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离恨悠悠难回首 斜影倚孤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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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翠坊内.
"芸姨,你看这个如何? 娘皮肤白皙,这个翠玉簪,很衬肤色,又不失高雅,再合适不过了."我手里拿着一支碧绿的簪子,仔细端详着,想象着娘带上簪子的动人模样,不禁傻笑了起来.
"恩,巧芸也觉得这个不错, 夫人戴上肯定好看.最关键的是........"
"是我的一片孝心."
"对对对."芸姨使劲儿点了点头.
"芸姨你这句话至少已经说了30遍了,你哪怕变一下句式也是好的啊."
"什么叫变句式."
"额...这个, 比如说,你可以说倒装句,小姐的一片孝心是最关键的; 反问句,难道最关键的不是小姐的一片孝心吗?让步状语从句........"
这下轮到芸姨无奈了,她看看周遭人怪异的眼光,赶紧弯下身捂住我的嘴,看着周围的人,心虚地笑笑, "我的好小姐,再这么说下去,天就黑了.我们还是赶紧买完东西回去吧, 夫人一个人在家一天,我不放心,你说好不小姐?"
半晌无人应答, "小姐你怎么不说话呀?"低下头,正对上我哀戚的眼神.
我用手指了指她的手......
"小姐,你没事吧!"芸姨赶紧把手拿开.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芸姨啊,虽然我平时是爱调戏你,你也不能这样谋杀我啊,再多捂个几秒,我就要这么含冤莫白的被你给闷死了."
"小姐...我不是有心的."说着,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小姐..."
"好啦好啦,有你那撒娇的时间, 东西都买好了,还不赶快付钱走人!"
"遵命!"
拿好放玉簪的盒子便赶紧往家赶,不知怎么的,离家越近,眼皮跳的越厉害,祈祷别发生什么事才好.
刚到村口,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芸姨,停下."
"怎么了,小姐,马上就到家了,你可不能这时候贪玩想去小溪里抓鱼啊!"芸姨笑着继续往前走.
"芸姨,我不是在开玩笑,马上停下."
芸姨一怔,停下了脚步,不解的望着我.
村口的街道上为什么没有一个人? 总会在傍晚的这个时候出来散步的爷爷呢? 总会在自己家门口玩翻花绳的小红和翠儿呢? 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恐惧和不安渐渐笼罩了我的心头.
我不能慌,在没确定事实真像以前,我不能慌,我要保护娘,我要保护芸姨.
"芸姨,我们从那边的小路绕回家,千万别出声, 动作快点儿."我捏紧拳头,低声吩咐道.
"小姐,为什么啊?"
"来不及多解释,但直觉告诉我,家里,可能出事了.不,也许不止是家里,整个村子一点生气都没有,太奇怪了. "
"怎么会,不可能, 夫人, 夫人不会有事的."
"不管怎么样,先悄悄地潜回家看看情况再说,希望是我多心了."
拉着芸姨快速跑到一边隐蔽的小路上,大气也不敢喘,沿着线路轻手轻脚地往家里的后院走去.每走一步,我的全身都在颤抖,预感越来越强烈.我颤巍巍地推开院子的门,这么熟悉的路,我每天走上几十遍的路,此时却仿佛完全陌生了,害怕在路的尽头等待我的是无边的绝望.我定了定神,推开屋子的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寂静的令人发指.
没人? 屋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娘去哪了?
"娘,你在吗? 你在的话就应小语一声."
没有人回答,我不由得攥紧芸姨的手.
"夫人, 夫人你在吗? 我和小姐回来了."
仍是没有人回答.
忽然,芸姨睁大眼睛,指着前院地上颤声说道:"小姐,那是夫人的发簪, 夫人这两日戴的就是这支发簪, 夫人宝贝的不得了,不可能会落下的."
我走上前拾起发簪,紧紧握住.
