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谁家庭中霰》林莨

2、第二章 第二章我总

　　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我就总是容易忘事，但却常常做梦，梦的内容也很五花八门，有时候甚至能连续到一块。
　　那天早晨醒来，爹爹和慕家兄妹立在床头，爹爹原本英俊的脸仿佛苍老了十岁，我的大脑原本一片空白，看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觉得莫名的委屈，眼泪一下没止住，滚滚而来一发不可收拾，慕青更是抱得我喘不过起来，差点没将我掐的再次归为，使的我不禁感叹原来慕青他竟也是性情中人啊性情中人。
　　我垂着脑袋想了很久，缓缓开口道：“我是不是伤到脑子了？总觉得我好想忘记了什么……”
　　慕青抚着我的头发无限感慨道：“其实，你没病之前脑子就不好使。”
　　我：“……”
　　可能是真的伤到了心肺，从那以后便落下了心痛的毛病，在无数个被歌声钱绕的夜晚，惊醒之后心口便会抽抽疼。我曾向爹爹询问病因，却被告知竟是误食了血兰，亏得剂量不大，方能保住一条小命。我对此表示十分震惊，血兰乃是天下第一奇毒，至今为止尚未有人中了血兰的毒还能奇迹生还的。
　　慕青颇为不屑的瞄了我一眼：“你以为就凭你那小身子板能挨过血兰的毒性？还不是有我这个神医在此方留得你一条小命！你可知我用了多少珍贵药材！”
　　我深深地打了一个寒战，坚决不问他给我吃了什么，方能达到与血兰相抗衡的以毒攻毒之效。
　　我在床上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每天喝着奇苦无比的药汁，虽然大部分情况下我都将药汁倒进了床头的盆栽里，直到那株不争气的仙人掌整个变成了黑褐色。
　　慕青黑着一张脸将一碗泛着诡异蓝光的液体放到我面前。
　　“桑卿，为兄想过了，前尘往事如枷锁，为兄实在不忍桑卿再忍受凡世之苦，故特此前来助汝解脱，只需一口。汝定能摆脱尘世之扰。”
　　我呵呵干笑两声：“慕兄言重了，吾本注定为红尘所牵绊，此生便不得安生，慕兄还是继续让在下接受磨练吧！”说罢翻身背对他，假装面壁思过。
　　病好后爹爹便开始逼着我学医，但作为这个社会的一个独立女性，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绝不会轻易妥协。正所谓爱屋及乌，因此我们难举一反三得出结论，对于药汁的痛恨使的我对于歧黄之术也毫无兴趣可言。这就给我走上这条道路带来不可小觑的阻碍。
　　爹爹认为，兴趣是可以培养的，但同时，老师也是十分重要的。古之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他老人家觉得需要有一个人来为我授业解惑，但明显这个人不是慕青。
　　“为什么？跟着我学有什么不好的？”慕青很是愤愤不平。
　　我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虽说爹爹并非锱铢必较之人，但有仇不报非君子，你上次害的四百多号人集体卧倒，对于爹爹来说，此乃山庄不可抹没的悲惨记忆啊……”

　　现实总是充满了重重的考验，自爹爹开始招募隐士神医，上至宫廷御医，下至术士郎中亦或卖狗皮膏药的均络绎不绝。用慕青的话说就是统统一群废柴，还少要先不怕他的毒。结果了然，他给每一个来应聘的人都下了毒，解开了便是我师父，解不开的……
　　事实证明，我一直等到冬天也没能等来师父。而慕青的这种做法也负面的导致了没人再来应聘，偶尔在门口出现一两个吓尿了裤子的敲门客也只是因为和别人打赌输了上山来挑战慕青。这使得慕青很受伤，黑着脸将他们乱棍打下山。
　　墨离出现的时候，已经是腊八过后的第三天。六出飞花，庭中的青竹变琼枝，他就站在那漫天大雪中微微一晒，远山如黛。冠玉般的脸似雪般无暇，沉腰潘鬓，声音如泉水般清冽：“在下青鸾墨子韵，不知贵庄可还招募医者？”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见到了仙嫡，府里的女眷对大祁第一美男子的称号立刻从慕青变成了墨离，慕青对此则表示了十二万分的鄙视。
