我象是一个过客游走于世间，冷眼看着这世间。也曾看过大海，也曾爬过高山，也曾看世人的忙忙碌碌，也曾看豪门鲜衣怒马，也曾看平门小户的日子，也曾在拥挤的人群中融入，也曾在清净的古寺中听着晨钟暮鼓.........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地方，在前世这曾经是我的一个梦想，想着有一天能抛开一切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不用考虑生计，只是到处看到处走，觉得有意思就多留几天多看看，没有意思就离开。不过那时只是心中的一个梦，不可能实现的一个梦。今时我终于能做到了，却没有想象得那么开心。我想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我的理智和我情感上的矛盾。我一直在心里问自己，我到底这么执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圆一个梦？一个前世的遗憾？我是真的在爱这个萧然？还是爱前世的那个？走到今天我除了不甘心之外还有感情吗？伤痛我是不是真的能够忘怀？我还有没有勇气再来一次？我不能找到答案，也不能让自己把一切释怀。我只能让自己放逐，想不过去时就让自己累一些，去爬山，去骑马狂奔，让自己累倒不能再累就会去睡觉，说什么枕头硬了睡不着，什么床硬了睡不好，都是惯出来的毛病，只要累倒极点什么都会不在意。
　　忽然一个人重重的撞过来打断了我的沉思，我反手下意识的抓住了他，是个十来岁的男孩，一身破衣。见我抓住他，他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叫道：“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苦笑一下，摸摸腰间，果然钱袋没有了。我这身粗布衣裳居然还有贼来惦记：“没关系，只要你把我的钱袋还我就行。”“什么钱袋？你别冤枉我！快放开！”我叹了一口气：“我要是大声叫，把人招来就不好了。钱袋里面没有多少钱了，要不你拿出来咱们一人一半也是好的。”那个孩子神色变了几下，终于不甘愿的把钱袋拿出来放到我的手中。我松开他，他飞快的跑开了。我张了张口，还是闭上嘴。其实我是真的想分给他一半的，也许他真的需要。不过实在是我的钱也不多了，除了钱袋里剩下的十几两银子，我带出来的银票只有一百两了贴身放着。估计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乖乖回家，因为钱快花光了。其实离开时我带的钱不少，足够我三年的花费，不过我没有想到的地方是我病了两次，虽然没有什么大事，却让我的钱花的像流水。唉，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况且出门在外各种想不到的花费和各种各样风险还是有的，被人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亏我还算是有心眼，把银票都贴身放在衣服里面才没有更大的损失，也让我自觉的把衣服一换再换，换成今天这样的一身褐色粗布衣服。今天能够在心神不属时还能抓住那个小孩不过是被训练出来了。看那个孩子的样子，应该是惯偷了，一个那样小的孩子就已经走上这条路，只怕这一生都不能再有多大变化了。
　　摇摇头，我整理一下行礼，找了一间小客栈住下。疲累的躺在床上，想着下站的去处。还没有去过京城呢，这里离京城不过两天的路程，是不是应该看一看。然后就应该打道回府了，估计这钱支撑我到家还是没有问题。只是该怎么回去呢？回去以后怎么办呢？爹娘会怎么样？大哥二哥会怎么样？会有什么反应？这次这么任性的离开，而且还这么长时间，虽然中间也托人带过几封信，也偷偷到自家的店里打听过家里的消息。可是毕竟这么长时间了，有些忐忑不安呢。说到底，我能这么悠闲，能这么不考虑生计还不是多亏了我好命生在这个身体上，要是我附在一个家境贫苦，缺衣少食的的主上还不是要受着？偏偏又为这点子没出息的事情这样那样的，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难怪人家说爱情是个奢侈的东西，要是我没有这样的家世，要是我没有疼爱我的家人，只怕我也不敢这么任性吧。胡思乱想一通，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就睡了。
　　第二天，我把马留在客栈，一个人出去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庆云楼。看了半天，终于咬咬牙进去，在楼下的大堂找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斜对着大门。这个位置是我每次在自家店里固定找的方位。因为这个位置背光不显眼，还能一眼就看到大门，而进门的人却不能一眼看过来，而且离掌柜算帐的位置也很远，基本上是个死角，却能看见整个大堂的情况。店小二上来，我随口点了两个菜。借着喝茶的功夫，我巡视一下四周，心里微微骄傲。不愧是大店，干干净净，虽然客人不少可是店家招呼的都很周到，不过价钱也是贵了一些，四周的人都是衣着光鲜，像我这样粗布衣裳倒显得格格不入了，不过刚才的店小二也没有表示出来什么，训练有素啊。菜上来了，我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花钱多还是值得，我深切反思一下钱花得这么快也和我自己不能吃苦有关系。随手找来店小二开始不动声色的打听杨家的情况，不过这个店小二好像没来很久，很多情形都不晓得，正在失望，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我抬眼望去，只见四五个人走了进来，前面的一个人象是主人，三十左右岁的年纪，一身月白锦袍显得脸色如玉，极其俊朗。