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下 离开了仙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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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仙迹岩，元复雨抹了一把汗，不仅埋怨万松谦的那位“燕兄”实在是冒失，险些把自己害死，不过现在看来，也是祸福参半，早听说枫华谷漫山遍野的红叶若一把燃烧的天火，风过枫林，响起来的声音都不同些，有此契机，不如一游。
琢磨着这事还是要跟裴元师伯说一声，元复雨又走回了落星湖去，此时已是半暮时分，环山的辽阔的花海看不到落日，却折射出十分温柔的颜色，像是林白轩研色用的是烈酒，晕染出微醉来。如此美好宁静的景色，又让他闯荡江湖的心动摇了几分。
只不过还没让他多感慨几分，伏九的声音遥遥自石阶之上传来：“有谁看见元复雨那小子了！这次我非要揍死他不可！”
元复雨立刻跑了。
跑哪了？自然是落星湖。裴元师伯不在，这倒是罕见，两个小药童一边说笑一边给药罐煽火，元复雨偷偷望了一眼花海的方向，脚底抹油地溜进了屋子里。
这是裴元用于研习药理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竹床，幸好在万花谷里躺起来倒也不太冷。之前中毒的那位凌公子正仰躺在竹床上，身上几处大穴都扎了银针，动也不敢动。
“你是在何处遇见谷之岚师姐的？你叫什么名字？”闲来无事，元复雨走近竹床，无聊问道。
“咦？哦……是在长安城外……我叫凌夜，”那人估计是个人来疯闲不住的主，还扎着银针就来了精神，“我是刚出来走江湖的，家里人说，要长见识就要来长安皇城，果然是气象万……”
“那个金刀王是怎么回事，”元复雨赶紧在他要发表游记是掐断了，揉着肩膀道，“虽然是个莽撞大汉，可是外家功夫的底子打的扎实，可把我疼得不轻。”
“哦……”凌夜一脸愧疚，“王大哥是我在扬州遇见的好人，他的村子被人给毁了，大家都逃难去了，就他和几个会武功的人还留在那里，我被人骗了钱，多亏他收留我……”
元复雨再次打断：“他那举动看起来可不像你的救命恩人。”
凌夜叹口气，在竹床上蹭了蹭：“那天有倭寇来抢东西，我看见有一只箭飞来，躲闪不及，被扎个正着，正好挡在王大哥身前，剑有毒，王大哥以为我是为他挡的，顿时把我当成再生父……”
元复雨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评价。
“诶，这位小师父，”凌夜皱眉道，“你知道我还要扎多久么，虽然我表面上很坚强，但是这针扎得可疼了。”
元复雨医术刚入门，不敢多说，扫了一眼银针，含糊道：“你这不是逼毒着，等银针全黑了就好了。”
凌夜吃力的偏头看看，发现都还银光闪闪，立刻瘪了下去。
“别听他瞎说，”门口处的小药童檀香嘻嘻笑着端了药进来，一边走一边数落，“凌公子你有所不知，这位万花弟子可是我们谷里的祸害，说话没个准，我现在就为你取针，再喝了这碗药，毒就散得差不多了。”
元复雨大感没面子，可是他小时候天天被师父打得满谷乱窜，惹鸡惹狗，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下只好强撑道：“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也是杏林一脉，可别小看我才好。”
檀香做了个鬼脸：“还说银针要全黑呢，不懂装懂大笨蛋。”
元复雨气得撸起袖子磨牙：“你这小混蛋，我非打你不可。”
“你敢！”
平地一声吼，别说元复雨，就连檀香都挠了挠耳朵，可怜凌夜，全身都不能动，被震得耳朵疼。
元复雨咽了咽口水，转身面对站在窗外的伏九师兄，手里一把冷汗。
最后元复雨被伏九师兄扯着领子给拉了出去，随手折了一支花枝一顿猛揍。元复雨一边施展花间步法让自己不要被打得太狼狈一边求饶：“伏九师兄还是这么暴躁，这样不好，蓬莱那些人根本不成气候，我又何苦天天蹲在草丛间喂虫子。”
“伏九师兄听我说嘛，我其实每天都去聋哑村看了，没事，真没事……哎呦……”
“伏九师兄你下手真狠，连师父都……只比师父轻一点点！”
“伏九师兄！”眼见花枝都要打秃，元复雨发狠把字帖展开往前一举，“我马上就要离谷了！”
“哼！”伏九不解气，又在元复雨肩膀上狠狠抽了一下，“这是什么？你又闹出什么事？”
元复雨支支吾吾地解释了一遍，伏九气极反笑：“真是好本事，连书圣都想瞒着……看我不揍死你清理门户！”
元复雨急忙一个太阴指连退二十尺，假作伤心道：“我要走了，伏九师兄还这般，真是令人伤怀。”
“伤怀？”伏九把花枝一掷，“你要是真伤怀还躲什么？有你这等师弟，真是让在下伤怀！”
不过虽然这么说，伏九到底没有再打下去，顺了顺气，竖着眼招手元复雨过来。
元复雨知道师兄大概消了气，乖乖过去。
伏九长长叹了一口气。
长兄如父，若说师父等于元复雨这孤儿的父亲，伏九便是半个。伏九已过而立之年，三十又六，师父出去云游时，便是伏九教导师弟师妹，这些年更是谷内少壮力量，常常接出谷任务，虽与元复雨是师兄弟，可经验历练都不可一概而论，教导起来，是有几分当儿子打的。
“虽然知道你必定不太甘愿，但既然书圣说了，你迟早也要出谷，”伏九真伤怀起来，在元复雨肩上拍了拍，“也好，我万花谷弟子，若是偏安一隅，则落了下乘，虽是谷内，却从未脱离过江湖，你也是该出去闯闯了。”
元复雨没想真走，不过是拿出来挡挡，没想到伏九当了真，如此一说，只得闭嘴不答。
“你在谷里胡作非为，不过被我或师父打一顿，还得注意着不伤你的筋动你的骨，入了江湖，世事凶险，却是刻刻以命相搏，”伏九抬手为元复雨整了整万花衣服的领子，拍拍他的头，“要时刻牢记，孰是孰非，这江湖没有定论，但谁轻谁重，却人人心中有个衡量。师父曾道，你性子跳脱，实难定论，一入江湖，怕是难寻本心……”
“师兄我……”
伏九抬手制止了元复雨的辩解，道：“此为师父原话，我不再多解释，人心本就难测，你若要变，我不怪你，只希望你能牢记自己为万花谷的弟子，记得师父养育之恩，记得我是你师兄。”
元复雨此刻也意识到自己非走不可，此番告诫是确实的离别之言，不由得一起感伤起来，斩钉截铁道：“我元复雨生为万花人，死是万花鬼，养育教导之恩，铭刻五内，绝无一日不放在心上。……师兄，复雨虽顽劣，对万花谷却一定当得上死心塌地。”
伏九闻言也不知放心了几分，只是揉了揉元复雨的头发，半阖着眼睛轻声道：
“只有此句，发于内而成形于言语，教我好生欣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