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渡天下》夜阑音执

13、第十三章 我，憎恨欺骗

　　【曜，看着我。】
　　你是谁？曜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长长的石阶上冰冷的银色雾气，周围是望不到边际的黑色虚无。
　　【曜，回到曜世，你会找到很多失去的东西，你会找回你的过去。】
　　你是谁？
　　曜感到浑身不舒服的冰冷。
　　【你一直在等待，等了三百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究竟在等什么？】声音清淡冰冷，但充满了诱惑。
　　我在等什么？曜的心像被刺了一下，有些焦躁。
　　他完全失去了三百年前的记忆，除了自己的名字，他什么都不在记得，只知道，他在等。直到遇见火麟。他从火麟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于是凭直觉跟他走出了大漠。那么，在这里，他会找到什么？
　　【跟着那个叫火麟的男孩前往凰山吧，你会找到答案。】
　　曜感觉虚无中似乎有一只手掌在抚摸他的脸颊，他不舒服地躲了躲，银雾里传来清晰的笑声。
　　【去吧，可怜的孩子，去拿回你失去的一切吧。】
　　你究竟是谁？
　　【呵，我是你的引导者，我是这个世界的王。】

　　眼前的一切飞速散去，曜猛地睁开眼，漆黑如夜的瞳仁。
　　当眼睛缓缓流淌出清冽的眼白，曜坐起来，茫然四顾。
　　刚才，都是梦么？
　　屋子里空荡荡的，火麟不在，只有桌子上放着看上去很诱人的饭菜。曜走到桌前看了一眼，不由心生疑惑，火麟去哪里了？不会……不会又把自己给忘了吧……想起那天，曜的心里就莫名地一阵发紧。
　　没错，他是个力量强大到有些逆天的妖精，但他害怕这个世界。
　　门“吱呀”一声开了，曜惊喜地抬起头，却又愣住了。他没看见火麟，却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个自称花娘，一身刺鼻脂粉味儿的女人。
　　曜不由得往后躲了躲。
　　花娘摇曳生姿地走过来，掩口娇笑道：“小兄弟在等人么？”
　　曜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点了点头。
　　“那恐怕你是等不到了。”花娘惋惜地说。
　　“为什么？”曜微微一惊。
　　“因为他有麻烦了，被困在一个很恐怖的地方。”花娘用扇骨敲敲曜的肩膀，“你要不要救他？”
　　曜忽然想起他被钉在地上的那个时候，没由来的害怕，他下意识地开口：“他在哪儿？”
　　花娘似笑非笑地转身：“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花娘一边走一边暗自好笑：还真是单纯的孩子，不费吹灰之力就骗到手了，这下莫公子那边总算有不错的交代了。
　　花娘越想越高兴，但她不知道，所谓单纯，只是因为他不了解这个世界，只是因为有些人，他害怕失去。
　　但绝不意味着，他不再是残酷的暗夜妖精！

　　“曜，我回来啦！你看我给你带了——”火麟兴冲冲地推开门，挥舞着手中的东西。但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以后，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不在？火麟皱了皱眉走到桌前，使劲盯着已经冰凉的饭菜。
　　就曜来说，他有可能自己跑出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突然，他嗅到了一丝残留的香味，很不舒服，但是有点熟悉。
　　从哪儿闻到过？火麟苦苦思索，良久，脑袋里终于一亮，是那个长的活像个妓院老板娘的女人！
　　该死！火麟想也不想直接从窗户跃出房间，他知道以曜的力量绝对不可能这么平静地被谁带走，一定是被骗了！他力量在强大，对这个世界来说，他就是个孩子！
　　到底是为什么被骗？火麟无暇去想。他心急如焚地找着这个镇子上的妓院。一边走一边打听，手里还握着一只飘飘荡荡、色彩美丽的
　　风筝。

