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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缘起 缘灭 “女子最终 ...

  •   第二章缘起缘灭
      午后,落嘉山。
      一行人马正在前行。
      他们衣着讲究,行动文雅。
      待他们离开几秒后,路旁的丛林中飞出一枚信号弹,那子弹毫无声息,却刹是好看,是不多见的冰蓝色。
      山顶似乎有一些异常。
      祈胜目光一紧,凌人的寒气骤然而起。
      “怎麽了?” 碧雨身子一颤,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寒意。
      “没什麽,只是有些怪,小心一些。” 祈胜叮嘱道。
      两岸树木一闪而光,接踵而至的是一面平静如镜的大湖。风轻轻吹过,湖面波光粼粼,似清晨跳动的艳阳。
      湖中央有一叶简易竹筏,一白衣女子长久立于筏上,身影迷茫,神情亦无从得知。
      祈胜凝视她,眼眸中有一种捉摸不定的感情。
      是她吗……
      不敢确信.
      良久,他开口道:
      “她怎麽会在这里?”
      “也许,她也是北海冰宫中人。”

      北海冰宫,实为两部分——北海冰宫,湖心小筑。
      只是长久以来,湖心小筑以北海冰宫惟命是从。江湖中人为方便起见,将二者合二为一。相传,湖心小筑筑主有弟子上千,其中四位关门弟子甚引人注意。
      大弟子,沈月姬,花容月貌,戥月城城主独生爱女,外表温柔之至,性格阴狠毒辣。常年往来于北海冰宫和戥月城之间,为父亲的霸业有不可没之功。
      二弟子,秦若霜,为人刁蛮任性,喜好攀权结势,善用心机,却为人所不知。
      三弟子,白冰燕,自小生长于北海冰宫。身份隐密。
      四弟子,湘儿,是宫主白雄视若明珠的义女。有活泼善良的一面,但从不表现出。

      北海冰宫……
      晨曦中邂逅的情景还在内心氲烫,清凉的气息依然回荡在耳.
      却不曾想过上天竟让他们这么快重逢。
      心动了吗?

      顺湖而上,几弯浅浅的溪流后,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蓝绿的潭水反射着夺人的寒光。
      冰冷的气息让众人不禁心颤。
      辰锡叹道:
      “北海冰宫的寒气果真独一无二,令人心惊。”
      “这算什么,你没有见过当年白雄宫主在日月派留下的印迹,才叫动人心弦,耐人寻味。”祈胜不屑地说。
      “你们总说北海冰宫可究竟它在哪里呀!”碧雨抱怨道。
      “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不一会儿,地动山摇,天昏地暗,天地仿佛都在旋转,世界像是即将倒塌。碧雨不由的抓紧辰锡的衣袖。思见也有些不知所措。
      只有祈胜站立自若,安如泰山。他并不慌乱,相反,从他淡定的眉宇间,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终于,几道蓝色金光过后,天地间安静了。
      碧雨睁开被刺的发痛的双眼,同辰锡,思见一样,惊讶的无法合拢嘴。祈胜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也暗自心惊。
      寒潭在一瞬间冰封,寒光刺眼。潭中裂开好大一深洞,呈三角形。
      仿佛无数水晶在瞬间凝聚。
      分外闪耀。
      分外张扬。
      天地间一片茫茫…。

      一切仿佛自然的是天然形成,但那雄伟壮观,无与伦比的奇迹又怎麽可能是上天赐予的?
      洞中一阵铜铁交错杂乱声响,两根粗大的黑色铁链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洞中伸出,横架寒潭两岸。
      众人有些错谔了。
      随着几声轻微的响动。
      洞中一群衣着整齐,进退有序的女子跃了上来。
      她们看起来有的淡雅高贵,有的纯真率直,有的才不过十五六岁,但她们严肃,决绝,不带一丝多余的表情使这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指尖在掌中渐渐握紧,目光慢慢冰冷起来。
      火霖在剑鞘中发出不羁的龙吟,似乎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你们是什麽人?竟敢擅闯落嘉山。”终于有人发话了。
      “你又是什麽人?凭什麽对本小姐出言不逊?”
      “你……”那侍女气不成声,挥剑便打。
      碧雨脸色一沉,向后退了一步。一枚细小的石子在同时射向气势汹汹的侍女。
      那女孩霎时倒地,捂住被打痛的小腿,不敢再出一声。
      碧雨在祈胜背后拍手轻笑道:
      “祈胜,你真棒。“
      祈胜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像是在回应碧雨刚刚的称赞,又像是对那侍女的不屑与嘲讽。
      这时,侍女如潮水一般向两旁齐刷刷的闪开 ,她们各个表情恭敬。思见有些诧异了,他暗自碰了碰祈胜的衣襟。祈胜却不已为然。见惯了江湖场面的他,对此,突然有些厌恶了。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对男女。
      男子月白长衫、精致华美,修长躯体,鼻挺眉细,毫不沾染尘埃,一身高贵之气,毫不掩饰。
      女孩绿衣绿裙、淡妆淡抹,翡翠耳坠。从表面上看,温婉贤淑、温柔之极。
      女孩四处寻觅,眼睛望到祈胜,像漂泊大海抓到的一根浮木,顿时亮了起来,唇角微微向上弯曲,露出温婉的微笑。
      她漫步向前,似笑非笑、迫不及待的问:
      “还记得我吗?”
      祈胜若有所思,似在思考。
      倒是思见,仿佛想起,但又说不出口,指着女孩,张着嘴巴,分外尴尬。
      女孩笑着扶去他得手指,正色回答:
      “沈岳!“
      “你原来是女的。“
      月姬笑着点了点头,回答:
      “怎麽样?没想到吧!“

      冰宫的众人皆是一惊,难怪刚刚汇报时,月姬小姐的表情如此奇怪。原来两人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祈胜依然面若冰霜的站在那里,俊目高挑,仿佛已不耐烦了。他没有回答一句话,就那样冷冷的站着,神态帅气倨傲。
      午后的阳光斜射在地,透过洁白无暇的雪花,映着他的背影却是清冷孤寂。

      是孤独吗?
      难道在他倨傲俊美的外表下,还隐藏这那样一颗孤独脆弱的心?