　　爹爹说墨离是来自青鸾峰的高人，无人知晓其师承何处，跟无人猜得其身世来历。只有在民间流传着：青鸾墨子韵，鬼手济苍生。说他是鬼手其实是指他出手快。据说其袖间那把世间最快的刀——凤麟，救人亦杀人。我只见过几次，那其实是一柄很短的刀，或者应该称之为匕首更恰当些，通身漆黑却泛着隐约的暗红色光泽，挥刀即斩落发。我端详着这不到十寸左右的东西问他：“这刀还可以救人？”还没有福嫂那把菜刀来的大。
　　墨离淡淡地回答：“刀虽小，却可以握在手中灵活应用，削骨去毒，刮皮去肉，以去除病体。”
　　“哦~~~~~手术刀~~~”我总结道。
　　慕青当然不会轻易让墨离成为我的师父。之前的丰功伟绩已经让他在大家心目中树立了一个“毒神”的高大形象。大家普遍认为人类已经阻止不了他了。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个东西，而爹爹又对他如此看好，这对慕青的自尊心无疑是一个相当大的冲击，之所以还够不上是打击是因为墨离还没有做出挑战他权威的事情。但慕青却是个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人不犯我，我也要犯犯人的典型代表人物。
　　古人云先下手为强，慕青更是身体力行地阐述了这句话的真谛。当天晚上就对墨离下不下十种毒药，其中不乏其视为珍品的几种药。
　　我心说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明天肯定是尸骨全无了，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作为一个珍惜美人的人，我甚至连夜为他定制了一口上好的柳州棺木，还吩咐厨房准备了丧宴。谁料翌日墨离依旧红光满面地向我问好。这件事情不仅深深刺激到了慕青，更是对我造成了不可小区的损失，我指的是那口柳州棺材，市价要四十金珠来着，差不多我半个月的月钱啊！一想起买棺材是老板一再强调绝不退货我就无限肉痛啊。慕青看着愤恨不平的我道：“放心，我一定会让它物尽其用的。”
　　毒物，并不一定指药物，也可指有毒的动物、植物，甚至药人。药人，其实就是毒人，炼制时需要一口瓮，人类一名，毒草毒药若干。在瓮中放入各种毒药，加沸水煮至七七四十九天，晾凉后人入瓮浸泡三天三夜，待全身皮肤发紫之时方可出翁，然后饮瓮中之水半年，直至皮肤变回正常的颜色，方能炼成药人。届时百毒不侵，而自身又是一颗加大号的毒药，碰谁谁中毒。但这种做法我觉得未免太划不来。先是时间太长不说，还要忍受半年的奇怪肤色，最纠结的是等你好不容易成了毒人，结果却爱上了某一个姑娘，可是因为浑身都是毒连人家的小手都不能牵一个。一不小心毒死了心爱的姑娘可能就导致以后变成失心疯，继而危害人间，最终被某旷世高手打下山崖，被困崖下，结局便是一个人郁郁而终。慕青对于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感到不可思议，觉得这实在是太离谱了。我没敢告诉他我的灵感其实来自于街口王狗剩卖的武侠小说。
　　“那你为什么不做毒人？到时候百毒不侵的多有面子啊。”
　　慕青背过身去，久久才喃喃道：“泡了三天的洗澡水，怎么喝得下去啊……况且只是百毒不侵，又怎知是否可以御那第一百零一种毒呢？”
　　我转念一想，那“百毒不侵”只是一个抽象代名词，一个虚数，不一定就是一百，只要不超过一千就仍是百毒。刚想做声慕青却已施施然离去，不留给我发言的机会。等我后来终于有机会向他表述这个理论的时候，墨离已经用行动表明了这两种想法其实没有实质性的区别。
