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君颜》倾尘语

11、 第十章 如鬼似魅 蔓草菁菁

　　楚湄洛走出地道的时候，看见外面广阔的天地，欢欣不已。

　　轻轻地呼吸着阳光中的清香，竟然恍若隔世。

　　她不敢停留，随便找了个方向，快速向前走去。

　　一路上，风餐露宿，却似乎毫无人烟。

　　这苍茫的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也许，还有茫茫原野上的野草。

　　不知在这荒原上走了多久，才终于看见山野之间，散落的农舍。

　　偶尔有农夫农妇挑着担子，从她的身边经过。

　　也有俊朗粗犷的青年男子，对她唱着情歌。

　　“蔓草菁菁,飞鸟于汀; 秋水溟溟,溯水而行; 子目茜兮,何不我与? 嗟失子顾,非我得凭; 犹言无心,何以遣情。”

　　她却只是浅笑而过，不敢逗留。

　　远远地看见一个茶寮，她快步奔了过去。

　　这破落的茶寮，在荒野之中，格外地孤独。

　　茶寮之中，只有几个农人坐在那里。他们大口地喝着茶，说着她听不懂的家乡话。

　　楚湄洛走了进去，找了一个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看见美人上门，店小二殷勤地给她倒了几杯茶说：“姑娘，您可真是贵客！咱这荒山野岭，可很少看见您这样出落的人！”

　　楚湄洛笑了笑说：“请问这是哪里？”

　　“这是泷水的旁边。”

　　“泷水？”

　　“泷水，就是北灏国和南澈国的分界啊。”店小二说，“姑娘，难道您是峫峮国的人？竟然连这点也不知道。”

　　楚湄洛赧然一笑说：“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是湛国人。”

　　“湛国？姑娘，您可真爱开玩笑！那早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湛国早已经一分为二，只剩下北灏国和南澈国了！”

　　“不管怎么样，在我的心中，就只有自己的国家。”楚湄洛说，“本来是一个国家，为什么要起战乱，为什么要荼毒苍生！”

　　“说得好！”旁边一个老农说，“姑娘，想不到你一个女儿家，竟然能够有这样的想法！是啊，自从国家分成两半之后，每年都在打仗！北灏国的国君，本来就有些胆小怕事，再加上年纪大了，所以几乎总是吃败仗。而南澈国年轻的国君，虽然也有些懦弱，但是，有赫连泓大将军以及儿子赫连青云，因此，胜仗不断。所以，这么些年的战争，几乎全部是南澈国挑起的！唉！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只图能够吃饱饭，哪管谁赢谁输，只盼着战争早点结束。让我们早点安生才好啊！”

　　“是啊！所以我们才逃到了边界嘛！”另一个老农接口说，“可是，这战争，看起来是永远也无法结束喽！听说啊，遥远北方的峫峮国，现在也是很不太平呢！二龙争王，真不知道结果怎样！唉！这世道！真是没法儿说了！”

　　楚湄洛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开包袱，拿出里面不多的干粮，分给了那几个老农。

　　老农们品尝着那些从没见过的奇珍异味，吃惊地说：“姑娘你打哪儿来的？看起来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吧！”

　　楚湄洛笑了笑说：“我跟你们一样。”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一阵喧嚷嘈杂的声音朝这里涌过来。

　　“让开！”

　　“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敢跑到两国边界谋生！真是不要命了！”

　　听到这样霸道的声音，茶寮里的几个老农以及老板伙计，匆忙向外跑去。

　　他们边跑边回头说：“姑娘，你也快跑吧！官爷们来了！咱们惹不起啊！”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见一队人马朝这里逼近。

　　气势嚣张，尘土飞扬。

　　已经有小将前去，将那些老农捉了回来。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首领，不怀好意地看着楚湄洛说：“美人，跟我走吧！”

　　楚湄洛冷声说：“放了他们！”

　　“我可是这里的老大，不给点好处，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你们竟然置王法于不顾！”

　　“哈！王法！这乱世，国家早就四分五裂，还哪来的王法！”