      侍女们再次恭身闪开,淡眉俊貌的男子走了出来,长衫在轻风中随意飘扬,一种高贵的内涵由风而起。
      “师妹,一类归一类,切勿忘了正事……”因情感而坏了规矩。
      言行举止竟也无法掩饰住他高贵的气焰。
      月姬虽不甘心,但再一望,祈胜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没有丝毫的挽留,仿佛丝毫不在意她是否存在。
      她咬了咬嘴唇,细眉轻皱,慢慢向后退去,不再支声。

      也许从当初到现在,他并未在意过自己,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痴人说梦。
      一股浓淡不一的怨艾自月姬心中油然而升。

      “看各位衣着整齐,礼仪也似周到竟会明知故犯!”
      “……”祈胜挑眉,不解道。
      “难道人尽皆知的北海冰宫宫规你们竟会不明?”帅天不悦,提高音调问。
      “就算不知道,那又怎样?”碧雨不顾辰锡,思见的阻拦。
      帅天眉心一皱,“刷刷”几声脆响,寒光一闪而过。北海冰宫的侍女们纷纷拔剑。剑光耀眼,仿佛誓死守卫自己的家园。
      见势,碧雨受激出剑。
      “想动手?本小姐随时奉陪!“
      转瞬间,几人已将碧雨团团围住。剑光晃动,闪闪银光,如阳光下湖水的细粼,一切如梦似幻……

      帅天慢慢的沿着冰湖走着,月白的衣带随风轻轻舞起,相互交缠。他的手指在腰间互相紧握,指节略显青白。他却没有丝毫的在意,似乎若有所思。
      那样的步履,那样的神态,像在蓝天高高飞翔,俯瞰世界的高傲雄鹰。
      午后的情形依稀在脑海闪现。
      *** *** ***
      白衣飞扬,只一眨眼的工夫,碧雨与北海冰宫的众侍女都感到一阵火热而冰冷的气息袭来。
      火热的功力,冰冷的内息,让他们的手在一瞬间如冰冻般僵住,心跳仿佛漏过几秒。又感觉手头一松。
      紧握在手中的剑被来人夺了过去。
      白衣似雪,白衣如雾,肩宽体长,英俊潇洒的面容,微微翘起的下颚。轻风将乌黑发丝拂起 ,浑身上下透着不羁的个性。
      *** *** ***
      动作是那样的轻快、敏捷,仿佛只是一阵风的经过。
      自己为求武学最高境界,明里暗里,苦练多年,自认为有所成,却没想到,当世青年,竟还有能与他相抗衡,甚至略胜一筹之人。
      帅天这样想着,再低头看看那张艳红色请帖,回忆白雄看完请帖的话语,不禁有些进退两难。

      “告诉她,明日的较量,她必须参加!”
      “可是……”帅天还想说些什麽。
      “就这麽办吧!”
      白雄宽袖一挥,话语中透着不容反驳的霸主意味。

      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慌忙抬头看。
      恬静的湖水,清新明朗。
      澄澈的晴空,万里无垠。
      青翠的新竹筏,竹竿节节宽宥,有力。
      冰燕的纱幔掀开一角,素妆清唇,面若桃花。正痴痴的看着向这个方向走来的他。
      他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识的抽紧,抓握住那大红请帖,跃上竹筏。
      竹筏在他的力道下,轻轻一晃,
      她将顺耳垂滑落的发丝一拢,轻轻的笑了。
      阳光仿佛刹那间变回了金黄色,幽凝花瓣纷纷扬扬,飞便山野。她的笑容是午后最灿烂的阳光,花丛中带着晶莹露水的花瓣。
      但帅天却感到,如花的笑容背后,有些无奈,有些失落。
      他内心一恸,将如落叶飘花般的冰燕轻轻拥入怀中。
      在这如梦似幻,无风自动的湖面上。冰燕缓缓的闭上了双眼,静静的感受着帅天的心跳。

      生命突然间美好如梦……
      心,仿佛是透明的,舒远而悠长……

      良久,冰燕抬头,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发生?”
      她终于问出他最担心的话题。
      帅天表面不动声色的将请帖递给她,却又担心的看着她。
      细嫩的肌肤,倔强的脸庞。
      冰燕将请帖一扫而过,再次抬头,笑看帅天。
      “你会去吗?”担心的话语。
      “你是在关心我吗?“冰燕没有回答他。
      她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急切,深邃。眼眸中充满了无限的期望。
      帅天轻咬了一下嘴唇,内心叹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肯定的回答道:
      “是,我是在关心你。”甚至每时每刻都无法忘记你。
      笑容好似荡漾在春水中灿烂的阳光,霎时温暖了冰燕的心。
      冰燕轻笑着,再次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那你希望我去吗?”
      “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你恐怕会不适应的……”
      “可是他要我去,不是吗?”冰燕反问,话语中染了一些黯然。
      “我可以帮你……”帮你应付过义父的要求……
      他没有说完,因为——
      冰燕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人可以违背他下达的指令,我不行,你、同样不可以!”
      坚定的语气,有一丝决然的味道,冰燕的脸色凄冷,使帅天一愣。
      也许意识到他的惊愣,她抚发一笑。
      “相信我,我会做到最好。”不会令你为难的。