厨房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和芸姨对视一眼,赶紧过去瞧瞧,只见稻草堆那儿在不断地颤抖.芸姨上前轻轻拨开稻草堆.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爹,娘,救救翠儿啊!"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 "翠儿,若想活命,就立刻闭嘴."大约是我的态度吓到她了,她怔忡了一下,只是精神有些恍惚,倒是没再叫喊.
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她完全恢复了,我摇着她的双肩,问道:"翠儿,你看着我,我是小语,我娘呢? 你怎么会躲在我家的稻草堆里?"
"小...语...,小语,小语,快救救我爹,救救我娘,还有村里的大伙儿."
"好,好,你先别激动,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才行."
"晌午时候,我本是来你家找你玩的,可是,你却不在家.婉姨姨留我在你家吃饭,我便答应了.可谁知道,突然外面传来有许多人喊救命的声音.婉姨姨从门缝里看了看门外,好像是愣住了.接着,她就进屋,取出一个包裹交给我,并把我藏到稻草堆里, 叮嘱我等你和芸姨姨回来的时候,交给你."
我这才发现,翠儿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灰色的包裹.
我接过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封信,一个雕花的檀香木盒.盒子里赫然是容宁送我的海蓝宝,以及,现世的时候见过的,金发晶,和绿幽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翠儿,然后呢?我娘去哪儿了."
"我只听到,外面有人喊着婉姨姨的名字,说什么,若是婉姨姨不现身就杀光村里所有的人.呜呜呜,红儿的爹被那些强盗杀了,婉姨姨让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然后自己就走出院子.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不一会儿外面便没有了动静.小语,我好害怕,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们去看看我爹我娘在不在家好不好?"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我拍了拍惊魂未定的翠儿, "对不起,翠儿,我现在不能陪你去,我要去找我娘,你现在最好也不要乱走动,那些坏人说不定还在附近,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翠儿点了点头,坐回到稻草堆中,我轻轻拍了拍沉默许久的芸姨,示意她帮我一起把稻草掩好.
我背上包袱,匆匆忙忙地就要往外冲,芸姨赶紧拉住我.
"小姐,这太危险了, 夫人定是不希望你去冒险才让翠儿给你报信的."
我拼命地挣扎, "芸姨!那是我娘,我这一生唯一的亲人!你是让我置她于不顾,自个儿逃命吗?"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夫人深陷险境,我比谁都着急,我服侍了夫人那么多年, 夫人的想法我最了解不过了. 对她来说,你能安全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夫人她愿意用生命去还得的你的平安,我怎么忍心让她的愿望落空.所以小姐,即使你再怨我,再恨我,今天巧芸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我停止了挣扎,沉默了.
"无论如何,芸姨,我们得去周围探探情况,不仅是为了救娘,就算只是为了逃出这里也应当有所防备.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芸姨迟疑了一下,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好吧,小姐,但你要答应我,若是遇到危险,一定不能冲上前去,哪怕是夫人在哪里,也不可以."
我苦笑一下, "芸姨,这个时候,你这么执拗做甚么."
"小姐,请你答应我."
我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芸姨你一定要拉紧我的手,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芸姨淡淡地一笑,拉住我的小手, "好,我会拉住小姐的手,绝不放开,巧芸跟夫人一样,愿意用生命守护小姐的安全."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走吧,芸姨,该出发了."
我们出了院门不多远便听到转角处有脚步声,赶紧躲到墙根处,用箩筐挡着.透过箩筐,只见两个说桌夜行衣的蒙面壮汉边走边聊着.
"你说主上费这么大代价就为了抓一个女人,这也太劳师动众了吧!弄得我现在饿着肚子,找找看有没有人家有吃的.我们堂堂......"
"二虎, 闭嘴,住上不是叮嘱过在外面不要乱说话以免暴露身份吗?"
"多亏兄弟你提醒啊,差点犯了主上的大忌.不过,主上让我们把那个女人和村民都抓到那个树林里,看主上的样子应该是很恨那个女人才对,干脆直接杀了的了,哪来那么多麻烦.不过你还真别说,那个娇滴滴小娘子,看得兄弟我心里痒痒的啊,若是主上在杀他之前愿意把她赏给我一晚,啧啧,那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哈哈"
"二虎你不要命啦,主上的事你也敢瞎议论,不怕掉脑袋啊!女人嘛,等我们回去了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在乎这一个两个的."
