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风涯

4、箫音诀 静的夜，无

　　时光回溯，也是这样一个季节，同样的地方，只是没有了何乾寅，多了一弯残月。
　　依稀的月光，安静的小园，依旧是一袭青衣，却是当年的素素，多了些许青涩，眼中却仍旧带着那么一丝愁怨，然精致的五官，轻巧的笑，印着月，当真恍如仙子。
　　在她的对面，立着一素衣男子，一管长箫横于胸前，迎着微风，轻启朱唇，悠扬的箫声便跳荡于园内。
　　静的夜，无声的人，只留于箫声。
　　不觉间一曲已毕，男子带着笑，轻声道：“师妹，好听吗？”
　　素素不答，只是看着他：“真要走吗？”男子低头，不语。
　　良久，一声长叹。
　　师妹，你也知道我所学究竟为何，那场劫难或许只有我能化解，我能不去？
　　难道在你眼中，我还抵不过那几个素不相识的俗人？这人世于你我又何干？
　　你知我不是此意，又何苦相逼于我，你懂我，我知道。
　　素素那双眼，含着泪，紧紧的盯着，看着那坚毅的面容，她知道自己不会拦他，可他也知道自己的所学，此去可是九死一生，这又能怎么办。
　　罢了，素素转身，慢慢的走开，一步一步，却不曾回首。
　　“你去吧，记着要活着回来，我等你。”
　　淡淡的声音远远的飘来，久久不散。
　　男子静静的看着，一步一步，远了，越来越远，眼角不觉已滑落两道泪痕。他又何曾不知，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能返回，可自己又能如何，这就是那所谓的宿命。
　　箫声再一次想起，只不过其中多了那么一丝愁绪，飘的再远也浓的化不开去，渐行渐远，直至消逝。
　　多日后的一个傍晚，一管断箫回到了素素手中，而那箫的主人却不曾再次出现，至此这繁华热闹的凌波园就此没落，只在那夜深之际，那一曲箫声却从未断过，凄婉异常。
　　何乾寅静静的听，不曾有半点声响。他知道，这十八年师傅是怎么过来的，于己，他懂。
　　素素也不曾回首，只道：幽冥却是那毫无生机之所，如欲想与之想通，便要做到自己的生机尽断，舍躯体而元神出窍。我所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能否看破就靠你自己了，说罢欲离去。
　　师傅，弟子有一事不明，虽然我懂这阴阳相隔之苦，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人起死回生。逍遥之术冠绝古今，却不曾有过？
　　素素不答，径自离去，仿佛这世界除了自己已不曾有过他人。
　　何乾寅欲快步追上，刚迈出一步却又收了回来，心道：她既不肯说，其中必有缘故，既然大师伯已入幽冥，我为何不询问与他。如今之要务在于堪破箫音诀的最后一境，入那幽冥之地。转而擎其长箫，独自吹奏，感受那生死之间的轮回。
　　东方依然泛起了鱼肚白，这夜已尽了，昨日的喧嚣早已落幕，凌波园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日子一如往常，如此半月有余，又是一个深夜，中天却挂着一轮皓月，月光如洗，何乾寅依然那般刻苦的练着箫音诀，箫声依旧只是那身影却依稀显得更加的萧索。
　　突然，箫音一转，音色渐趋清冷，园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进入了冬季，凄冷异常，阴气汩汩的冒出，似要将何乾寅吞没。
　　不远处的一扇窗扉乎得开了，探出一慵懒的身影，双眼透着疲倦，静静的看着那个方向，喃喃道：看来他还是做到了，天意难为，一切也就顺其自然吧，我于天际已泄露的过多，这世间或许有该多出不少的变数吧。说完便转身而去，留下那一扇小窗轻启。
　　却道那何乾寅经过连日来的参悟，终也堪破化境，有了渡入幽冥的能力，今晚就是箫音诀大成之日，那园中的异象也便是因他而起。
　　渐渐的，那阴气翻滚而出，不住的向四周扩散开去，已引来了园中他人的关注，都径直向着这个方向赶来，耳中却响起素素的传音：各自径回房内休息，无事不要出来，这里没事。
　　刚闹腾起来的凌波园便再一次陷入了沉寂，只觉那阴气渐渐重了，但离开何乾寅十丈之后便再也散不开去，原来素素早已划下了结界。
　　如此情景持续了三刻有余，忽然，箫音就此打住，而那何乾寅却一动也不动了，擎这箫，浴这月光，拉着老长的身影。
　　是的，他成功了，已然渡入了幽冥之境。
　　幽冥之内，果然生机全无，目之所及尽是累累白骨，一个个无主的孤魂四下游荡，伴着阵阵阴风，凄婉之声幽幽传来，由远而近，由上而下，由下而上，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何乾寅此刻便如普通孤魂一般，沿着黄泉路，径直走向那前方的幽冥大殿，他知道，那里有着他想要见的人与那困扰一生的答案。
　　彼岸花开，灿烂，透出的不是生气，确是那沉重异常的死气。
　　一路走来倒也顺利，不曾遇到鬼差，而他又何曾想到，此时那园中的素素正凝神静坐，不曾敢有半点懈怠。
　　黄泉路很长，却很好走，何乾寅似乎没走多久，便来到了那大殿之前。而他却不知道，这对于他，只是例外，多少年之前，这一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那森严的大门忽的开了，走出一白衣老者，抬起那略显昏花的老眼，细细的大量着何乾寅，良久，方开口道：你为何又来了，十八年前还嫌闹得不够？难道真认为这幽冥之地就没人能拦得住你吗，小子，休得狂妄。
　　何乾寅茫然的看着这老者，心中不曾有半点印象，俯身道：“老伯，你可曾认得我，我又何曾来过此地，您是否认错人了？”
　　那老者再次打量着何乾寅，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如此反复多次，久久不语，自语道：这份气质的确不像，可这人还是当初那莽撞少年啊，一点没变，难道我还会认错了不成，不应该啊，当年的那一幕我可还是记得很清楚，从未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