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情-落影飞花》潇潇一笛

9、家仇 女子站的位

　　从起床开始，小影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眼皮突突地直跳，怎么回事？
　　今天走在这银杏林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紧紧地握住剑，小影小心翼翼的接近了林中空地。
　　咦？
　　并无任何不妥，但小影还是警觉地闪身隐蔽在一棵大树之后。
　　空地的中央，是孤零零站着的念儿，只是专注的把玩着手里的银杏叶，并未察觉有人来到。周围静静的没有一丝风，气氛莫名的压抑。
　　确定没有外人，小影才微笑着从树后走出，“念儿？”小影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身边的阴霾。
　　“啊！”念儿扔下了手中的枯叶，飞跑而来，“影儿姐姐啊！”
　　明明是轻快的动作，小影看在眼里，却觉得是一种悲哀。
　　“影儿姐姐，来！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念儿热情地拉起了小影的手，迫切地想拉她到对面的银杏树下。
　　“嗯？”小影的眼睛轻轻一挑，她早就觉得这孩子这几天都有些不对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故事？”不动声色的，小影没有随念儿移动，只是手上略一使劲，将念儿也留在了原地。
　　“这…”念儿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又瞬间恢复为一派欢乐，“是一个好故事就是了。”声音中明显底气不足。
　　“哦？”手腕一扭，小影不引人觉察地将自己的手脱离出念儿的掌握，自顾自地挑了一棵离得最近的树随意坐下，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那我们就再偷一次懒，念儿有什么故事要讲？”
　　“是我从爹那里听来的故事。”念儿并没在意，似乎也是顾不得在意小影是否如他所愿的坐在某棵大树之下，只是走到小影身旁，不在乎地上一层层的尘土和落叶，径自由着雪白的衣衫染了灰尘。
　　安静地坐下，念儿缓缓地开了口：
　　“从前的从前，有一个名满江湖的剑客，还有一个名满江湖的侠女，他们真心相爱了，立誓同游江湖，此生不离不弃。
　　有一个世家的公子，也喜欢医女，千方百计地阻止他们走到一起。”说到这儿，念儿咬了咬牙，眼里露出了凶光，小影明白，她将要听到一个充满了爱恨情仇的故事。
　　深吸一口气，抿抿嘴唇，念儿继续说：
　　“多少次的阴谋都没有成功，两个人在无数路追杀下依然活得逍遥自在，直到有一天——”小影看到念儿在一瞬间握紧了拳头，甚至于手背上能清晰地看出青筋的跳动，小影的心，也莫名地颤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他们有了一个孩子，从此，他们无法无牵无绊地行走江湖。无数的追杀下，他们屡屡受伤，甚至筋疲力尽，夜宿深山，满身鲜血却无能为力。
　　当年，在一株银杏树的满树金黄之下，年轻的母亲哭泣着开了口：‘让它走吧。’
　　轻拍着怀中的孩子，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眼角的泪珠，晶莹的液体顺着苍白的面颊地在了婴儿粉红的小脸上，半睡半醒的孩子睁开眼，懵懂的明澈的眼神望望妈妈，再望望爸爸。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脸，母亲安静地笑了，‘来，让你记住妈妈最美的样子。’说罢，却猛地转过脸，不再看孩子一眼，将手中不足一月的孩子，直递到男人面前，大滴的泪打破了地面的平静。
　　动作僵硬地接过自己唯一的孩子，初为人父的汉子眼眶也已发红，动作轻柔的掸掉孩子襁褓上的灰尘，柔和的眼神最后的凝望着孩子，嘴角也缓缓展开了一个弧度，‘孩子，不要怨我们，为了不再让你受苦，离开吧，唉，离开吧…’说罢，一只手慢慢移上了婴儿微笑的稚嫩的嘴唇。
