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undary Of Sea-海天之际-》羽月缺

5、～Dreams～ 四 ～D

　　四
　　～Dreams～

　　喜欢蓝天喜欢碧海也喜欢白云
　　望着远海的天边眺着白云飘向的那处
　　我的心总是感到无比舒畅
　　好想有一双翅膀
　　能在海天之际漫步
　　忘掉所有烦恼
　　卸下一切压力
　　就悠闲的沿着海天之际走到尽头
　　相信那里便是梦的彼岸

　　国中三年级的那个夏天，海与天的交界很是平静。
　　星期天的早晨，自海滨吹来它独特湿润的风，使炎夏的早晨略发清凉──夏天的太阳总是比较勤劳嘛！

　　一大早，趁着凉爽之时，带上篮球和随身听，踏上自行车，穿出还未睡醒的商业区，溜下通向海边的大斜坡，绕下海滨环道，沿着海浪而行，来到了那在海滨沙滩旁的篮球场──在这儿，流川就能独自享受美好宁静的星期日早晨。当然，还是少不了篮球的陪伴。

　　今日，当然也不例外。
　　他依然早起，沐浴着晨风，来到了这傍海的球场。

　　和往常一样，他将自行车停在球场旁边，看到干净的篮球场上空无一人，他似乎很满足的笑了笑──又是个美好的星期天早晨，一切都会和往常一样，宁静而充实！
　　直到此刻，他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就在他摘下耳机的那一瞬间，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早晨的海风拂面，阵阵浪涛声中竟传来一阵纸张飞散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长啸…

　　咦？这里是海边，又不是深山野岭，怎么可能会有野人呢？
　　这似乎是个女孩子的吼声…
　　怎么听来…还有点熟悉？

　　正在疑惑之时，顺向竟突然飞来一颗篮球，重重地打在流川枫的头上。

　　啧…好痛啊…

　　少年很是本能地向球来的方向看去，迎面竟又是数张纸飞来，贴在自己脸上。

　　Ｘ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对…对不起…”不知哪来的一阵大风，就正好顺着那颗球方才的来向，方扯下一张纸，另一张又扑面而至，少年看不见来者，只听得一女声，而且莫名熟悉。

　　“真的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那颗球打到你…你没事吧？”这样的说话方式，他的确十分熟悉。

　　原来是她…唐馨茗…

　　少年一脸不爽，可是在纸张的覆盖下，那少女根本瞧不见。

　　“你在干嘛啊？”一把扯下面上的卷样，少年微有怒意说道。

　　果然是她──和平时一样的高马尾，上身是宽大的白色T-shirt搭配下身的黑色运动裤，很符合她的风格。
　　不过…
　　怎么那平时漾满笑容的脸上似乎带有泪痕，那双不小的眼睛边边红红的，似乎还泛着泪光？
　　少女有些笨拙地捡起地上一张张纸，听到少年的语声，猛然抬头：“流…流川？”

　　那一阵大风，总算停了。

　　果然是他──高大地身影，乌黑的短发，白净的脸蛋，是众多少女们梦中的白马王子。见他一脸不满，又有些惊疑的样子，少女马上撇过头去，自故自地捡着散落的卷样。

　　“对…对不起啊…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有点狼狈地拾起自己洒出的卷子，少女低声道歉，听来情绪有些低落。

　　少年尽管心中是有不爽，但见她这个样子，也发作不了了──就算不说是好友，他们也算是伙伴，而且还是同学吧！

　　“刚才…是你在叫？”他自认有些开玩笑地问道。
　　少女一听，圆圆的脸马上一红，咬咬牙，不答话。
　　见她的反应，少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随手捻起脚边的纸张，他瞧了瞧──一张满是汉字和数字再加上公式的卷子，其间还穿插着一些几何图形──那是一张中文的数学试卷。

　　啧…看了令人眼花…还是换一张吧…

　　少年又拣起一张…

　　嗯…画得乱七八糟的…
　　好像…还是数学卷吧…

　　似乎满有趣的？
　　少年带着玩意又捡起一张…

　　“还…还给我！”少女一下抽走少年手中的卷样──那是一张写有赤红色的45的考卷。

　　又是一阵不经意的风吹来，原本落地的纸张再次飘起。
　　信手拈来，又是一张──那是一张写有赤红58的考卷。

　　少女慌忙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卷样，心里正后悔着自己的冲动，笑着自己的愚蠢，根本没有注意到少年手中还拈有一张满江红的卷子。

　　“喂，还有。”见少女已将遍地的卷样拾起，少年用他那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说着，将手中的卷子递出。
　　但闻“噗”的一声，少女迅速抽掉少年手中的卷样，很是羞愧地将手中那一叠乱糟糟的纸草草塞入她斜背在身侧的黑色Pump包包中。然后，一跳一跳地跑向海边的那个了望台下，将她宝贝的自行车牵来。