　　首领一挥手，立即有几个侍卫朝楚湄洛涌了上去。

　　楚湄洛只会毒术，但是，她却不想再用它去了结任何生命。

　　于是，她只有连连向后退去。

　　到底还是被他们抓住。

　　楚湄洛愤恨地看着首领说：“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好说好说！他们这些贱命嘛，就只需要交几个小钱。至于美人你——”首领□□着说，“我怎么舍得伤害美人呢，跟我回南澈国，等我好好享用一番之后，再献给国君！到时候，我就发了！”

　　“你是要钱吗？”楚湄洛盯着他问，“是不是只要钱，你就可以放了他们？”

　　“当然！有了钱，我还要这几个臭老头子干什么！”

　　看着几个饱经沧桑的老人跪在地上痛苦呻吟，楚湄洛心有不忍。沉吟半晌，她从怀中拿出那块玉璧。

　　看见这么珍贵的玉璧，首领立刻双眼放光。他跳下马，一把扑上前，几乎就要将它抢到手。

　　“这么美丽的姑娘，当然应该由我终结了！”

　　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

　　“我最讨厌比我长得美丽的男人和女人了！”

　　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飘来。

　　明明无处可循，却又似乎无处不在。

　　可是，所有的人，却都倒在了地上。

　　只有楚湄洛还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她终于回过神来，想要去看看那些老农时，却看见，眼前一道浓烈的五彩华衣，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当这个人影如鬼魅般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楚湄洛忍不住尖叫起来。

　　只见对方的头顶上，卧着一条小巧的毒蛇，正吐着猩红的信子。

　　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也都分别缠绕着斑斓的毒蛇。

　　而这个人，脸上涂抹着浓厚的胭脂，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

　　这样怪异的装扮，看得楚湄洛心中一怵。

　　见楚湄洛惊恐地盯着自己，对方幽幽开口说：“怎么？美人儿，我的蛇，是不是很可爱？”

　　“你……你究竟是男是女？”

　　“忽男忽女，忽明忽暗。”对方阴阳怪气地笑着，“在男人面前，我是男人，在女人面前，我则是女人——我说过，我最讨厌比我长得美的男人和女人！”

　　“你……”楚湄洛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很轻松的！”对方阴笑着说，“被我可爱的小蛇咬上一口之后，你就会像这些人一样，进入黑暗的梦魇——并且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不……不要……”楚湄洛连连后退。

　　对方身上的毒蛇，吐着森森的信子，对这个柔弱的女子，虎视眈眈。

　　那毒蛇，随时都可能攻上来。

　　再也顾不上许多，楚湄洛暗暗地启动了毒术。

　　凤断魂。

　　掌风起，寒烟落，碧血凝。

　　那些毒蛇，竟然生生地从对方的身上，落了下来，迅速枯萎，化为血水。

　　对方大吃一惊：“你……你……你一个小姑娘……竟然修炼了‘凤断魂’……这毒术……可真是……”

　　楚湄洛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几个老农面前，想要唤醒他们。

　　可是，年衰体弱的老人，又怎么经得起毒蛇的梦魇！

　　他们早已没有了气息。

　　他们圆睁的双眼里，似乎还在遥望着那可怕的梦境。

　　楚湄洛阖上他们的眼睛，站起身，感到一阵阵难过。

　　杀戮，无处不在。

　　突然感到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不知何时，一大群毒蛇正向这边逼近过来。

　　不计其数的毒蛇，色彩斑斓，“嘶嘶”地朝她吐着猩红的信子，似乎要将她撕裂。

　　它们逶迤而过的地方，焦黄遍野，寸草不生。

　　那些老农，那些守将，此时此刻，尸骨无存，全成污血！

　　这骇然的景象，就这样朝她逼近，让她无处可逃。

　　难道，这就是毒蛇给她的噩梦？

　　她双掌齐发，毒戾的掌风所到之处，毒蛇迅速枯萎。

　　可是，立刻有更多的毒蛇从那乌血之中重生，朝她步步紧逼。

　　下一瞬间，她就会被这可怕的梦魇给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