      第二日,凌双门。
      红毯铺地,红绸遮天,一派喜庆、奢华的场面,使凌双门锦上添花。
      四年一度的智勇之争将在这里再次展开

      只要胜者,哪怕是无名小卒,都会在打败对手的一瞬间扬名内外,传遍江湖。
      所以,无论行程再远的江湖中人都会到此拼命一搏。
      如此诱人的名誉和地位,是用生命换来的。
      也可以说,这就是一场豪赌。若是赢了,便可赢得全世界,若是输了,自己的性命也将赔上。

      如此残酷的战斗,竟然还有这麽多人前来送死,江湖中人呀……
      真是为了权利地位不顾一切。
      红绸高挂,红毯平铺。
      看着这人来人往的比武场,祈胜低头品了一口香茗,暗自失笑。
      真搞不懂,明明是送死,还极尽奢华。大红高挂,不明之人,还以为要娶亲呢!
      眨眼间,喧闹的场地在瞬间寂寥无声。
      祈胜诧异,抬头寻望。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一处。
      白雄及独孤亦率冰宫众弟子向赛场走来。
      他们衣着整齐、礼仪端庄、举止严肃,使场中肃杀的气氛骤然而起。
      众人屏息凝视,几位有名望的武林前辈也纷纷从座位而起。上届冠军得主轩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冷汗直流,丝毫没有了往日的侠士风范。
      四年一次的比武,虽然北海冰宫每次都有人到场,但独孤亦训练有速,如神话般神秘的三、四弟子上阵还是头回听说。
      场中多半的目光也集中在了她们身上。
      有钦佩,有怀疑,有鄙夷,有□□……
      湘儿初次见此场面,感到有些新鲜好玩,她凑到冰燕身边,想将自己的心事一吐为快。不料,透过纱幔看见的是她一贯漠然的眼神中出现了少有的厌恶,烦闷。
      “师姐……”湘儿担心的试探,小巧的手指碰了碰她。
      冰燕反手轻轻一握,示意她不会出差错。
      湘儿放心的松了口气,余光瞥见思见正欣喜的望着她,他的眼神如此痴迷,好象停在了某个记忆深处无法自拔。也许出于内心情绪作怪,她狠狠瞪了思见一眼。
      思见一怔,忙将自己从记忆的泥澡中拔了出来,自嘲一笑
      ……毕竟,她并不是他记忆中要寻找的那个人……
      作为必要的礼节,祈胜随大家一齐站了起来,嘴角轻轻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哈哈哈…”几声浑厚的微笑打破了江湖中少见的寂静和尴尬。
      凌云内着黄褐色衣衫,外披黑紫色长坎,华贵得体。英目俊容,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见白雄已到,凌云用巧妙的方式,不仅解了围,也欢迎了北海冰宫宫主,尽到了地主之宜。
      的确是聪明人的做法!
      凌云前后打量了白雄带来的人马,有一个陌生的面孔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身穿的白衣虽然极为朴素,面孔为纱慢所挡,无法看清。但她所透出的特殊气质使众人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果然是与众不同。
      凌云迎向白雄,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友好。
      “没想到白兄如此深藏不漏!”
      “此话怎解?”
      “如此优秀的弟子,相信这是第一次让她在众人面前露面。”
      “哈哈!原来凌兄是指这个呀。”白雄瞥了一眼冰燕说。
      “她只是北海冰宫千百弟子的其中一个,不足为奇。“
      “是吗?“凌云将信将疑。
      “爹,时辰已经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辰锡恭身问道。
      他身着蓝黑绸衣,剜套铜铁护剜,内含细柔之风,外透刚强之气。英武少年的身资,已初见风采。
      “想必这位就是江湖中几乎人人称赞其宽厚,仁义的凌家大公子——辰锡少爷吧!”
      “让伯父见笑了。”
      说笑间。
      凌云挥手,裁判会意。众人重新入坐。
      比赛规则:每个门派可派出一到两名弟子。比赛分成了两个项目,分别注重轻功和技艺。
      座位分作参赛席和贵宾席。
      “冰燕,湘儿,你们去吧!”独孤亦吩咐说。
      “小心一些!”帅天叮咛冰燕。
      “冰燕,你来一下。”声音中夹杂着矛盾的语气。
      冰燕顺从着跟随白雄到会场的角落中。
      湘儿目视着冰燕的动静,忽然觉得身旁多了一人,她转头向来人看,不禁惊道:
      “月姬师姐,怎麽是你?“
      “师姐是替自己家出战。“多嘴的若双替月姬打抱不平。
      “真搞不懂宫主脑袋想些什麽,好好的师姐不选,偏偏选一个连一招都接不下的废物……“
      若双的音调越来越小,她的注意力被眼前方的一样东西所吸引。
      雕有奇异花纹的剑鞘,暗褐色的剑柄,刻有冰字的冰蓝色吊坠。
      若是久居江湖的豪杰,任谁都知道,这柄剑就是当年轰动整个武林的寒枫灵语的配剑——冰源。传说她与冰源曾掀起武林一场浩劫,后来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她的剑、她的音容笑貌,却留在了当时江湖中人的心底,在江湖传为一段如梦似幻的神话。
      “宫主怎麽会将冰源如此宝物交于这个贱人手中。“
      若双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自语:
      “肯定她对宫主动了什麽手脚,才让宫主对她言听计从。“
      帅天轻皱眉头,暗自思量,决定为冰燕几年来所受的委屈出口恶气。
      “若双师妹,别人我不敢说,但是义父的作风,为人,我相信,你我应该都很清楚,他是那种轻易能够上当的普通人吗?他这麽做,必有深意,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样在公众场合讲对北海冰宫不利的话语,当心捉蛇不成,反被蛇咬。“
      “你……“
      若双气的脸色发青,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帅天扬长而去。
      他们说话的间隙中,冰燕、湘儿已然入座。
      祈胜回头一眼,注意到了冰燕,以及她手上的剑。
      没想到,她竟然也会来,而且…
      而且还拥有与火霖齐名的冰源。
      看来此人不可小窥呀!
      “现在请一关参赛者下场准备。”
      “湘儿,以你的清功,不会有问题的,相信你自己。”
      “放心吧!师姐,我不会紧张。”
      因为,我相信你。正如过往岁月中,你那样的信任我。
      “祈胜,可别跃太高,真气耗损太多,第二场就不是我的对手了。”辰锡打趣道。
      “我不会令你失望的。”
      嫩叶飞花中,他仿佛是遗世独立的傲然公子,冰冷、淡然的气势无人能及。
      艳阳高照。
      百鸟齐飞。
      午后的阳光如同射伤雄鹰的利箭。
      比赛正式开始。

