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岁月里爱着你》张晓旭

17、爱情之所以为爱情 于晓

　　于晓白到T市已经三天了，见到了学书法和学画时的老师，两位老人都是国内书画界泰斗级人物，于晓白算是他们的关门弟子，再加上他们在年纪上都可以算是于晓白的“爷爷”级别的，因此两位老人都非常疼爱自己的这个女徒弟，一见面不是先关心专业成绩而是都问于晓白有没有谈对象，一听于晓白说还没有，便一边怪她一天到晚只知道写字画画一边张罗着从各自的徒弟里给她挑几个合适的让她去“处处看”，而陈随，就是这几个“合适”当中的一个。
　　陈随是于晓白国画老师最得意的一个学生，于晓白以前在画室学画的时候就常听老头夸陈随，说他多么多么有悟性，说他怎么怎么认真、勤奋，说他假日时日必定会成为顶尖级的艺术家……虽然没见过本尊，但那时候在于晓白心中，陈随的确是像神一样的存在。第一次见陈随是在于晓白大学毕业成立工作室后的第一年春节，她去给老师拜年，刚进门师母便对她说“来得真巧，今天陈随也来了，你师父刚刚还跟他说到你呢！”一走进书房，便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站在师父的桌案旁边研磨，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皮肤看上去特别白净，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像被一个巨大的光圈包围住了，于晓白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有些单薄的男孩就是师父口中那个神一样的存在——陈随，她一直觉得陈随应该是那种不说恃才傲物，但起码应该有些洒脱不羁的才子形象，没想到真人竟然这么朴实。之后，经由师父的引荐再加上师兄妹的关系，于晓白居然跟陈随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就连周念也是因为高考之前跟着陈随学画然后被陈随介绍到于晓白那里打工的。陈随喜欢于晓白的率真、简单，于晓白喜欢陈随的稳重、踏实，因此两人都知道了很多对方不会随便对外人说的秘密，比如于晓白知道陈随有段快二十年但却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感情，而陈随知道于晓白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动心是在小学六年级。
　　师父想把他们两人凑在一起的想法早已有之，不过他们两人都是一笑置之，而这次见面，于晓白不仅惊讶于陈随原本就瘦弱的身体看上去更加憔悴，更惊讶于当师父向陈随表示他年纪不小了，也应该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而晓白这丫头各方面都很他很般配，他应该好好考虑一下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拒绝。年会的最后一晚于晓白跟他一起出去喝酒时才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陈随一直喜欢的姑娘就要结婚了，对方人很不错，姑娘相当幸福，这就让他连去“抢亲”的理由都没有了，眼见着快二十年的暗恋就要走到终点，陈随心里的悲伤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的用语言来形容了。那晚，一向内敛的陈随喝得东倒西歪，最后竟然趴在于晓白的肩膀上哭得一塌糊涂。当把烂醉如泥的陈随拖回酒店安顿好之后，回到自己房间的于晓白也跟着伤心、难过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准备坐主办单位安排的车回N市的于晓白在酒店大堂竟然见到了快一个礼拜没见的苏晨。当目瞪口呆的于晓白看着挂着黑眼圈的苏晨出现在自己面前并笑着跟自己说“嗨”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淡定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昨天在附近的S市处理了一个案子，结束之后想到你们年会今天结束，就想顺便来接你一起回去！”
　　“开了几个小时到这儿的？”
　　“昨晚一点多结束之后从S市出发，今天早上五点多到这儿的！”
　　“你怎么这么傻啊，熬夜开车多危险啊！？你就不能先睡一觉，早上再出发过来啊？！”
　　“想到要来见你我就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
　　“……”
　　“呵呵，脸红什么呀，我说的是事实啊！”
　　“呃，那个，你早餐吃了没？”
　　“先前这里的餐厅随便吃了点，你要是没吃我可以再陪你去吃点！”
　　“恩，那一起去吧！”
　　于是，苏晨跟于晓白一起又去吃了一顿早饭。吃完早餐，于晓白就上了苏晨的车，跟他一起回N市。
　　“苏晨，你觉得会有人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着一份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吗？”在回程的车上，于晓白突然想到前一晚狼狈不堪的□□开口问道。
　　“什么？”一直在专心开车的苏晨把脸转了过来。
　　“我是问你，你觉得人对一份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最长能见坚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十年？还是更久？”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了！算了，你可以不回答。”于晓白有些讪讪地垂下头继续摆弄苏晨车里的CD。
　　“恩，怎么说呢，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样”苏晨的声音从于晓白的左边缓缓传来，“如果是我，如果这段感情是我自己认定了的，别说是十年，就是一辈子也会坚持！”
　　“哗啦——”于晓白拿在手里的一张CD滑了下来，掉在了座位下面。
　　“你别捡了，等下撞到头就不好了，过会儿我来捡！”苏晨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将俯下身准备去找CD的于晓白拉了起来，“晓白，你突然间怎么会问刚刚那个问题啊？！”
