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君颜》倾尘语

4、第三章 不经人事 你这么善

　　楚湄洛静静地坐在梳妆台之前，看着镜中的容颜。

　　黛眉远山，明眸澈然。

　　可是，这样一双美目，并没有在镜中的容颜上流连，却被铜镜之上的两个字所吸引。

　　泠汐。

　　那样深的痕迹，似乎不是刀工所能雕出。

　　而像是，用指甲，生生地刻上去的！

　　到底是多雄厚的内力，才能够刻出这样的深痕！

　　到底是多深厚的挣扎，才能够隐藏那样的伤痛！

　　难道——这铜镜也是主人所赠？

　　可是，上面的字，却是“泠汐”——两个与她毫无关联的字。

　　楚湄洛放下铜镜，走到床前，看着上面的绫罗绸缎，似乎还残留着女子的清香。

　　正准备就寝，却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扰。

　　“湄洛小姐！”清脆的声音。

　　楚湄洛走到房门前，打开门。只见一个小丫鬟端着饭菜站在门口。

　　小丫鬟走进房间，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说：“湄洛小姐，暮雨姐姐说你已经回来了，小婢这才敢给你送饭来——都是您最爱吃的。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不然的话，主人知道了，会杀了我们的！”

　　楚湄洛笑了笑说：“谢谢你。”

　　小丫鬟惶恐地摇着手说：“可不敢当！小姐您是主人最喜欢的，您没事，小的们就没事。所以啊，小姐您一定要好好的，不然的话……”小丫鬟说着，垂下泪来，“不然的话，小的们就没命了！小姐不知道，这几天，不见了您，吓死我们了！幸好主人不在，也幸好孤辰大哥救了您！”

　　“放心，我没事的。”

　　“小姐，您可千万不能有事！您对我们这么好……”小丫鬟抽抽搭搭地说，“记得以前，主人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对我们发脾气，甚至要杀了我们……每次都是小姐您好言相劝……这才保住了我们的贱命……”

　　“不要这么说，你们在我心中，都是一样的。”楚湄洛笑了笑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您真的不记得了么？我是紫儿！”

　　“确实不记得了。”楚湄洛歉然一笑说，“紫儿你先回去吧。”

　　紫儿抹了抹眼泪说：“小姐素来喜欢清静，这我们是知道的。虽然有很多话想跟小姐说，但是，又不敢打扰小姐……小姐，小的这就走，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一声，小的马上出现！”

　　楚湄洛点点头说：“好。我知道。”

　　紫儿走后，楚湄洛随意地吃了几口，洗漱一番之后，和衣睡在了床上。

　　虽然所有人都认识自己，所有的摆设都昭示——她是这里的主人，可是，一种隐隐的陌生之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样孤独的彷徨之感，一直萦绕在空气中。

　　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宁谧的夜晚，偶尔有风声掠过，却泛不起丝毫波澜，

　　死寂默然。

　　第二天一早，楚湄洛就起床了。

　　刚洗漱完毕，紫儿就端着饭菜过来了。

　　一夜未睡，更显疲惫。

　　见状，紫儿关心地说：“小姐，你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是不是生病了？”

　　楚湄洛蔫蔫地说：“昨晚没睡好。”

　　“小的这就去找暮雨姐姐，让她给您瞧瞧！”

　　“不……不用了……不要去打扰她……”

　　“什么‘打扰’啊！虽然她很有本事，但是，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为主人效命——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再怎么厉害，都得乖乖地服从主人的命令——当然，小姐您不同啦，您可是主人最疼爱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过话题说，“小姐您放心，暮雨姐姐可厉害了！什么病到她的手里，都能够治好！而且，她还有很多神奇的药水，可以让女子越变越美呢！到时候啊，小姐您肯定会更美的！”

　　楚湄洛笑了笑说：“那好，我们自己过去。”

　　“小姐，您永远都是那么和和气气，不像那个漓湮，哼！”

　　紫儿撅着嘴说：“从前，漓湮跟您还是好姐妹呢！谁知道后来为了……咳咳……反正她很坏就是了！小姐您一定要小心她！不要再理她了！”

　　“漓湮？”楚湄洛轻轻一笑说，“倒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哼！再好听也没有小姐您的名字好听！”

