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元复雨要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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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复雨要出谷。
不知道哪个嚼舌头的把这个消息拿谷内最近才普及的机甲信鸽给传了出去，一时间四处都是流言，从情敌追杀到为父报仇应有尽有，同情鄙视心有戚戚焉各种目光周身扫射，元复雨一夜之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言可畏”，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自己白了两根头发。
于是终于到了出谷之日，元复雨瞅着身边的的凌夜嘴角一抽，没好气道：“你不在床上扎针，跟着我做什么？”
凌夜一愣，像是不知为何会有此一问，继而拱手感激道：“万花谷不愧为神仙谷，药到病除，不收分文，还收留了我这么些天，大恩大德，无以为……”
元复雨顿时觉得头发又白了几根，赶紧打断：“往前直走是车夫，恕在下不远送。”
凌夜疑道：“元兄，你不是也要去长安走官道去枫华谷吗？不如与我一道，长安到万花的小路官道我都走过，定能祝你一臂之力。”
估算了一下，现在要是打返回谷，定是要被伏九师兄打出来，元复雨恶狠狠地揪着自己包裹点点头。
万花谷谷口的车夫换过好几人，现在的是个聋哑村出来的老汉，冰着一张脸看元复雨与凌叶上了车，不待二人坐稳就是重重一马鞭，多年未换的马车噌的一下就颠簸了出去，饶是身强体健的元复雨也一不留神咬到了舌头，更不用提大病初愈的凌夜，瞬间白了一张脸，死死扒住车沿不放手，倒是让元复雨心中的怨气减轻了不少。
待到出谷上了官道，马车略略平稳了些，二人才有了余力说说话。
先说话的倒是元复雨。
“你是何门何派？”
“啊？哦……”凌夜抹了把脸，把身上那把破剑捧了出来，得意道：“听闻纯阳宫个个都是道骨仙风，一把剑用得飘逸出尘，特意辞家，上山问道。”
元复雨心中冷道：练武都是从幼时开始，这么大了，上山问个什么道呢。口中倒也不好那么刻薄，于是诺诺两声，混了过去。
凌夜浑然不觉，自顾自说道：“在家时，觉得这世上千好万好，偶有不平，也不过是些魍魉之辈……可真踏入这江湖，才发现何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喜怒哀乐，情仇爱恨，连个衡量之物都没有。”
听闻此语，元复雨不由得对他有点点另眼相看：“看不出你还是个老江湖。”
“啊哈哈哈，元兄何必取笑我，”凌夜将那剑擦了又擦，复又收起，“待我上了华山，才是真的老江湖呢。”
于是元复雨在心中说了一个呸。
不过有凌夜在，一路也不觉得闷，元复雨毕竟第一次出谷，江湖上的俗事儿还没有凌夜这三脚猫清楚，听他说长安疫情、红衣教布药、神仙姐姐为他指路来万花谷，也是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已是入夜。
马车在天未完全暗时便进了驿站，驿站是红衣教所设，凌夜曾流连过，颇为熟悉，拉着元复雨好生转了几圈。这不太的驿站里几个商人都还齐全，中间有座雕像，夜里看不分明，只是能分辨出是与这驿站不相符的精致，像下的棚屋里有好几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在火堆旁歇息，个个面貌姣好，只是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傲气。
元复雨才看了两眼，就被凌夜一把拉到一旁，神秘道：“这几个是驿站的姑奶奶，千万别得罪。”
元复雨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撇撇嘴：“谁稀罕看她们啊，万花谷里的美人多的去了。”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寒冬腊月，长安大雪，除了这驿站还有点火星之外，附近的枫林全被雪封了。元复雨自认不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但出了四季如春的万花谷，陡然入了冬，着实有些吃不消，躺下之后手足冰冷，夜愈深，人却愈清醒，偏头看看睡得大大咧咧的凌夜，觉得实在想把他弄醒才好。
好歹按捺了这个损人不利己的念头，元复雨穿上伏九师兄传承给他的大衣出了驿站活动活动。
大雪一个时辰前就停了，阴沉的雪云缝隙里露出几分冰冷的月光，山河志里写的长安火红枫林在雪光的映照中如同鬼魅，积雪压抑的吱呀声沉重的回荡在隐秘的林间。
北方的长安，空气干燥，几乎没有水分，暴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变得通红，这与万花谷完全不同的气候让元复雨觉得十分有趣，玩乐似的顺着雪地上清浅的狐狸爪痕越走越远。
一开始，最先察觉到的，是空气中的湿意。
然后是温度，最后才是雪地上刺眼的血迹，铁锈的味道被北风吹散，被雪冻结，又或许是太浓烈而麻痹了嗅觉，反而不着痕迹。
林间的一颗树下，一人的衣服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身边横七竖八躺了好些官兵的尸体，长枪战袍，混着血水，乱了一地大好的雪色。
见此情景，元复雨眉头一扬，手腕一动，一根明显未动过的银针夹在指间——离经易道，太素九针，就属这可救死人、医白骨的锋针最难练——跃跃欲试，不由得舔了舔嘴角。
略略观察，那人出气多进气少，该是符合半死不活的要求，元复雨完全摒弃了自己厚德的医者之心，对这具难得的“尸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啧啧，长安就是不一样，晚上散个步也能捡着材料，真不愧是皇都。”元复雨嘻嘻笑着，拈着针凑过去，那副赖皮的样子，哪有万花丛中过的潇洒，伏九看见了准要打断他的腿。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元复雨俯身的刹那，只听叮一声铁器相击的脆响，那根银针已被击飞数尺之外再寻不到，元复雨惊得眼睛都不敢眨，顷刻之间，一把银剑割上他的喉咙，一丝血迹已流入了衣内。
元复雨咽了咽口水，道：“原来你没死。”说完就想掌自己的嘴。
但那人也是强弩之末，执剑的手抖个不停，只看得血污的黑发间一双眼睛寒得发亮，无喜无怒，无悲无叹，让元复雨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英……雄！”半吊子的万花弟子咬了个舌头才把这奉承词喊出来，无辜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走过路过，不打大夫啊。”
执剑的手顿了一下，突然一把把元复雨推开，弃剑而起，摇摇晃晃不过走了两步，就弯腰咳出一大口鲜血，撕心裂肺，听得元复雨都疼了起来。
可那人还没咳完，就把腰背挺得笔直，一步一颤，也不低头。
元复雨摸摸脖子，松了一口气，也不说话，盘腿坐在雪地上，单手撑着下巴，要是给他跟狗尾巴草，他一定会要在齿间荡来荡去，口中默念着：“一、二、三……”
“……十。”话音刚落，那人强撑的身子便一晃倒了下去，彻彻底底成了半死不活。元复雨捂着自己的脖子站起来，嘀嘀咕咕：“谷外真是什么人都有，你不嫌弃地硬，地还嫌你重呢，有万花谷的神医不求，非要自己跑……咦？”
元复雨蹲下身，扯起那人的袖子对光仔细辨认。
白底蓝边，云山仙鹤，宽袍广袖。
“纯阳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