      穿过一片丛林,,距比赛场地五十里外有一汪水潭,要从中曲一杯水,在规定时间内回来,切记:水洒出的程度不得超过三分之一。
      时间一定。
      也就是说,这场比赛,不仅比轻宫的好坏,还是一定的智慧比赛。
      这就是所说的智勇之争。

      在众选手出发后,凌云携白雄坐入了贵宾席。
      “白兄认为这次较量最终会花落谁家?”
      “如果不出意外,最终的胜这应该是祈胜!”
      “我也有同感,这孩子象足了他师父,不仅剑法凌厉无比,且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心思缜密,连我都自愧不如。”
      “作为长辈,只希望他能够走上正途,千万不要坠入魔道。“
      碧空映眼。
      柳絮飘飞。
      迎春路上春意点点。
      春的气息仿佛是压抑了千年,含苞欲放的鲜花,一触即发。
      当最后一声铜锣敲响时。
      场中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通过的帮派扬手高呼。
      失败的黯然离去。
      祈胜轻拭额头汗渍,神态依然如故,眼眸如同无风深蓝的大海,偶尔有一两只海燕展翅飞过,却深邃,无可捉摸。
      “你果然没令我失望,祈胜。”
      辰锡漫步而来,步伐刚劲有力,少年老成,自信满满。
      “进入第二回合有哪些门派?”白衣飘扬,透着胜利者不凡的气息。瞳孔依然淡漠,仿佛通过关卡的人并非是自己。
      辰锡略微低头,抚额暗想,从容地说:
      “据我统计,将要参加第二回合的除了你我,还有四人,分别是上界冠军得主江陵的轩竹,近两年新起之秀日月派四大护法之一的追风,还有你十分熟悉的戥月城城主之女沈月姬,最后是北海冰宫独孤亦入室三弟子白冰燕!”
      见祈胜无声,辰锡沉思,接着说:
      “相比之下,我们最不了解的也就是白冰燕,不过听北海冰宫的众弟子谈起她,似乎都是很不屑的样子。“
      “哦?”他挑眉疑叹。
      “师兄,我帮你打探到了,这个白冰燕虽身为独孤前辈的入室弟子,但武功并不怎样,且性格古怪。这次白宫主命她代表北海兵宫,好象他们的弟子都有诸多怨言。“
      思见脸色红润,朝气迎人,仿佛一团无息无止的烈焰。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照这样看,她也只是以气势来唬人。“
      辰锡略松了一口气,君子般的容貌也有了笑意。
      “也不一定……“
      祈胜依然在思索。
      白宫主没必要选不堪的人来参赛。
      但思见的打探向来很准。
      他这样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麽……
      来不及细想,不远处的嬉笑惊扰了他的思绪。祈胜似有若无循声望去,神情漫不经心。
      洁白的梨花纷纷扬扬,晶莹如雪。
      梨树下,黄衣女孩笑靥如花,裙角俏皮的随风轻舞。
      “怎麽样?师姐,我棒吧!”
      声音充满了自信和活力,好象一个做了多麽了不起事的孩子,等待着几粒糖果。
      又仿佛透过她看见了,在很久很久前,三月樱花树下俏皮轻灵的女孩。
      柔软洁白的手,轻拢她略微凌乱的发捎,巧笑嫣然。
      “的确很不错!“
      微小的动作,宠溺的笑容在唇边绽放。
      与当日截然不同的她。
      冰冷,漠然的她。
      温柔,巧笑的她。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自己?
      在那个时刻,他仿佛变作了她,了解到他内心最真切的自我。
      鼓声再次响起,比赛继续。
      每个通过的选手再次恢复了严肃。
      若与第二场相比,刚刚的比赛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不足道哉。
      高手对阵,取胜的策略,不仅在于武功的好坏,还有心思的细密。若心机单纯,不出几招,将会被淘汰出局,下场可能会很悲惨。
      也就是说,能够通过的当然是强手中的强手。
      第二回合,满布荆棘。
      参赛选手共六人,由抽签决定,两人合作,最终再由获胜一方决斗。
      简单的规定,复杂的武台。
      若两人中,有一方私心过重,不肯配合,结局意味着结素。
      四周一片寂静,风在耳边呼呼掠过,肃杀凌厉。草木无声,春日和煦的阳光似乎也被蒙上了一层班驳的阴影,暗淡晦色、廖无生机。
      是啊!在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江湖中。也许前一刻,你我还是相见恨晚的知己,下一刻,剑韧上就会沾染知己的鲜血。
      抽签结果决定:陶祈胜与白冰燕、凌辰锡与追风、轩竹和沈月姬,各为三组。
      向冰燕从容不迫的身影望去,掌心微微有汗渍渗出。帅天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湿汗也如同傍晚的霞光渐渐隐去。

