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半叶鱼

28、负担

　　等到关门声响起，本来应该已经睡熟的的人，却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眼里反射着窗外路旁依旧坚守的灯光，明明灭灭。
　　万籁俱静里，只听得一声长长的一声叹息。
　　凌易阳，面对他，她无法拒绝他在身边，那些决然无情的话面对那张明快的脸，便一句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年温暖的陪伴，他是她最不愿伤害的人，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允许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哪怕他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她那段噩梦般的记忆。
　　她还是默许了，这样的自己连自己有时候都不认识了，却还是不肯悔改。
　　可是那是爱情吗？
　　她自己也无数次的问过自己，对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人，那个那么习惯的人，那个她在黑暗中仰望的人，那个她生命中唯一存在的色彩，那个她完全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对那个人那种分明是依赖的东西，是爱情吗？
　　如果有人问这样的问题，她一定会扬起头一脸平静的反问你：什么是爱情？
　　是不顾一切吗？是抛弃妻子吗？那个东西，是生命中唯一的意义吗？又或者是口香糖想嚼的时候嚼着无味的时候就像垃圾一样吐掉？连再回头给个怜悯的眼神都不肯。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种东西拿来有什么用？
　　对她来说，像她这种人根本就只有孤独终老这一条路，爱情那种被世人无限褒奖看似美丽却虚无缥缈比肥皂泡还脆弱的玩意儿，她苏迁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会碰。
　　不是她不会爱，而是她根本没有爱这种感情，七情六欲中唯独少了爱情。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的自己，除开面瘫这一点，真的就只剩下没有爱情这样的慧根了。
　　这样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凌易阳小声地殷切的告白，心却渐渐冷了。
　　那天雪峰之上，佛陀门外，一身朱色袈裟的僧侣脸上的悲悯，竟会在此刻想起来。
　　所以只能叹息，凌易阳为什么是你呢？
　　凌易阳别爱我，希望你不是爱我，就以朋友的身份在我身边，可以随时来去，陪我一生。
　　片刻之后，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慢慢的闭起，剩下的只有路过的风带走那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第二天起来桌上已经摆好的吃的，尝了一口，粥还是热的，凌易阳却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家里处处收拾的仅仅有条的，那是凌易阳早上六点多起来，以不发出声响为前提打扫的，为的是让苏迁看到干净的环境心情能好些。
　　苏迁看到许久不住人的家居然这样干净，不禁想起自己一个人住那会儿乱成一锅粥的样子，一时还真有些佩服那个大少爷。
　　坐下来慢慢的把粥喝了，觉得榨菜好吃，临吃完了还玩嘴里夹了两个根。
　　解决了脏碗，又倒了开水把药吃了，看着手里花花绿绿一大把药，苏迁不禁摇头，瞧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一日三餐吃药比吃饭上心。
　　这时接到王健打来的电话，说是让她去学校商量下乡的事，没把她气死。
　　这破学校一天到晚的折腾，好像让这帮学生过点安生日子那帮校领导就过不下去一样。
　　骂归骂，苏迁还是慢腾腾换了衣服，往学校去。
　　一到班上，身上就多出一个寄生生物，看着那张笑得白痴的脸，苏迁真想一巴掌把她给挥下去。
　　当然，事实上，她也真的那么做了。
　　刑珊拍拍身上的灰，对目瞪口呆的众人尴尬的笑笑，有咋咋呼呼的追上那道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 。
　　“班长，你怎么来学校了！？…班长，你等等我嘛！班长！…”
　　完全无视讲台上头顶吹过阵阵萧瑟的夹着枯枝败叶的风，已经彻底石化的王健老师。
