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阳光》岚陵风潇潇

8、昨日阳光

　　不知不觉中已经十月了。
　　六号，我正坐在房间里随意地翻着书，突然母亲走进来，告诉我今晚又有久违的聚餐。
　　爸爸补充说，他们都来了哦。
　　他们。都。来了。哦。

　　我坐在那里，像是听到了几句从未听过的外语。
　　好陌生的概念。好陌生的活动。好陌生的事。
　　大家都很忙不是吗？
　　你不是今年夏天的大连之行都抛下了我们其他所有人说不想来吗？
　　你就不怕见到我这种人感到尴尬吗？
　　……

　　知道一部分内情的母亲看到我的脸色已明白了三分。
　　父亲走开后她小声对我说，不想去也可以，不要勉强。
　　可我居然神使鬼差地点了头，起身往门口走去。

　　其实我不是没有遇见让我欣赏、让我有兴趣或其他对我表示好感的男生。
　　可始终，只有你不一样，即使二月以后也是。
　　无论如何，该面对了。
　　我不愿再这么抱着毫无约束也毫无意义的猜想消沉下去。

　　进门的一瞬间，包间的布置化成了一片油画式的模糊背景。饭桌边的其他人都只是一团又一团混乱的色块，而只有你恰好抬起头望向这边。
　　好久不见。
　　你换了发型，身高也长了不少，还戴了眼镜，但是配上那纯白的衬衫后的感觉，熟悉到无以复加。
　　我看见你左边留着两个空位，于是我停下脚步，把母亲让到你旁边的那个位置上。

　　那顿晚饭吃得出奇地快，然后我拿出MP4带上耳机，不去听，不去看。
　　不过后面因为大人们要打扑克从而打发我们几个小孩自己去电影院的要求却是难以拒绝的。我跟在你们后面，你依然自如地和翰他们聊着天，依然逗得翰他们哈哈大笑——也依然会在我掉队时回头看我，依然会在吃饭时用余光频频看我，依然尝试过主动和我说话……但大概是我始终无法对你当初的那些话语释怀，心里一直空白着，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心跳和感动。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也许我死死不想放手的，不完全是你的“喜欢”，而是我希望能在你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我一直很害怕你就这么逐渐把我忘掉，心里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害怕随着你慢慢走远，连我们四人这被外人羡慕着的“青梅竹马”会彻底土崩瓦解，尽管任何人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也还是因你而以为过，我们可以一直像以前那样。
　　只不过，该死的现实证明，我们都已经离以前太远了。
　　你在空间曾说过“人是物非”，我道是人非物也非。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可是如今，足够了。
　　至少你来了啊。
　　明知道有我这个麻烦家伙在，你还是来了啊。

　　后来你有事临时要先走前，你走到背后对刚才依旧一直不接你的白的我开口：“看来你只有和翰……”不巧，正好翰走过来了，我没能听到这句话的完整版，大概是指我只有和翰一起看那场最后都没决定看什么的电影吧？
　　只是那个时候，突然好想叫你一声哥哥。
　　明明你比我小五个月，明明我有时候对你说话无意中带着说教般的语气，可是事实上，也许是你在照顾和包容着不坦率的我才对吧。
　　假如时间可以停止片刻，我唯一想做的只是走到你背后不远的位置，站在那里，仿佛又看见你悄悄穿过房间摸到我附近挡在我前面的样子，只要再想象一次就好，最后一次想象就好。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从今以后，大学、毕业、工作、事业……见面的机会更是很难再有了吧。我们再也无法聚成真正意义上的“我们”。
　　从今以后，我会学习、社团、小说忙个不停，我会知己好友一大堆永不寂寞，我会试着再次去爱去相信，我会证明见不到你我也会好好开心地活着，我会努力忘记我想你的事实。
　　抱歉啊，那天还是没有去正视你，没有在明知你转向我想要开口时迎上目光，我害怕万一对视看见你眼里褪色的光芒甚至一片残忍的空白平淡，我只是想永远记住你最好的模样。所以，对不起。
　　长大后，我可能还会变，也许黑暗会使我的内心世界完全冰封或被阴影笼罩，可回忆里，我和你永远都是当初那个文静而不坦率的女孩和满脸不正经样子但温柔善良的男孩。
　　很多很多年以后，也许连你的样子都会慢慢模糊，可我会一直记得我的生命里有过这样一个人，曾经对我那么好，曾经带给我那么多笑声，曾经给过我那般温柔的目光和眼神，他陪我走过人生中最纯净的时光和最美丽的旅行，留下的印记，即使山无棱，天地合，也绝对无法磨灭。

　　你是我的昨日里永远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