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风月已无边》清风慕挽

9、宫险

　　扶宛入宫时天已然尽黑，自然已经错过了凤仪宫参拜。也不知道淑妃是怎么与皇后说的，候在宫门的小黄门一见到扶宛，立刻传达淑妃的安排，让青语先往南华宫中候着，原来婢女是不许参与宴会的，又将扶宛引向此次设宴之处，御花园。
　　夜色笼罩下的御花园，在无数的七彩宫灯下装饰得一片喜庆。此时的园中花阶前，流水岸边，竹桥上，或是三两成群，或是六七人一聚，谈天论地，品评花木，处处言笑融洽。皇宫就是皇宫，扶宛暗自惊叹，这花树上隐隐约约的光照装饰得别具匠心，堪比21世纪的幻彩霓虹。
　　扶宛与青语进了御花园没多久，就听见太监那尖锐的吆喝声：“皇后娘娘淑妃娘娘驾到。”
　　闻声，一干女眷急忙快步聚集而来，先后在御花园的门前跪下。扶宛亦是跟上去跪在最末处，安静的园中一行十数人脚步缓缓走来，微微抬头就看见走在最前面的皇后由两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搀着，淑妃紧紧跟在她身后两步。直到皇后落坐于首位的雕花紫檀座，才微微抬了抬捏着的手帕，“免，赐坐。”
　　得令的众人按照各自丈夫的爵位官职分前后坐在左侧，官家的小姐则除了留下前面的两个位置，其余的在右边分别坐下。扶宛有些不知所措地望了一眼淑妃，见她随意地点了点头，才挑了中间的位置坐下，这一坐下，正好瞧见对面不远华服裹身姿容冷艳的宁心颜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她才没心思去理会，耳听得身旁的小姐门都在小声谈论站在皇后身边的两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名动昊京的才色双姝，蓝馨若和江暮雪，这次皇后提前招她二人进宫，怕是有心想选其中一人作为太子妃。扶宛讶异地抬头望去，适才没有认真去看，还以为是凤仪宫的两个宫女，现下看来果然是天姿国色。两人衣着一淡紫一杏黄色，一个娴静如兰一个娇俏似梅，各有千秋，细细看来的确将一干官家小姐比了下去。
　　皇后和气地同二人说过什么才打发二女坐回下面来，而后端着雍容华贵的笑意道：“劳众位久候了。本宫见到各位夫人小姐一时高兴，便多说了几句。”说着，当先举起手中的酒盏道，“这第一杯，愿我北郑千秋万代，皇室子孙绵长。”言毕，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也先后端起案上的杯子齐声道：“恭祝皇上与皇后娘娘琴瑟相合，百子千孙”
　　皇后笑着摆摆手，“来人，传翡玉瑶光瓶。”
　　原来按北郑的风俗，大年夜贺岁有赐梅花给未嫁少女这一习俗，但凡梅枝越盛，便越是吉祥，因而得赐的人也越受恩宠。北郑以梅花为国花，皇宫中的品种俱是天下找来的最好的品种，地位比一般的宫人要尊崇得多。
　　不过片刻，已有宫女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插满了梅花枝的白玉瓶子端了上来，皇后还没开口，淑妃已先行起身道：“皇后姐姐，这赐梅花就由妹妹来代劳吧！”
　　皇后似乎没有料到淑妃会这么说，稍稍惊愕后，笑意不减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妹妹了。”
　　淑妃领着那端着玉盘的宫女走下台阶，直到右边首位蓝馨若和江暮雪两人案前笑着道：“蓝小姐和江小姐，仍是先行挑选吧”宫人将玉盘恭敬地奉上，座上的蓝江两人齐齐起身一礼：“谢淑妃娘娘抬爱。”便各自玩瓶中挑了一枝梅花。