      是怎麽了?
      昨日交谈中,自己不是对她很有信心吗?
      之前不是一直相信她能行吗!
      早知会这样紧张她,就真该替她上场。

      电光火石间,白雄的话语又在耳旁响起:
      “她早晚要去面对江湖中的争纷纠葛,你不可能会保护她一辈子,你是选择告诉她怎样面对、防备危险?还是任由她乱撞?”
      无情的话语,仔细玩味,却有一定深意。
      也许他说的对,自己不可能无时无刻驻守在她身边。与其保护她,使她回避,不如让她早些看轻江湖险恶,从容面对。
      思考中,时间从眼前滑过。祈胜、冰燕所在的组级胜出。他们战胜了上界擂主,拥有强大实力的轩竹。
      接着,就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两人对决。
      休息空挡。
      人群纷纷议论,都认为最终赢家非祈胜莫属。
      白衣男子听着,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恐怕,结果并不能如他们所原……
      虽然许多人未曾发觉,但他还是感觉到。他曾和轩竹交过手,记忆中,他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且多了一个沈月姬。若不是有和自己实力相当的队友,从旁协助。又怎会轻而易举的获胜?
      看来,她的确不是悠悠众口中的平贱。
      终于,寒光一闪,不得不发。
      祈胜心中一丝异感奔涌而出。
      刹那间,仿佛是宿命,牵绊了他的心。企图阻止两人的争锋相对。但理智始终战胜了情绪。
      既然要比,就必须获胜。
      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红光夺目,好似君临天下。火霖再次显现它特有的风格。
      晶体透明,阳光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辉,后随白绸,与火凛如影随形,似要将其缠绕。
      祈胜看出端倪,御火霖急退。
      稍一侧身,身体飞旋向前。
      剑尖直抵冰燕,白光在冰燕的纱幔前一闪而过。面部纱幔轻舞,她额首轻向后仰。
      仿佛一阵风,火热的剑气。白色斗篷被挑离头顶。

      偌大会场,梨花缤纷。
      大红锦毯,艳阳挂空。
      台上白衣耀眼,袍带飞扬。
      两人照面而站,倾国倾城,恍若一对壁人。

      风将她如雾的发丝纷纷扬起。
      肌肤似雪,娇悄可人。
      眼若清泉,灵澈出尘。
      黑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耳旁翠环乱颤。如翡翠般无暇,又如白雪般纯洁。
      在多人的注视、议论中。她并没有像一般少女故作娇羞之态,神情似有若无,好象被掀去纱幔的并非自己。
      祈胜略微呆楞,意识到还在比赛。几分不愿,剑带着一丝犹豫刺了出去。
      湘儿一声轻喝:
      “师姐,接剑!”将冰燕故意遗留在场外的冰源掷出。
      温润的感觉,仿佛是母亲冥冥中的指引。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冰源。
      “咔”,寒光闪烁,冰燕一跃而起。蓝色光芒,晶莹剔透,与火霖形成鲜明对比。
      群雄哗然。
      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不仅容貌国色天香,更握有武林至宝之一的冰源。
      凌云却更为惊讶,如雪的肌肤,倔强的眼神,像极了当年自己深深迷恋的小师妹。
      事隔多年,回首往昔,记忆犹新。

      漫天飘雪中,幽凝花高舞。
      她一袭长纱,轻盈脱俗,眼眸清澈灵动,是那千万朵雪花中最闪亮的一片。
      他高傲的心在那一刻,轻易输给了她晶莹的面容,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为了她,他甘愿付出一切,哪怕背叛师门,有负于天下人,他都在所不惜。
      白驹过隙,弹指一瞬,转眼二十余年。
      眼前的这个女孩,虽然那麽相似,但依旧可以区分。他清楚的知道,他心中的她,眼中没有忧郁和寂寞,只有无限的快乐和幸福。

      除去惊愕,众人心里隐约有一丝期待。两剑出炉至今几百年,却从未有过交战。不知这第一次的碰头将以怎样的结果呈现于众。
      兵戈相撞,电光火石,来来回回,纠缠不休。
      两人始终无法分出胜负。
      帅天面若冰霜,长身立于场边。看着两人无休无止,看着冰燕与祈胜的几次亲密接触。
      一股酸意由心而出,仿佛万虫撕咬般难受,震的他指尖越发苍白。他冷冷的站着,好似身处九天、遗世独立的王子。
      打斗间,冰燕只觉一道冷光从侧后方射来,刺的她脊背发凉。她略略回头,见帅天身畔阴冷,面带怨气,她意识到自己拖延时间太长了,心头一慌,手头不由得用劲,催动真气。
      突如其来的真气令祈胜应接不暇。剑刃相处,火霖似受撞击,擦出火花,倒弹出去。顿时他感到火辣辣的疼痛,但由不得他细想,脖颈的冰凉使他在刹那间清醒。
      冰源横架于他的肩头,他惊异的看向冰燕。不忍、愧疚在清澈忧郁的眼中一闪而过,既而转为平淡。
      快到令人以为那只是错觉的目光,仿佛飞散的蒲公英,在他的内心扎根,久久无法消散。
      犁花高飞的武场上,两人冷冷的对视,同样倔强而不服输。
      一绺乌黑的发丝,自祈胜肩头落至剑刃,顺着光滑的冰源,滑向冰燕眼前。她微愣,然后伸出白皙的手,握了那绺头发,愣愣的出神。
      两人无语,也不再动手,情景霎时变的十分尴尬。就这样,相对茫然了很久。
      凌云向裁判使了眼色,裁判会意。
      “当”轻脆的铜锣声,震飞树丛中歇息、觅食的鸟儿。近百只鸟同时高飞,空气中弥漫着喧嚷吵闹的滋味。
      “今日赛程到此为止,结果将由明日宣布。由于天色以晚,门主吩咐,众江湖朋友于客房休息。”