　　望着她不怎么开心的背影，少年若有所思…

　　怪人。
　　她现在在日本读书…还在意那些汉文试卷做什么？
　　在班上，她的成绩不一直是不错的吗？
　　不就是几张在及格边缘徘徊的考卷…
　　有必要这么难过么？

　　不知道，少年想不懂少女的心思。
　　反正他流川枫从来不为自己的成绩郁卒过。考得好也罢，考不好也还有补考，只要能及格，对他都没有多大的影响。
　　所以，他从未放在心上过。

　　夏日早晨的天空是那样地干净，棉花糖一般白净柔软的积云仿佛长在海上，矗立在青空之中。飞机自云中穿过，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机云，给这巨大的棉花糖添上了一根棒子。望着晴空，眺着远海，听着海浪波涛，吹着海风，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夏日的清息。

　　在这海边的篮球场上，响起今日第一回拍球声。

　　黑发少年熟练地运着球，兀自绕着球场跑起来。
　　而少女仍未恢复元气似的，抱着她的球，坐在场边的长椅上，静静地发她的呆。

　　海边的早晨很是清爽，微微湿润的海风缭过身侧，略略有些凉意。

　　篮网“唰”的一声，那颗篮球很是顺利地落入篮中──这是第100颗球了。
　　少年望着篮框，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正要走去捡球，他的余光不经意瞟到了场边的长椅上──那家伙还是坐在那儿，前额靠着怀中的篮球。

　　怎么…好像…睡着了？

　　“喂，”少年走近，“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白痴。”

　　嗯？没有反应？
　　流川枫似乎感到额角有三条不细的黑线挂下。

　　伸手，少年仿佛在试探什么稀物地用食指戳戳少女的头。
　　“喂！”流川枫猛地大声一吼，“白痴！”
　　“啊？”唐馨茗的头重重一点，倏而树起，“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自瞌睡中惊醒，少女是一脸茫然，颊上略带粉色。
　　“坐在这睡觉会感冒！”见她醒了，他再次运起手中的球，就要走远，“真是笨蛋！”

　　惶惶惚惚，少女仍没什么精神，呆呆地抱着篮球，漫无心思地看着少年射篮。

　　浪涛，其实是种很祥和的声音。
　　在观望碧海蓝天之际，静静地听着浪涛，无疑是种享受。
　　这傍海的球场，真的是个令人十分喜爱的场所。

　　“喂…流川…”在少年投进今天的第301球时，在一边发呆的少女终于开口了。
　　“干嘛？”少年很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是不是…会一直打篮球啊？”其实，这是一个很不明确的问题。少女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白目的问题。
　　少年愣了愣，似乎没有听懂她究竟要问什么。但见少女一脸茫然的样子，他仿佛又懂了她的意思。他颔首，表示肯定，心中不禁有些疑问。
　　“一直一直打篮球，一直打到老，打到你打不动为止？”少女很是认真的问着，一双不小的眼睛直直盯着少年。
　　“干嘛？”少年被问地很不自在，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少女，表示他的不满，“你很无聊。”很顺手地，很本能地，将手中的球投入篮框。
　　少女依然抱着球，对自己自讨没趣的发问不禁感到羞愧。

　　听海浪波涛，望着远海远空，再紊乱的思绪似乎也能平复下来。

　　“说真的…”少女望向远方，“我还真的蛮羡慕你的…”
　　“羡慕？”从小到大，接受过无数钦羡的目光和赞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次听来不大一样。放下手中的球，少年走到长椅边休息。
　　“是啊，”少女冲着少年笑了笑，“你的兴趣就是你的特长，你有你专一的目标，可以一心一意地做你最喜欢的事…”

　　放眼忘向远海，海与天交界的那条线依然平静。

　　“即使有风吹来，你依然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而我…却会在这偌大的天空中迷失…”

　　因为你有你的方向，而我却随风飘游。
　　你有你明确的目标，而我对未来却总感到彷徨。
　　所以，我羡慕你…
　　甚至…有点嫉妒你…

　　凝望着远海，少年的眼中仿佛有光。
　　任吹弄着自己的头发，他没有答话。

　　天空很蓝，这显得那团棉花似的白云更亮。
　　人们总是梦想自己能有一双翅膀，能和鸟儿一样在空中飞翔，徜徉在青空中，在白云间，在碧海上。
　　喜欢天蓝与海蓝交融而成的那一条线，那平静的一条线。
　　喜欢天空遥不可及的清澈。
　　喜欢大海广阔无边的深遂。
　　因为天空的湛蓝，大海也拥有自己的靛青。

　　“喂，”风轻吹起少女额前的浏海，她一双不小的眼睛中闪着莫名的光芒，“你的梦想…是什么？”
　　少年怔也没怔，直直道：“变得更强。”

　　更强，他追求强者的王道。

　　“呵呵，”少女笑了笑，“就这样，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
　　少年似是在思考，没有答话。
　　少女望着大海，海波在她眼中流动：“全国…还是全世界？”有些无厘头地说出。