"这不是出门在外, 多日未战荤腥有些寂寞了嘛,兄弟,你懂的."说着,那个二虎色迷迷地笑了.
两个猥琐的男人边笑着边走过去了.
我紧紧咬着下唇,渗出了猩红的血丝.右手紧紧地捏着芸姨的手,似是想把所有的悲愤都凝聚在手上,传达给芸姨,至少,我能平静一些.
"芸姨,他们离开了,我们,去小树林."
"小姐,你...他们既然那样说,说明夫人和村里的人们都还活着,你先不要太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声音越来越轻.
我们轻手轻脚地向小树林移动.离得近了,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听不真切,不能确定是不是娘的声音.
"芸姨,我们离得已经比较近了,从现在开始,千万别随意出声,有什么事打手势告诉我."
"是,小姐. "
带我们走近了, 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我微微探出头去,看到了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娘整个人趴在地上, 发髻凌乱,身上遍布伤痕,一地的鲜血,我看着那些血色浸染的伤口,头上一阵晕眩,忍住眼睛里的泪珠.
芸姨握了握我的手,摇了摇头.
我敛下眼睫,痛苦的溢于言表,点了点头.至少娘还活着,不是吗?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你快...放了...村里的其他人,我都说了...你怎样对...我都无所谓,求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娘有气无力地对着那个为首的黑衣蒙面人说着.
那个首领旁边的黑衣人冲上前就给了娘一脚.
"你算什么东西,主上的决定是你说怎么样就怎样的么,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安危吧!"
娘捂住腹部,吐了口血. "即使...被打死,我...也要说.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
"你真以为我不敢?"那个站在正中间的头领终于发话了,但声音却有些奇怪,不算清脆,但也不若平常男子的低沉.实在是雌雄难辨.说着便从随从腰间抽出一柄剑,指着娘说:"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秦婉音,你今天的结局只可能有一个,死!"
"师妹,你...就如此恨...我吗?"
"恨,哈哈,何止是恨,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他,你都离开了这么多年,他梦里叫的仍然是你的名字,你凭什么!"
"师妹,咳咳,自我...离开后,我和文渊...再也没见过面.你...也一直...陪在他身边,这不就...够了吗?"
那个持剑之人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够了,怎么可能够了,我要的不是一具躯壳,我要的是他的心!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存在,他才会对我如此绝情. "
"师妹..."
"不要叫我师妹,我没有你这种师姐!"说着,将剑插入了娘的腹中. "唰"的将剑拔出,鲜血汩汩地往外流着.我躲在大石头后面,双目圆睁,泪水早已布满了脸颊,芸姨边抹泪边拍着我的背,冲我摇了摇头.我知道,现在出去无异于送死,但那是我的娘亲啊,那是平日里我闯祸时会轻轻刮刮我的鼻子以示惩戒的娘亲,那是常常亲自下厨为我做羹汤的娘亲,那是黑夜中一边叹息仍旧一边为我缝补衣服的娘亲,那是...我的娘亲啊!
"听说,你还有个女儿叫小语,是吗?"那个已经濒临疯狂的女人突然笑出了声.
"你不要动她, 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那你就来啊,你这个做娘的在黄泉路上慢点走,你的女儿很快就回去找你的,哈哈哈哈!"说着,回身对那帮黑衣人说:"去,给我搜, 把这个贱女人的女儿给我找出来,找到以后立刻杀了她."
"至于你,我看也活不久了,就让你在这个树林里和那些无知的村民一起自生自灭吧!哈哈哈哈哈!"
说完便带着一种黑衣人离开了.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声音,到处弥漫着没有温度的空气, 冰冷的让人发抖,残忍的让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离恨悠悠难回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