      剑,冰冷的自他宽硕如伟岸的肩头滑落,脖颈冰冰凉凉的感觉,好象有液体滴落的感觉。
      他并没有在意,而关注的是那在夕阳与人群中独自行走的女子。夕阳的晕黄,却丝毫无法照在她的身上,只能将她的背影染出一层淡淡的光芒,一丝忧郁,一份冷清。
      阳光中的背影,让他淡淡的想起那个飘雪的早晨,她也是这样消失在他的视眼中。顷刻间,一切的荣誉地位对他而言好似不在重要,喧嚣吵闹无法入耳,只是静静的关注她,好象看着另一个自己,静静的,静静的……
      世间从此不再有声……

      夜色如幕,繁星点点。
      风夹杂着泥土的清香,柳絮漫天高飞,无拘无束。
      冰燕坐在院落中的躺椅上,探出白皙的手,遥遥的招引着飞舞的柳絮,眼中少了忧郁,充满着期盼。
      帅天远远的凝视着她,她柔和的背影仿佛是一团洁白而虚幻的光,美丽却不真实。
      募地,他脑海中闪现着白天比武场上,那白衣男子与她的亲密接触,两两相望。顿时,心头一紧。
      有一种感觉,好象在下一刻,她就会如飘散在夜色中的柳絮,消逝在自己的生命中。
      若是如此,他宁愿她永远呆在那没有温暖的冰天雪地里。尽管,她失神、忧郁的面容会让他的心如针扎般的疼痛,也决不允许她在别的男子身边散发她的光彩。那种感觉,以不是疼痛所能替代的,而是仿佛被打入无尽的黑暗中,永远无法见到令世间万物沉醉的阳光。
      “夜色有那麽好看吗?”
      尽管他努力的克制内心的不悦与嫉妒,但声音中依然有一丝无法忽视的僵硬。
      听到帅天的话语,冰燕从长久的凝神中挣脱过来,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笑容中依稀可见的是那无法挥拭的疲倦和无奈。
      “今天你为什麽生气?”很静的话语,如同柳絮在夜空中静静的飘荡。她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中有着不可琢磨的含义。

      冰燕,为什麽有时候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感觉你离我很远……

      帅天的手在华贵的淡黄色锦袍后握紧,衣带上的饰品在月光下闪着曼妙的银光。他的嘴唇在不易觉察的情况下倔强的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线,俊美的面容由于生气而显得很酷。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是因为我与其他男子接触而使你不悦?还是我有什麽地方做的让你不满?”以至于一向镇定的你才会在众人面前如此失态。
      看着她不解的容颜,他心里突然有一种想将自己全部想法告诉她,但极强的自尊迫使他无法开口。
      内心在反复挣扎,当他下定决心要向他道歉时,一个天真而青涩的声音在入口处响起:
      “天师兄,义父找你。”
      湘儿见两人都闷不吭声,沮丧的挠了挠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快步走到冰燕身边,轻声道:
      “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冰燕缓缓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出声。
      帅天极其尴尬的咳了两声,闷声说:
      “那、冰燕,我先去了。”

      月光仿佛在空气中静静的流淌。
      一如躺椅上的女子孤独的背影,空灵的馨香。

      见帅天走远后,湘儿撒娇般的凑到冰燕身边,手指无聊的把玩着她黑柔的长发。冰燕宠溺的拍拍她的头,又若有所思的望向渐渐暗淡的明月。

      豪华的厅室,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白雄端坐在大厅向南的檀木椅子上,岁月将他的面容摧残的有些沟壑纵横,但当初年轻时的英气依然在身旁围绕。
      帅天从夜色中走进,仿佛终年无人的雪山中一只亮丽的雄鹰。看着他的年轻气盛,盛气凌人的身影。
      良久,白雄暗自叹了口气,终于明白自己的壮年已逝。
      “义父。”帅天恭身说。但声音已不再像当年初见时,那个懵懂而高贵的孩子的崇敬和向往,而多了几分不解的倔强。
      他长大了!
      是呀!岁月可以令他在流转中衰老,当然也可以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他有了自己的追求与思想,不再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孩子。
      是该将一切告诉他的时候了。
      白雄深吸一口气,努力使情绪平复,正言问道:
      “有什麽疑问你就问吧!”
      “为什麽?”不解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无奈。
      ※※※ ※※※
      深夜,帅天从白雄的房间走出。
      他步履有些踉跄,脸色苍白,失去了往日的高贵,好象冬日里,被狂风所挡的高阳。满目的不可置信。
      望着那雕栏玉砌,少许春色的庭院,一切都显得那麽的不真实。突然的,他想放声大笑,仿佛,只要笑出来,他所听到的一切就会化为被风吹起的尘土,消失的干干净净。
      恍惚间,白雄那忧伤而无奈的声音又流入了他的脑海。