　　他们用银杏树的满地金黄，埋葬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讲到这里，念儿的声音也在颤抖。
　　“没了骨肉，带着满心的痛，他们成功的躲过了又一轮的追杀，再也受不起如此伤痛的他们选择了归隐山林，在蓟州的深山之中，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他们每天对着这个孩子笑，对着这个孩子说，对着他倾诉心中无尽的爱与痛。
　　生活不会一帆风顺。神通广大的世家公子又一次找到了这幸福的一家人，又一次夺走了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无数的士兵包围了小小的草屋，兵器无不闪耀着刺骨的锋芒，预备随时出击。一个纤长的男子的身影，却忽地冲出草屋，扎进人群，一瞬间，哀嚎声四起。
　　迅速回到院落正中，当年名满江湖的剑客微微喘吁却依旧镇定的扫视四周，寻找机会发动又一次攻击。
　　再次冲进又冲出，又冲进又冲出……身上遍布千人之中冲杀而得的伤痕，他静立院中，眼神依旧满是坚定，却忽然听闻一声邪魅的笑，‘哈，江湖所传的上官琼，两年未见，本事不减啊。哈哈哈…’
　　‘姓许的，你别嚣张！’
　　‘是我嚣张还是你嚣张，嗯？我这里近千人马严阵以待，你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从这里冲出去？’说着，还不时以嘲弄的眼神瞟着他身后的草屋。
　　‘你——’男子狠狠握住手中的剑，双目狠狠的逼视对面胜券在握状的公子，‘你要把我怎么样，不妨明说！’
　　‘也不怎么样，就是要她！’
　　‘不可能！’得到的是坚如磐石的答案。
　　‘可能！’一个银铃般的女声忽然插入了对话。
　　屋内的女子不知何时怀抱着孩子，站在了屋门口。
　　华贵的公子见到心上人，立即退去了面上的嘲弄之色，满面春风，‘小花，果然是你，你看，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梅花呢。’说罢，自怀中掏出了一支绽放的梅，向前迎去。
　　笑盈盈地迎上去的公子的热情却在看清女子怀中之物时全部退去，转而是厉声的质问：‘这是什么？’
　　女子却不恼，‘他的孩子。’
　　轻蔑的回答后，是一个轻佻的动作：略微抬手，将活生生的孩子直直抛向男子。
　　‘你！’一脸惊怒与怀疑的同时，男子稳稳地出手，接住了自己的骨肉，紧紧抱在怀里。
　　见识这一幕，公子哥却是会心一笑，满是挑逗的对着女子，‘好孩子，到哥哥这里来！’
　　‘哥哥阿，要我随了你也很简单 ，不过…’
　　‘不过什么啊？’
　　‘不过看在他曾与我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放了他们吧。’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点抱孩子的男子的方向，女子撒娇般地一笑。
　　‘好。’华贵的公子大手一挥，所有士兵向后齐齐退去，让出一条小道。
　　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背叛的女子，男子愤愤地抱紧孩子，甩头离开，步子迈开的一瞬间，却恍惚听到了女子的声音：‘执著的蜂儿不会放弃中意的花，花儿也不会离弃心仪的蜂——此生此世，花与蜂共舞！此生此世，花唯与蜂共舞！花唯与蜂共舞！……’
　　那是他们的誓言。
　　男子的心猛地抽痛，却无法回头。
　　银铃般的声音戛然而止，已远远走出包围圈的男子猛地止步，静立半晌，又忽地回转身，双唇紧抿，向草屋飞跑而去。
　　女子站的位置，只空余一滩鲜血。
　　苍穹间，久久回响着银铃般的声音：此生此世，花与蜂共舞！此生此世，花与蜂共舞！此生此世，花与蜂共舞！……”
　　到这里，念儿已经哽咽，勉强说完最后一句话：“从此以后，男子带着死里逃生的孩子，来到了曾经埋葬第一个孩子的山下，对着女子的画像心中默念：我来这里，陪着你，陪着我们的孩子，小花你等着，当儿子得以报仇的那一天，我就来陪你……”
　　“这个故事——”小影竟隐隐地对这个故事感到熟悉，似乎，自己曾真切地感受过那刻骨的痛，终了，她叹息着开口，“那个孩子，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