　　但凡高手都一绝，炼不成毒人慕青便只能转战旗鼓倒腾起有毒的动物。毒物，以五毒为最。所谓五毒，即为蝎子、青蛇、蟾蜍、壁虎、蜈蚣。人在江湖，讲究的就是快准狠，总不至于一次性带上那么多毒物吧，所以选出一个最最毒方为上上之策。但虽说五毒有名，但却无一人知晓它们到底谁最毒，总不能让你被这五毒分别咬一口，然后再记录其毒性大小吧？能不能挨到下一种毒物都是个问题。慕青结合了历代先辈的方法，决定用兔子做实验，但那阵子正赶上刚县太爷的姨太太生了个大胖儿子，说是上苍怜悯，故下令一年内不得杀生，这待遇竟比正房太太还高，慕青总结为历代给丈夫脸色看的都是偏房，看丈夫脸色的才是正室。动物试药的方法只能无疾而终。但慕青是什么人！磨难中越挫越勇的英雄少侠啊！简直就是当代莘莘学子的优良典范啊！典范翻阅了藏书阁中的书籍，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吃喝拉撒皆不出门，我着实猜测了一把他是如何解决某些内部生理需求的，做到真正的闭关不出。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当他一路几近疯狂地冲进我房间并大力地摇我肩膀时，我正在细细的品尝福嫂给我熬的红枣莲子粥。
　　我咳的双眼通红，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粥撒了一地，估计这幅光景太有震撼力了，慕青不禁倒退两步
　　“蛊？”我擦掉前襟沾到的粥，可惜了这么好的粥。
　　慕青冲我诡秘一笑，但介于双眼的眼圈黑的可怕，乍一看说不出的惊悚。
　　“不懂了吧！你可知道何为蛊?取百虫于皿中，使互相蚕食，最后所剩一虫为蛊。”
　　我点点头，表示受教：“我只知道水蛊，俗称吸血虫，你是打算学习百虫炼蛊之法选出五毒之首？”
　　慕青促狭一笑，看的我是心惊肉跳。“聪明，我打算把这五毒放在一起，相互蚕食，最后剩下的肯定是最毒的”
　　我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随机又发现一个漏洞：“那如果五毒挑食，不相互吃怎么办？”
　　慕青眯起眼睛：“那就在他们身上撒点十三香”
　　我觉得此法甚好，便不再反抗。
　　待开坛之日，结果发现由于坛子密封性太好五毒都给闷死了，慕青感到十分受打击，我便鼓励他换个竹筒
　　再过三日，筒里赫然只剩一条青蛇，慕青大喊我终于练成了，我看了一眼，只见桶底破了一个大洞，上面还挂着一只蝎子的钳子，估计是那蝎子将竹筒弄破了一个大洞，毒物大概是跑了，而现下时逢冬季，那青蛇估计是在冬眠。
　　慕青对此表示否决：“蟾蜍也冬眠，为何也逃走了？”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逃去其他地方冬眠了，毕竟动物是不会和自己的天敌一起冬眠的，但为了不打击慕青的积极性便只好说：“可能是被那青蛇吃了吧……”
　　至此，慕氏百毒之王已养成——青蛇一条，长约二尺，细如拇指，色绿，信红，唤作小青。虽然我觉得那蛇极有可能是公的，这从它对我特别感兴趣就不难看出，叫小青未免太过于女气。但转念一想慕青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青，何况人家当事蛇都没有反抗，遂作罢。
　　古人言：行前定则不疚，出门前应该翻翻老黄历。虽不知那位语出惊人的古人在没翻黄历后出门遇见了什么飞来横祸，我却是用血的教训教会了鸾凤所有的学龄儿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个千古箴言。在那件横祸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对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不已，现在想起来那件事的唯一收获就是证明了小青的确是一条公蛇。没睡醒的人不要惹，没睡醒的蛇更不能惹。或许是对于大冬天的慕青还要把它弄去咬一个同性别的人使得小青的脾气异常的暴躁，我只记得混乱中本应该冲向墨离的蛇愣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我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意识模糊前我欣慰地想到幸亏没浪费我那四十金珠买的柳州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