只是一脸冷意，连带着身上也散发着一丝寒意。后面的两个人同样的服饰，看来象是随从，却也是精明干练之相。再后面一个同样服饰的人手里抓着一个小孩，定睛一看却是昨天偷我钱袋的小孩。锦衣人进来以后微微皱皱眉，巡视一下大堂。店小二快步迎上比着向楼上请得意思，锦衣人微微摇头，看了看右边的位置，一旁的一个随从连忙挪开凳子让他坐下。然后和另外一个随从一同站在他的身后。店小二机灵的送上茶，最后那个侍从把手里的小男孩一扔就扔在锦衣人的脚前，然后躬身回到：“公子，那个小贼抓来了，不过..”他犹豫一下，摊开手“玉佩被摔碎了。”一块玉佩碎成两块，锦衣公子脸色怒气一闪而逝，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一时间大堂里一片寂静。我叹，好一个小孩子，怎么招惹上这样的人，只怕是要受苦了。不过得一些教训也好，总不能这样一辈子。锦衣公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是人人都能听见：“废了他的手，再送到衙门去。”我微微一惊，手上的筷子掉在桌子上，一声轻响，招徕那个锦衣人侧头看了一眼。侍从点头。拎起那个孩子就往外走，那个孩子象是傻了，竟然一声也不求饶。眼看就要出门了，我叫了一声：“且慢!”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我硬着头皮走上两步，心里暗叹不该不该出这个头。不过要我就看着这个孩子手被废掉，一辈子都完了也真是不能做到。走到那个公子面前，他身边的侍从象是要说话，却被他眼睛扫了一下。我深施一礼：”这位公子，小生有一句话说。”锦衣公子优雅的端起茶闻了一下却不喝，淡淡的说：“说罢。”我叹了一口气：“想是这个孩子偷了你的玉佩，还给弄碎了确实有错，但是倒也不至于废掉他的手。”他放下茶杯，看着我：“那依你说该当如何？”我看了看那个孩子：“即是有错交到官府也就是了，自有惩处，我却没有资格评判。”他竞笑了一下，极冷：“你也知道你没有资格？那为甚麽还要多事？”我涨红了脸：“我也知道自己多事，不过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还望公子有好生之德，饶过他。而且滥用私刑也是犯法！”他低低一笑：“饶过他也可以，只要他赔了玉佩我就不追究。否则即便是我杀了他也不为过。”真是狂妄，我摸摸鼻子，看来我也惹不起，不过这时候也不能退回去：“如此我替他赔给你也就是了，多少钱？”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给你一个面子，就一千两银子吧。你拿出来我就不追究了。”一千两！去抢好了！我心里大怒，却不敢露声色：“公子说笑了，一块玉佩那值得一千两。”他嗤笑一声：“一千两还多吗？只怕给你一千两也买不到。废话少说，有你便赔没有你就走开。”说完站起身来，竟要离开！我一惊，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心里飞快转念，不管是值不值，他即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我手里只有一百两，远远不够，好在是在这里，实在不行拿出令牌要店里拿出银子也是可以的。可是那样我就不得不回去了，好像还没有做好回去的打算呢。就不应该管这闲事，把自己也拖下水，不过看着门口的孩子，终究是不忍心，挣扎了半天，终于下了决心：“好，我赔！不过我眼下没有这么多银子还要你等一下。”我的话一落。人群中一阵轰然，一千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想当初我从家出来时也不过带了两千两的银票。如今我为这一个小孩拿出来，还是个小贼！不过顾不了这么多了，也许除了相帮这个孩子还有一种赌气的心理作祟。
　　才下了决心，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店小二惊喜的声音：”二少爷！您可来了！”
　　我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听见脚步声走近，身后二哥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下意识的紧紧握住手里的东西，有挣扎，有害怕，却是不敢回头，也不敢出声，生怕这是幻觉，又害怕这是真的。
　　二哥的疑惑声音响起：“世子，您在这里？很久不见了。”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冷意消了很多，露出一丝笑容，笑容难得的到了眼睛里面，点点头：“曦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还真是巧。”二哥的声音已经就在身侧了，“是，我今天刚到，想去京城一趟，不如同行可好？李掌柜，是怎么招呼的，就让世子站在这里？”
　　锦衣人摇摇头：“出了点小意外，马上就好。”微微用力，把袖子从我的手中解救出去。二哥侧头看着我，大惊：“你！”我干笑着转过头，看着二哥：“二哥，你来了！”二哥惊讶的表情一直定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然我想到一个问题，二哥来了，大哥呢？偷眼看了看门口，没有，所有人都好像被定住了。这个见面的场景实在太尴尬了！要不然我消失一下作好准备再来？我轻轻挪动一下脚步。二哥猛的一震，回过神来，大叫一声：“月儿！”伸手把我拉了过去，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