　　事实上，官家小姐远远没有对面的夫人循规蹈矩，除了首座的两位，其余的小姐都是四品官职以上的千金，通常是几人交好结伴坐在一块儿，并没有严格按等级排下。往年皇后都是让人由着等级来挑的，可到了淑妃这儿，索性由上至下挨个地让其挑选，后面就有不少人在低声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往前面坐。
　　扶宛倒是不在意这些个东西，不就是枝梅花吗？活过两世了什么没见过。眼见淑妃引着宫女近来，便也学着别人摸样起身隔案一礼，淑妃点了点头温和地道：“挑一朵梅花吧，图个好彩头。”
　　扶宛俯首应声：“是”。宫女托着玉盘抬到跟前，她不想拂了淑妃的意，边认真看了会儿，伸手向那只花色纯白开得较为繁盛的梅枝伸出手。
　　岂料就在扶宛将拿住梅枝时，淑妃突然伸出手往她左臂上用力一拉，扶宛遂不及防被扯向一侧去，几乎瞬间，宫女手上的玉盘没有任何预兆地落在扶宛脚边，“啪”的一声玉盘连同玉瓶子顿时摔得粉碎。
　　顿时，扶宛惊骇得一呆，在场的人几乎都怔住了，而那宫女更是脸色灰白，全然始料不及。淑妃突然抬手狠狠地一巴掌掴在宫女的脸上喝到：“大胆，你竟然敢摔碎先祖留下来的翡玉瑶光瓶！来人，还不将她拿下！”话毕，就有太监上前来抓住那宫女，宫女拼了命地挣扎着喊：“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救救奴婢……”
　　座上的皇后是唯一稍惊后又马上回过神来，见淑妃发号施令脸上渐现不悦，岂料淑妃不容她开口就几步向前跪下道：“皇后娘娘，都是惜容看护不周，才使翡玉瑶光瓶被毁。惜容难辞其咎，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脸色僵了僵，在座的每个人都看见了淑妃与宫女隔得那么远，宁扶宛还没来得及拿，东西是是宫女摔碎的，这件事情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去。阴沉着脸不耐地抬手挥了挥手帕：“此事不怪你，先将这个贱人押下去，翡玉瑶光瓶关系重大本宫亦做不了决定，还是交由皇上发落。淑妃你起来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段插曲，很快就随着淑妃回到上座后又回复了平静。紧接着皇后下令开始传膳。
　　扶宛惊魂未定地坐下，眼前已不知何时重回一片祥和，皇后仍与淑妃已是相谈甚欢，座下的夫人小姐们也正议论什么绸缎庄的衣料时兴，什么水粉铺的胭脂色泽光润，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全然没有发生似的。如不是淑妃那一拉，也许此时自己再也不能坐在这里了，她突然觉得凉意沁人，这就是皇宫，如履薄冰，稍不注意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远远皇后声音传来，“扶宛这孩子果真清新脱俗，就是素雅了些。淑妃妹妹，数十年来不曾听过的宁府小姐，想不到这一出来，比起馨若和暮雪有过之而无不及。”
　　淑妃笑：“皇后说笑了，扶宛不懂规矩，那里及得上京城双姝呢！”
　　皇后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这女子“才貌才貌”，才在貌前，说到底贤德才艺才是最重要的，光是生了一张好皮囊腹中无物那也是没用的，妹妹说是吗？”
　　这话任谁听了，都知道皇后有意嘲笑淑妃有貌无才，淑妃听了也不恼，浅笑着道：“皇后娘娘言之有理，惜容受教了。”
　　仿佛为了呼应皇后的话，首座的蓝馨若盈盈起身道：“皇后姑姑，馨若新学了一支舞，不如让馨若为大家助兴如何？”
　　皇后温婉地笑道：“如此甚好。”转而望向江暮雪问：“暮雪呢？可有什么为大家助兴的？”
　　江暮雪缓缓起身，淡淡地说，“回皇后娘娘，暮雪不会舞，只能照以往抚上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