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渡天下》夜阑音执

16、第十六章 三百年，之后，凰山（下）

　　两个人很顺利地穿过凰的领域防护向山顶前进。火麟也奇怪过为什么各个凰的领域力对自己都放行，但总是想不通也就干脆不想了。至于曜么，火麟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暗夜妖精强大到离谱的缘故。
　　一边走火麟一边打量着曜，看他一直紧紧抓着那个风筝不放，不由得想逗逗他：“真是个小孩子啊，对这种东西这么喜欢。”
　　曜低着头，一言不发。
　　“从前有个人啊，也很喜欢风筝呢……”火麟轻轻叹了一句。
　　曜猛然一怔。
　　“我送他的第一只风筝，就是泓姣做的，一直留到了今天也没坏。”火麟说着，声音有些喑哑。
　　曜慢慢咬着嘴唇。自从进入了凰山，他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脑袋里总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呼唤什么，让他一直寂然的心无法安静下来。他忽然想起那日那个奇怪的声音。

　　【跟着那个叫火麟的男孩前往凰山吧，你会得到答案。】

　　在这里，自己真的失去了什么吗？

　　曜的眉头越皱越紧。
　　“到了。”火麟低低的一声让曜抬起了头。
　　刹那间，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看到了什么？
　　温暖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山顶，一座被绿色植物覆满的宫殿静静立在那里，而宫殿周围的树上挂满了轻盈美丽的
　　风筝
　　一个挨一个的，色彩绚丽的，在风中晃晃悠悠的
　　风筝
　　火麟一步步走上前，抬手拉下一只风筝，怔怔地盯着它看，看着看着，就忽然埋下了头去。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再来到这里，还是有排山倒海的难过。
　　是啊，这一只是泓姣做的风筝，一直到现在也没坏。可是……自己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送它这么结实的风筝，让自己现在还能看到它，一看到它就无法阻止地想起那个温暖的午后，那个柔弱安静的声音。
　　这里空了三百年，似乎自己生命的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三百年。
　　三百年啊……
　　足够让很多人，很多事
　　面目全非
　　但能不能让我知道，你现在还好好活着？
　　正当火麟陷入理不清的回忆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火麟抬起头看到曜的脸，勉强笑了一下说：“我没事。”他望向几乎铺满整个山顶的风筝，轻声说：“很久以前，这里住了一个男孩子，他因为身体状况很不好而被锁在了这个宫殿里，每天只能看到凰山周围这一点景色。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样子，除了他的哥哥。”
　　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后来我经常跑来跟他聊天，虽然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听到他的声音，我总是忍不住想多陪他一会儿。”
　　曜面无表情，只是胸口开始慢慢起伏。
　　“那段日子真的是很开心啊，很奇怪，是不是？大概就是相互陪伴，相互温暖，然后就……无法忘记了吧。
　　曜听着火麟的话，头开始钝钝地疼，抓住霍林袖子的手开始用力，眼睛有些胀，似乎有什么埋藏在最深处的东西在轻轻悸动。
　　“可是后来……他忽然不见了。”火麟的眼神恍惚起来，“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原来根本不会想的事都发生了。大哥死了，其他的凰也死了，我们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觉得……凰山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来我跑来找他，人却不见了，只剩下这只风筝……”火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年，大哥突然地死去，悲痛过后来到山顶，真的很想在那个孩子面前哭一次，不料这里只有一只风筝孤零零地迎接自己。
　　头痛欲裂……曜睁大眼睛，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难过……闷闷的难过
　　“以后的每年，我都会来这儿挂一只风筝，也许是为了纪念什么，也许……心底还希望有一天他能回来看到这一切。我答应过他的啊，以后会常来看他，给他带好玩的东西。我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曾经他看到我放风筝时高兴的样子。三百年，三百零一个风筝，呵……”火麟微笑起来，“曜，你和他真的很像的，但如果他的力量有你的一半，我就不用这么担心……呵，不可能的，他身体很不好，也许，也许早就不在了吧……”火麟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
　　“嗯？”火麟惊讶地望向曜，却猛然愣住了，“曜，你怎么……哭了？”
　　清亮的泪水缓缓涌出，他的脸上看不出悲伤，但他真的哭了。
　　一个妖精，第二次在火麟面前留下了泪水。
　　麟……麟……
　　有个声音在心底一遍遍地呼唤着。
　　是谁……究竟，是谁……
　　“曜，你怎么了？”火麟眼见着曜的脸色一分分苍白，吓了一跳。
　　曜不由自主地抓紧胸口的衣服，泪水更加疯狂的涌出。
　　火麟无奈，只好伸手抹去那冰冷的泪水，低声说：“我不是说过么，男孩子不能哭的。”
　　曜举起了手中的风筝。
　　“麟……”
　　“啊？”火麟随口应了一声，紧接着又愣住了，“你……你叫我什么？”
　　曜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中的风筝系在了那只三百年前的风筝旁边。
　　依旧是温暖的午后
　　依旧是飞舞的风筝
　　依旧是这两个人
　　虽然
　　他们互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