　　这帮小孩，也太牛了吧，公然无视我这个班导啊，啧啧，看看，这日子人民教师也太没地位了。
　　推了推鼻梁上无边框的眼镜，王健瞬间收拾好那颗受伤破碎的心又接着开始讲下乡的事宜了。
　　“好了，我们接着说下乡的事，啊，我们说到哪里了？…对了，就是这个，我们继续。关于下乡呢，老师有几点要求，第一呢就是…”
　　开完会，去跆拳道社转了一圈，大家看到苏迁居然还很热情，一个个嘘寒问暖关心病情的，倒弄得苏迁不适应得很。
　　待了一会儿，出来转着转着不知怎么搞的，苏迁竟来到了表演系的主楼区，苏迁一巴掌大脑门儿上，真是病糊涂了吧，到这边来干啥？
　　这时一群人从远处走来，看起来气势十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们依然说说笑笑目不斜视，似乎习惯了这种注目。
　　苏迁一闪身躲到就近的树后面，做完这个动作，自己又自我鄙视起来，不就是凌易阳嘛，他又不吃人，自己躲什么呀，又不是做贼，干嘛心虚？
　　虽然这么说，但直到那一群人一路走出了校门，苏迁也没从树后面出来。
　　不想回去，确切的说是不想回去面对凌易阳，脚下方向一转，往dreamer的基地走去。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小智拿着自己的贝斯，小心仔细的擦，眼睛里都是柔情，好像在看自己的情人。
　　等收拾好了贝斯，看见门口Queen还在那里飘荡着，一圈又一圈，在月光下的大半夜里，不是一星半点的渗人。
　　于是小智把贝斯放进包里，走到门口，按住那人的肩膀，以便制止她继续晃荡：“Queen，什么事啊？那么焦……”
　　那个‘虑’字还在喉咙里卡着没出来，人已经被一个利落凶狠的过肩摔放倒在地了。
　　“啊！”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这才让苏迁回过神来，往地上一看，小智正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呻吟。
　　“他怎么了？”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大晚上的在地上发疯，苏迁转过头去，问那边笑得前仰后幸灾乐祸的的一帮人。
　　那帮人看了看地上的小智，又看了看这个出手毫不留情的Queen，有志一同的摇摇头，齐声回答：“没事！”
　　现在他们终于相信来自S戏的关于Queen的传言不假，这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女人真不是好惹的，而小智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这血淋淋的教训，证实了这一点。
　　小智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自己的肩膀，为自己摔成八瓣的屁股默哀三秒，满心委屈。
　　“Queen，你干嘛那么狠，把人家摔成那样！？摔傻了你负责啊？”
　　苏迁直接忽略小智的第一个问题，把第二个问题抛给另外几个人：“傻？他，聪明过？”
　　那几人很上道的集体摇头，回答的比小学生还响亮整齐：“没有！”
　　小智看到那帮无良损友，只能感叹交友不慎很受伤。同时，他也深深明白了一件事情，Queen真的没有同情心，想在她那里装可爱博同情是行不通的。
　　又磨蹭了一会儿，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拖拖拉拉回到小区，五楼的灯竟然还亮着。
　　开门的声音让本来就睡得不深的人，立马就醒了，眼睛被灯光刺得生疼，人没清醒就看到灯光中的人影，直觉那个人就是苏迁。
　　但是他不是很确定：“苏迁，你，你回来了？”
　　很久才听到门那边传来的声音：“嗯。”
　　得到回答，凌易阳赶紧从沙发下起来，顾不上全身酸痛，走到饭桌旁：“吃饭了吗？我去热一下，你等会就能吃了。”
　　苏迁这才看到桌子上摆好了吃的，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种无声地示好，这种百般体贴的照顾，除了感动，更多的是让苏迁觉得很有负担，因为她没办法对这些做出回应，也无法开口拒绝，好像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的，这种无助感，讨厌死了。
　　人情债，这种东西，是苏迁最怕的东西。
　　“不用了！”苏迁烦躁的说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别忙了，去睡吧。”
　　说完也没再看凌易阳，径直走回了卧室，此时已经是凌晨。
　　“苏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