      “灵语与你的母亲都是冷血人,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那又代表着什麽?“他不解的问。
      “而冷血人,自生下来,就有一个诅咒负在他的身上。“白雄微闭了一下眼,努力缓解他心中悲痛往事所带来的影响,接着说:
      “女子最终会为最爱的人而死,而男子则会错杀最爱之人。“
      白雄的话语,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击帅天心底。他突然有一种错觉,只当义父从从未说过,而他也从未听见。他颤抖的开口,努力微笑,还抱着一丝希望。
      “义父,我知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也希望是骗你的,但是你知道吗?你的义母,灵语,就是这个诅咒的牺牲者………“
      “若冰燕最爱的人真的是你,那麽,你们的结局将会很悲惨。”

      世间真的是那麽的可笑,曾给过他希望,却最终让他在希望中品尝绝望,甚至一丝机会,一点余地都不曾留下。

      最后的意识是白雄这段惨痛却又事实的话语,只感觉天地馄饨,一片茫茫,仿佛已无自我的容身之处。

      月光如水,散在微绿的竹林间。
      白衣人背手立于林前,有着能使天下间任何一位女子倾心的面容,没有沾染丝毫的世俗。
      “调查的怎样/她真实的身份是什麽?“他问向垂首站在他面前的女子。
      “她是北海冰宫宫主如假包换的亲生女儿。“
      “确定吗“
      “绝对不会有错。”
      “好,你可以离开了!”
      “公子……”
      “还有事吗?”语气微微温柔了一些。
      “我…我喜欢你!”
      他微点额首,唇角含笑。
      女孩的脸如夕阳西下时的晚霞般通红。不待他回话,女孩就如风一般逃跑了。
      他依然立于竹林中,夜风拂面,唇角渐渐僵硬,越发冰冷,变作冷笑。

      次日,凌双门,宴客厅。
      祈胜端坐在紫檀木椅,全然不顾周围暧昧的眼神,脖颈的伤口依然显眼。茶清幽而淡雅,好似刚刚盛开的栀子花。仿佛很香,有仿佛很淡,他低头又嗅了嗅。
      喧扰吵闹的高堂,丝毫不影响他的心境。
      “大家静一静,在此,宣布昨日比武结果。”
      “获胜者为北海冰宫白冰燕。”
      侧屏一闪,一白衣女子缓步走出。白色绸衣华贵而纯洁,女子的面容沉鱼落燕,眼眸有属于雪一般的清澈忧郁。
      是白冰燕,穿上如此华贵的衣装,她多了几许不属于她的成熟与妩媚,但这两种感觉却巧妙般的在她身上结合,以至与绽放出动人心弦的美丽。
      “趁大家都在,鄙人公布一件事,也请在场的各位作个见证。冰燕——是我的独生女儿。”威严的声音,出自白雄的口中。
      众人震惊,微愣片刻,恭喜声一片。
      “在此,我与凌门主商议下,决定将我唯一的女儿嫁与门主的大公子凌辰锡!“又一阵震惊的嘘声。
      辰锡与冰燕同时抬头,眼中有着不可思议的成分。
      终于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白宫主千金与凌门主公子喜节良缘,乃天作之合,我们祝贺他们!“众人附和。
      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突然,清冷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我不嫁!“
      “你说什麽?“白雄略微眯眼,声音低沉的说,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不会嫁给凌辰锡的。“冰燕重申。
      两人对视着,冰燕的眼睛透出毫不屈服的气息,周围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众人再次哗然,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凌云微微皱眉,本想着白雄同意就万事具备。但万万没有想到白宫主居然有一个这麽有“主见“的女儿。
      “你先给我回客房去!“白雄压抑着怒火,冷冷的说。
      “让各位见笑了,白某先处理一些家务事,一会儿再出来向各位交代!“
      看着北海冰宫弟子一前一后的离去,祈胜的唇角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看来师父多年前料的果然不错,凌云的确具有一定的野心,想要联合北海冰宫,壮大自己的势力,意图称霸江湖。但是天不从人愿,白雄有意,白冰燕却不从人愿。
      白冰燕,又是她,那个如雪般明澈忧伤的女孩……

      “啪“清脆的掌声,毫不留情。
      冰燕的脸被打的侧了过去,嘴角有鲜红的血丝泛滥,几绺凌乱的发丝散在洁净的面庞上。但她的眼中是淡淡的忧伤和毫不屈服的倔强。
      “孽障!”
      “我不会嫁给他的。”依然平静的回答。
      “你……”
      “你难道不能为北海冰宫做些贡献吗?“
      “白宫主,从小到大,我任何事都是照你的安排去做,你让我在冬雪后去山顶采集千年一现的灵芝,即使遍体鳞伤我也再所不惜。你让我独自执行任务,当我被擒,你不准任何人去救我,说要靠我自己力量回来,我也没有怨你。试问,这些年,我所做的还不够吗?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的主人也不会如此残忍的对待下属,何况你是我亲生的爹,而你又是怎样的对我的?”
      白雄震惊,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怎样来反驳。只好眼睁睁看着冰燕离开。
      帅天一脸焦急,快步追了上去。

      凌双门外距离三里外的溪边,冰燕静静的凝望着波光粼粼、晶莹剔透的水波良久,脸色有些苍白,没有言语,没有哭泣,静的让帅天觉得她好似不存在。
      风吹拂着她的衣衫,分外单薄、孱弱,好象下一刻就会倒在这湖光山色中。
      “天哥,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
      “天涯海角,总会有我的一处容身之所吧!”
      “和我一起离开,好吗?
      半饷,帅天回答:
      “对不起,燕儿,我不能和你一起离开。”