　　曜站在一座楼前，疑惑地望着二楼上倚着栏杆慵懒妩媚的女子，疑惑地看了一眼花娘。
　　“去呀，他就在里面呢。”花娘轻笑道。
　　曜浅浅皱了下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花娘进去了。
　　一进门，就有个绿衣女子袅袅地走上来，亲热地挽住花娘的胳膊，妖娆笑道：“妈妈今儿回来可早。”说着，看到她身边的曜，惊喜叫道：“哟~妈妈~哪里来的如此俊俏的公子？是哪个姐妹的客人？不如让给绿儿我吧。”说着，她伸手攀上曜的脖子，娇声道，“公子，让绿儿服侍你可好？”
　　曜浑身一僵，喉咙里涌上恶心的感觉。
　　“去去去，死丫头，别闹。”花娘笑骂着，拉过绿儿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绿儿眼睛惊讶地睁大，片刻过后便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曜的眼神多了种玩味的笑意。
　　“走吧，他就在楼上。”花娘先向楼上走去。
　　曜努力压下喉头极其恶心的感觉，跟了上去。
　　花娘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软声道：“莫公子，您要的人来了。”
　　曜走进房间，没看见火麟，却看到另一个陌生的人。那人是个相貌高大挺拔的年轻人，眉宇间颇为轻挑。
　　“火麟在哪里？”曜只关心这个。
　　花娘却掩着笑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被花娘称作莫公子的人满意地点着头走上前，伸手捏了捏曜的脸，笑道：“花娘极力推荐的人果然是不错的。”
　　“火麟在哪里？”曜退后一步。
　　“听着，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不许你再提其他男人的名字。”莫公子霸道地眯起眼睛，“不过你还真是单纯的，居然这么简单就被骗来了，枉我还和花娘商量了半天的计策。”莫公子盯着火麟的唇，隐隐有难耐之意。他的心里像是窜起一把火，眼前这个柔弱精致的少年，让他腾起不可遏止的欲望。
　　想伤害他……
　　想在自己的手中摧毁他……
　　他终于无法忍受，一把扯开曜的衣衫，看到曜裸露出来的细致皮肤，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再也移不开，恨不得马上就把他吃进肚子。
　　他没有注意到危险的气息。
　　“你们骗我。”
　　“当然了。”莫公子咽了咽口水，压根没发现曜的声音骤然幽冷，只是自顾自嘟囔着，“真是个迷人的小妖精……”
　　“为什么骗我？”
　　莫公子忍不住笑了：“骗你还需要——”话说到一半，他硬生生地噎住了，因为他抬起了头，看到了那双眼睛。
　　漆黑的瞳孔一丝丝地蔓延，慢慢吞没了清冽的眼白。
　　“你——”莫公子惊骇欲死。
　　“为什么骗我？”
　　曜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最深处传来，他睁着没有一丝白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莫公子痛极，手腕处鲜血狂涌。
　　曜面无表情地扔掉断手，鲜血顺着指尖滴下。
　　为什么骗我？
　　怎么可以骗我？
　　曜危险地眯起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花娘听到动静，挥舞着手帕跑了上来，刚推开门，大片的鲜血就让她几乎吓晕过去。
　　曜缓缓回过头。
　　花娘骤然瞪大眼，喉中“嗯嗯”的不完整的音节，她干咽着唾沫，后背紧紧靠着墙，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曜走到她身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扼住她的喉咙，低声道：“他不在这儿。”
　　花娘早已经吓得忘记了挣扎。
　　“你在骗我。”曜轻声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只胳膊就握在了他的手里。他一用力，那只肥胖的断臂竟然迅速枯萎发黑。
　　“不可以骗我，谁都……不可以骗我。”曜缓缓地说，握住她喉咙的手一紧，花娘的头就耷拉了下去，面容狰狞。
　　此时的曜已经失去了一切理智，他满眼都是血红色——杀戮的颜色。他面无表情地转向抱着断腕蜷成一团的莫公子。

　　“你们骗我。”
　　你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说他就在这里？”
　　为什么说杀了他们，哥哥就会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身上散发出几乎可触的戾气，他甚至都没有碰到莫公子，那可怜人的身上每一处皮肤就渗出了血。
　　他缓缓抬起手。

　　是你们逼我，背叛这个世界！！！

　　“曜！！！”
　　一声焦急地呼唤让曜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把没有焦点的眼睛转向破窗而入的人
　　这是谁？曜冷漠地想着。
　　但只是想了一瞬，他的瞳孔依旧冰冷无情。
　　不管是谁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