　　看着不谙人世的紫儿，楚湄洛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紫儿带着她，来到了“兰蕙苑”。

　　正厅之中，分列摆放着十几张木床，有的上面躺着病人。

　　走进去的时候，暮雨正在悉心地为病人治伤。

　　见到楚湄洛，暮雨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又歉然地说：“湄洛，这些人伤得很严重，你等一等好吗？”

　　紫儿撅着嘴，正要说些什么，楚湄洛却轻柔一笑说：“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看着暮雨忙得不可开交，楚湄洛走上前说：“我能帮到你吗？”

　　暮雨正在为伤员焦心不已，顾不上主仆尊卑，边治伤边教给她一些药理。

　　那些奇怪复杂的药名，楚湄洛竟然能够迅速掌握。

　　她从药阁之中，有条不紊地拿出草药，帮助暮雨，给那些伤员治伤。

　　处理好伤情后，暮雨冲楚湄洛感激地一笑说：“湄洛，谢谢你。”

　　湄洛拿出一方丝绢说：“擦擦汗。”

　　暮雨接过丝绢，轻轻地拭去脸上的汗水，笑道：“湄洛，你对药学很有天赋。”

　　“我也只是在略尽绵力罢了。”

　　“湄洛，当初我学习医术的时候，可是花了好久才记住。可是你，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真是不可思议。”

　　“那当然！湄洛小姐本来就很聪明嘛！”紫儿插嘴说，“湄洛小姐学什么都很快的，连毒术也是在很短的时间里修炼而成的！”

　　“紫儿！”暮雨轻轻地喝止她说，“不要胡说！”

　　可是，紫儿心直口快的一句话，还是在楚湄洛的心中掠起了波澜。

　　她惊诧地问：“毒术？我……我修炼了毒术？”

　　“没……没有……”暮雨连忙掩饰说，“湄洛你这么善良，怎么可能修炼毒术呢！”

　　“是啊……小姐……小的只是……只是开个玩笑……”紫儿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小姐您别放在心上……”

　　可是，这样的反应，却更加引起了楚湄洛的怀疑。

　　“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们告诉我。我不想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

　　这时，病床上的一个伤者终于清醒过来，正好听到什么“修炼毒术”，再加上他一向大大咧咧，因此就接口说：“可不是吗！主人从十岁起就开始修炼，因此，毒术了得。湄洛小姐您本来对毒术很反感。可是，当您长大了之后，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吵着闹着要学毒术，主人一向依着您，这一次，却说什么也不答应。后来，您就偷偷地拜‘毒后’为师。终于被主人发现，虽然他命令，谁也不准说出去，可是，这些事，怎么能够瞒得住呢！毕竟，修炼过毒术的人，是会有所改变的！”

　　“毒术……”楚湄洛失神地说，“我为什么要修炼毒术……”

　　“嗨！您为什么修炼毒术，这谁知道啊！本来那么冰雪玲珑的一个人，放着悠闲的大小姐不做，偏偏去弄些奇奇怪怪的毒术，到后来，性格也变冷清了。难怪主人大发雷霆，运用毒术杀死了‘毒后’——要知道，‘毒后’也是他自己的师父之一啊！”

　　“什么……怎么会这样……”

　　“说也奇怪，虽然您比主人晚几年修炼，但是，似乎比他差不了多少——当然，我单指毒术这一项。我们的主人可是无所不能，天下间，绝对没有他的对手！”这个彪形大汉滔滔不绝地说着，伤痛似乎一下子消失无踪，“嘿嘿，得知‘毒后’被杀，您还找了主人报仇呢！可是，主人哪里舍得伤你，最后，他好像还受了伤……”

　　这个大汉，其实身份显贵，是个重要人物，因此，暮雨也不好多加劝阻。再加上，她也不忍心湄洛一直生活在迷茫中，因此，也只有任由他说下去。

　　这样的事实，总有一天要面对，慢慢地忆起，总比瞬间的清醒要好！

　　不然的话，当所有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的那一刻，真地不知道她该如何承受！

　　“湄洛小姐啊，我还听说，您修炼的是……”

　　大汉一句话还没说完，却突然闭上了嘴，并且再也没有张开。

　　一个暴虐冷酷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就是多嘴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