      心好象被浸在冰冷的水中,彻骨的冰寒,使她无法喘气,但她依旧强迫自己平静的问:
      “为什麽?“平静中依然有些颤抖。
      “我的身份并不是江湖游侠那样简单。我是朝廷的天瞵王,当今天子是我的长兄……“
      他终于说出自己真实的身份,但他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
      雪花在这如水的春季,飘了下来,一片、两片、三片……
      纯洁而苦涩的滋味,就那样轻轻的落在心尖,仿佛这样的一片雪花,即使亘古也不会消融,就那样留在心尖,冰冷、侵蚀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无法为了我而放弃手中的权利?“
      “我……”帅天心中充满了矛盾。

      ……冷血人,自生下来,就有一个诅咒负在他的身上。……
      ……女子最终会为最爱的人而死,而男子则会错杀最爱之人。……
      那如噩梦般夜晚再次充满心间,残酷的命运,使他不得不放手。

      “是,因为太多的顾虑,太多的责任需要我去承担,所以,冰燕,我真的不能跟你离开……”手指在手心内握紧,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如即将被云层遮盖的冬日,迷茫,痛苦的挣扎。
      冰燕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的苍白,却依旧绽放出夺人的美丽。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离开你,不再成为你成功过程中的绊脚石,也不会再令你为难。”
      声音如往昔的平静,好似心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眩晕如海浪袭来,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只有尽快离开,才不会在他面前丧失最后的尊严。

      望着她骤然变白的脸色,转身略微颤抖离开的身影。帅天的心痛的如百十只蚂蚁在撕咬。
      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要再恋恋不舍了,也许,只有放弃她,才会使她的生命继续。
      但是心痛的这样麻木,仿佛坠入无底的地狱,永远无法翻身。
      一切的挣扎、徘徊,在命运面前都显得这样的可笑。
      如果,只是看见她脆弱的背影就会骤然心痛,那麽,有一天,倘若真的到了要放弃她的时候。自己的明天又会在哪里?

      头越来越昏,胸口闷闷的,在那一刻,听到他残忍的话语,内心的颤栗,好象心被生生剜掉。
      如五年前,空洞、孤独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五年前,尚且他还陪着她,在她孤立无援的状态下,给了她满怀的安慰,如今,他将要离开。那麽,是不是今后的日子会再次回复到如炼狱,枯井般孤独?
      她不敢想象……

      模糊的眼前,闪现出一道白色身影,衣袍飘动,如即将坠地的春雨般的温柔。
      祈胜有些怔愣的看着她,眼眸中有着令人心碎的怜惜。
      在他面前,她感觉喉部突然有些堵塞,连日来所加诸于身心的痛苦、委屈被轻易的释放出来,眼眶一热,晶莹的泪水漫过脸庞,疲倦使她身体虚弱的向冰冷的地面倒下……
      在她即将倒地的那一瞬间,一双强壮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清爽、温暖的体香让冰燕感觉好似回到母亲还在的日子,一切风平浪尽,小小的她如同小船停靠在安宁的港湾中,如梦似幻的美好……

      ……女子最终会为最爱的人而死……
      那个残酷的咒语……

      不,不可以!
      哪怕自己主动放弃她,不惜一切毁掉她的幸福。
      只为她可以平安的活下去。
      如今自己已经将要做到,又怎麽可以允许局外人轻易破坏,让她踏入永不超生的地狱!
      突然而来的窒息感向帅天袭来,使他不及做任何判断。
      “放开她!”愤怒而决绝的喊声,夹杂着破空的掌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祈胜背部攻去。
      忙乱之际,祈胜拥紧胸前的冰燕,侧身一闪,险险的躲过了帅天愤怒的一击。
      一击不中,见他手臂拥着冰燕,如同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丝毫不肯放松。
      帅天身子紧跟着一侧,又挥出一掌。
      “噗。”一口鲜血喷到还未全湿的地面。
      泥土的清香夹杂着血的气息,令冰燕心头一紧,她的指尖微颤,扶住即将倒下的祈胜,慢慢抬头,放下心底那一阵阵疼痛,冷冽的注视着帅天。
      帅天的眼中,似乎连往日那清冷阳光般的高傲也悄然逝去,只余下一片漆黑,仿佛没有阳光寒风凛冽的世界。
      就这样。
      两人在这酷似北国的环境中四目而视。
      雪,毫不留情的,盖满了三人的头部、眉毛、眼角、肩头……
      直到……
      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祈胜面容有些苍白的看着冰燕,刚才帅天那气急一掌,使他内脏有些损伤。
      “走吧!”冰燕的话语轻的好似一声叹息。
      随着脚步的移动,“叮”的一声脆响。一枚白里透着几丝亮红的玉佩从冰燕的袖口滑到地面,摔成几瓣。红色在已积微雪的地面分外显眼,仿佛是这段情谊的终结者。
      冰燕怔愣的注视着已经碎掉的玉佩。
      记得那是帅天在执行第一个任务的战利品。

      那时的她,快乐而单纯。
      那时的他,明朗而阳光。
      在那个明媚的午后,连同玉佩一起放入她手中的,是他如阳光般璀璨夺目的心。

      望着冰燕瞬间失神的双眼,祈胜有些不忍。
      他弯腰,想帮她将那心爱之物拾起。
      但冰燕却阻止了他。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扶着祈胜向与帅天相反的方向走去。

      如果上天注定要你我分离。
      那麽就算用尽全力,也只是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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