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风月已无边》清风慕挽

19、面具

　　青语说的果真没错，锦华城确实有许多特别的玩意，比如说眼前的面具就是其中的一种。
　　扶宛兴致勃勃地与青语在摊前翻了又翻，在她看来这个好似万圣节的面具，具有异样的喜庆气息。它们不是21世纪的物欲横流时代的消遣，在这里，只有在上元这一夜，女子才能与心仪的男子一并出行游玩，而那些没有配偶的男女，也会在人海中渴求自己的姻缘，她们的心，纯粹得像诗经中的女子一般真实美好。
　　扶宛将一只笑脸娃娃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青语也很快挑出了一只仿照扶宛戴在头上，只留下两只骨碌碌的眼珠子在外面，二人相视一看对方脸上滑稽的面具表情，忍不住大笑，笑过之后，又将眼投向王朗来，目中明显的不怀好意。
　　王朗每天都活在后悔的折磨中，这一刻也不例外。就像他非常想不通适才还低眉敛目，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宁小姐，此时可以笑得这么欢畅，转变得是不是也太快了些？这还不算，这主仆两人一定会逼着自己下水。
　　果不其然，扶宛从一堆面具中挑了挑，认真思索了什么，最后取下一只昆仑奴的面具戴在王朗头上，神秘兮兮地说：“王将军，你不知道，我曾经见过一个男子带着一只昆仑奴的面具，邂逅了公主呢！你尚未娶亲，如果今夜能遇上可心的，岂不是美事一件。”
　　王朗脸色一僵，变了几变，扶宛已经领着青语先去了。
　　过了桥后，人流逐渐多了起来，王朗尽力向扶宛二人方向挤，谁知道街道上摆满了首饰摊、花灯、面具、玉石以及宫灯什么的，围观看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将整个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王朗心中大急，街上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带着面具的少年少女，重复的实在不在少数，自己只能够辨认她们的衣服了，可是灯火忽明忽灭，不过一会儿，扶宛和青语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王朗倒抽了一口冷气。
　　扶宛当然没有借机逃走的想法，只是无意识地走了那么远才发觉王朗不见了，青语“呀”了一声，“小姐，王将军怎么不见了？”
　　扶宛挑眉看着青语笑，“啧啧，你不是故意拉着我甩开他的吗？这回倒问起我来了！”
　　青语笑着道：“小姐！没有他束手束脚的，我们不是自在多了？现在戴上了面具，谁也不认识咱们，你不是宁小姐，我也不是青语姑娘了，该怎么玩就怎么玩！”说到“宁小姐”和“青语姑娘”时，青语还刻意学了王朗的腔调，异常的滑稽引得扶宛嗤笑不已。“走吧，往前面看看去，那边好多人呢！”
　　的确有好多人。扶宛本来也很好奇上元节的时候都有些什么，二人快步向前去踮着脚往里面看去，原来是锦华城的一个聚珍轩玉石店铺老板齐员外，在此摆台设灯谜，凡事赢着便可以送玉石什么的。
　　扶宛和青语一看有这么好玩的，自然挤到前面问了问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店家的规则是怎样的。男子眼见两位姑娘一并出来，稍稍惊诧后即娓娓道来，原来这猜灯谜不是寻常的猜法，须得一对恋人双双向前，随意挑出三只彩灯，两人看过谜语后，各自将谜底写在一张纸上，如果两人的谜底都是一样且是对的，便可以得到这家聚珍轩一对碧绿通透的麒麟玉。
　　扶宛望着那上好的玉石眼睛有些移不开，心中不免大失所望，青语也顺着她的眼望去，“真是好玉啊，啧啧，麒麟呢！小姐，现在怎么办？”
　　扶宛一脸后悔的神色，长长一叹：“不该将王将军一个人甩了，不然还可以叫他假扮一下呢！”
　　青语木然地摇了摇头，突然抬起手指指着扶宛后面：“小姐，你看——”
　　扶宛不明所以地回头，青衫长身而立，昆仑奴遮面，不是王朗又是谁！
　　她几乎要感叹一声你来得真及时！快步上去一手扯住王朗道“王将军，你来得正好，看见前面的铺子了吗？你会猜灯谜吗？不会也没有关系，重在参与嘛！”
　　王朗大概是被她玩怕了，硬生生地一僵，“嗯”了一声退后两步。
　　青语见扶宛这么高兴，当下也快步跑上去道：“王将军，你可不要扫兴啊！先去了再说，你不是将军吗？战场杀敌都行，猜灯谜肯定也是小菜一碟！”
　　扶宛见王朗没有开口拒绝，心想他大概在犹豫，急忙趁热打铁：“王将军，你放心好了，今晚你不是将军，我也不是什么小姐，青语你说是不是？”
　　青语用力地直点头，“王将军你就从了我家小姐这一回吧！”
　　扶宛在青语一说完就将王朗强力拉上店铺前，笑吟吟地问聚珍轩的齐员外道：“我们来得有些晚了，请问现在还可以猜吗？”
　　“当然可以，只要麒麟没有送出去，今晚老夫的灯谜就一直算数。公子和小姐先选三盏彩灯吧”
　　扶宛欣然地点了点头，眼前原本被选了的空缺立即被补满了，一共是十二盏各色彩灯。扶宛随手一指，挑中了一盏堇色，一盏水绿色，一盏浅蓝的。齐员外马上叫人将三盏灯取了过来，拆下彩灯下璎珞上的纸团打开分别展开给众人看，只见上面分别写着：
　　“深林独有木，泪语恨无言。”
　　“日落原野阔。”
　　“殿上君王着新装。”
　　接着又分别将一支笔和纸递给扶宛和王朗。扶宛认真想了想，深林独木，语无言，不就是个“梧”字；日落原野阔，正好是个“旷”；君王新装，龙衣也，“袭”字。扬着头冲王朗灿然一笑，执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却见王朗被动地接过笔来，昆仑奴面具遮盖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片刻就大手在纸上一挥而就。扶宛心中暗暗吃惊，王朗他，真的会猜谜吗？
　　小厮将两人的纸张取了上去，齐员外抖了抖纸张展开，分别比对了两张纸，捋了捋长须点头道：“两位不愧是心意相通，答案不差分毫！”
　　扶宛脸阴了阴，这样就心意相通了？全天下会猜灯谜知道答案的都是心意相通。想不到王朗这人平日看来纯良缺心思，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脑子转得这么快。青语显然不这么想，她的高兴与自豪就写在脸上：“小姐，你太厉害了！”
　　齐员外又道：“这对麒麟玉就是二位的了，齐某有个不情之请，这对玉已经放了两年了，从来没有人能在上元这天同时猜对三道题目，齐某心中好奇，还望见上二位一面不知如何？”
　　扶宛一手接过玉石心中高兴不已，“无妨，无妨。”说着一手拿下脸上的面具，将另一枚麒麟玉石放在王朗手中，“喏，这个是你的，员外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见上一面不为过吧？”
　　王朗没有声张，一双眸中深邃得如深潭似的望着她，扶宛知道王朗又犯扭捏病了，不用无奈地扯了扯唇角，踮着脚去解他的面具边到：“王将军，都说了这里离西宸还远得很，你不用那么紧张那个你家那个王爷会知道——”
　　突然，扶宛震惊地张大了嘴望着眼前的人，一个站立不稳，迅速后退几步，眼前的人，不是应该在南阳王府伤情母亲逝世茶饭不思尽孝道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颤抖着手指着眼前刚刚被自己褪下面具的面孔：“你——慕容——呃，不是——南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