　　“哦，是我一个师兄啦，就是之前你给我打电话时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师兄（年会这几天，于晓白不是呆在两位老师身边就是跟陈随呆在一起，所以苏晨给她打电话给她问她在干嘛时她大多回答“跟我师兄一起……”，所以苏晨对于晓白的这个“师兄”还是相当“熟悉”的！），他喜欢了一个女孩将近二十年，现在那女孩要结婚了，可新郎不是他！更悲哀的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新郎绝不会是他，可还是这样十几年如一日的爱着她！你说，师兄他是不是很傻？！”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于晓白，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你觉得这样的人很傻？”
　　“啊？！”于晓白没想到苏晨会反过来问她，便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在大多数人眼里，他都应该是非常非常傻得吧？！虽然大多数人都渴望得到这样的爱，或者是像这样去爱，但同时也知道这种近乎天方夜谭的爱情会有多艰难，所以大家才都会觉得真正能坚持下来的人是非常奇怪甚至是非常愚蠢的吧？！你知道的，人都是会趋利避害的，没有人愿意选择一条会让自己浑身是伤的路。”
　　“晓白，你错了！首先，你不该把爱情当做一道选择题——A是痛苦艰难，B是平坦顺利，你会选择哪个？！爱情是你不可救药、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一个人，即便有N种选择、N种可能，可对于这个人来说他就只有一种选择、一种可能，那就是爱她！其次，你不应该觉得大多人的想法就代表了真理，不是说大多数人因为害怕受伤害而选择平淡如水的感情，那么选择艰难爱情的人就不正确、不明智，其实在我看来，爱情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变疯狂变愚蠢的事，所以，对于那些能在爱情中保持理智的人我反而会相当好奇！”
　　“……”
　　“不明白我的意思？！”苏晨看了一眼一言不发、表情严肃的于晓白继续说道，“说回你的师兄，我觉得他很棒，真的！不是每个人在面对爱情的时候都能有这么坚定的信念的，你也许会觉得他很可怜，可你永远无法体会他这十几年如一日的爱着某一个人时内心的充实和安定！也许，对他来说不能再爱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痛苦和悲哀。”说完，苏晨没有看于晓白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车里一段时间相当安静，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晨才又缓缓说道:“晓白，其实，我跟你的师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于晓白的心漏跳了一拍，缓了一下说道：“苏晨，有些话其实从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你说过你喜欢我，可是我们差不多有十二年没见了吧，十二年会让一个人发生多大的变化你知道吗？再说，我们在一块儿玩的时候才多大啊？！要说那时候的我能有什么打动你并让你惦记了十二年，我实在是找不出来啊！你懂我的意思吗？”
　　“恩，我明白你的意思！很抱歉晓白，一直没好好跟你讨论过这个问题，这段时间在面对我的时候很忐忑吧？！呵呵~”苏晨笑着看了一眼于晓白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十二年的时间是可以让我们发生很多变化，尤其是对于那时候十几岁的我们来说，这十二年带来的改变更是一个实质性的飞跃——从少年变成成年人，从无知懵懂变成社会主力，从懦弱依赖变成可以被依赖，但是无论我们变得多么强大，总有一个地方永远都是那么柔软的，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心——摆放着最特别的人的小角落。对于我而言，我的那个小角落，放着你！”
　　听到最后一句，于晓白的脸霎时间红了。
　　苏晨接着说：“从我发现自己喜欢你开始，你就牢牢地驻扎在那儿了。十多年时间，会有很多人走进我的生活，但却没有人能够走进我的生命，走进你驻扎的那个地方。我们虽然分开了十多年，但前段时间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却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因为这十多年我不知道在脑海中、在心中把你的样子想了你多少遍。看书的时候我会想，晓白看书的时候应该还是会不自觉微微皱眉吧；考试得第一名的时候我会想，晓白现在也应该依旧常常考第一吧，上台领奖的时候还是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吗；毕业的时候我会想，晓白穿着学位服的样子应该也很好看，她现在应该不会再绑两个羊角辫了吧；成为律师后第一次独立完成案子时我会想，晓白现在在做什么呢，我好想跟她一起分享此刻的喜悦啊；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我会想，晓白如果吃到这个一定会笑得特别开心吧；看到美丽的风景我会想，以后一定要带晓白来这里……你觉得自己跟我之间隔了一大片以‘年’为计量单位的空白，可是我要告诉你，在我这里，你从来没有缺席过我生命中的任何一天！”
　　苏晨说得波澜不惊，一脸坦然，而这边于晓白却听得有些快要泪奔了，她没想到自己会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扮演这么重要的角色，也没想到苏晨竟然这么喜欢自己，但突然又好似意识到另一个重要的问题，“苏晨，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喜欢我这个习惯啊？”
　　“呃，你是在我说绕口令吗？！呵呵~”苏晨笑了一会儿接着说，“说真的，喜欢你已经变成了我的一个习惯了，我也非常喜欢我的这个习惯，但因为喜欢的人是你，我才因此有了这样一个习惯，所以，不要怀疑我，也不要怀疑你自己，好吗？”说着，苏晨伸出右手，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于晓白的肩膀。
　　于晓白的脸“噌”地一下全红了，“嗯啊”了半天也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晓白，你能不要对着我做出这样的表情吗？！”看着眼前的于晓白，苏晨换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
　　“啊？！”
　　“你这样，我真的，好想，亲你！”
　　“你去死！瞎说什么呢？！”可怜的于晓白脸更红了。
　　“哈哈哈哈~”苏晨笑得欢乐极了，“晓白，我总有一天会亲到你的！哈哈哈哈~”
　　伴着苏晨肆无忌惮的笑声，于晓白的脸已经由红变紫，再变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