　　称霸全国？
　　还是要称霸全世界？

　　一向对自己十分自信的少年似乎有些迷茫，望着大海，才发现自己是十分的渺小。
　　“我会更强…”冷漠的语气中有十分的坚定，却不失孩子气，“我不喜欢输的感觉。”
　　他似乎有点答非所问。面对少女的问题，他总觉得有些迷茫，或许，是他没想过那么多吧。

　　“去美国…”少女又没来由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视线转到少年的脸上，双颊上的粉色未退，还反而加深。
　　“美国？”少年面上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即使他看起来仍没有多大的反应。

　　美国，那个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地方。
　　那是所有篮球手向往的国度，是全球篮球好手汇集的场所。

　　单凭少年对篮球的那份狂热，怎可能不梦想到那个国度？
　　这是他心底的梦，是他藏在心底的目标。
　　以他的实力，这绝非是单纯的梦──它终有实现的一天！

　　看着眼前少女认真的脸，他心中不禁暗暗吃惊。

　　“我想说的是…”感到双颊有些发热的少女咬咬牙，“以你的实力，到美国去深造不是更好么？你应该想过的…”

　　海浪波涛，似乎重重打在少年的心上。
　　单纯的他有些惊奇，多半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能看到他心底的目标。
　　唉…他还是太单纯了…

　　看着少女认真的脸，他不知道该答什么。
　　将视线转向大海，挤出几个字：“当然想过，白痴。”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似乎也有些发热。
　　被说中心中所思，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去啊！”听到答话，少女眼睛一亮，自动忽略了后面的“白痴”二字，“能以此为目标，你能进步的很快的啊！”
　　平日开朗的笑容终于在她脸上绽放，只是，怎么…总令人有些奇异的感觉？似乎又和平常不很一般呢。

　　“你问这些干嘛？”连单纯的少年都听得出不同寻常的奇异。
　　“呃？”少女一声怪叫，笑容僵住，“没…没干嘛啊…”
　　玩笑似地，她傻笑起来，和着风声，涛声，铃一般地笑起来，似乎以此混淆过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白痴。”又附带上平时和少女说话时的尾坠，少年只觉得她今天实在很反常。

　　笑声渐止，清晰听得阵阵浪涛声。

　　“我就是嫉妒你这点。”少女的面上已全无笑意，眼神迷茫地望着远空，“你可以全心全意地打你的篮球，你的眼中可以只有篮球，可以不要在乎课业的好坏，反正只要在期终能及格就好了…反正以你超常的球技，一定会有学校找你进去的…”

　　抱怨似地，一发难收拾。

　　“而我呢？一天到晚都得为成绩而恼，每天除了考试就是作业，我…”她越说越大声，情绪越来越激动，“我也想有时间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想发展自己的兴趣特长…”
　　说着说着，少女眼中的大海渐渐模糊…
　　“不公平…要是我和你一样就好了…要是我也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有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钻到牛角尖去。
　　少女明明知道自己过于偏激──甚至故意看不到某些现实，但她还是大声地吼了出来。
　　这真的，只是发泄而已。

　　要是和流川一样就好了，不管是眼里还是心里都只有篮球…
　　即使再怎么辛苦都是快乐的，反正那是我的兴趣啊！

　　“我讨厌充满成绩的生活──讨厌──最─讨－厌－了－啊────”向海大声喊着，少女冲动地将怀中的篮球扔向大海。
　　“笨蛋！”少年见她的举动，冷冷叱了一声。

　　球“扑通”一声入海，漂浮在海面上。

　　一切又安静下来，只听得海浪波涛的声音。
　　没有翻腾，只有平静。
　　望着天空的辽阔，望着大海的深遂，聆听天空和大海的声音，吹着徐徐拂面的海风，再纷绕的思绪也能平静下来。
　　瞧，海与天的交际还是那样的平静呢！
　　一切又安静下来，只听得海浪波涛。

　　海浪将球送回了沙滩，少年注视着那颗球，若有所思。
　　少女依然望着天空，默不作声。

　　“流川枫！”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少女站起，恢复精神似地跳了跳：“一起学好英语吧！”

　　四周皆静，唯独海浪波涛。

　　“白痴。”见少女突然振奋的样子，平日开朗的笑容一下不带奇异地在脸上漾开，少年梢宽了心，很是本能地招呼了一句。

　　她到底是怎样啊？
　　真是奇怪的生物…

　　“要去美国深造，不通英语怎么行？”她笑来眯起的眼中闪着雀跃的光芒，“我也要去美国替你加油，若不会英语，岂非麻烦？”

　　能一起努力，或许我能更顺利的前进。
　　不要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啊，流川。
　　只是觉得，能和你一起努力，我会更有动力而已。

　　一双不小的眼睛眨吧眨吧地看着少年，少女笑道：“我说的没错吧？”听来有几分稚气。

　　少年又扔下了“白痴”两个字，将视线移回大海的那端。

　　碧蓝的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在天空的映衬下更加碧蓝。
　　望着碧海青空，心仿佛都要飞了起来。

　　“喂──”不知何时，少女已跑到沙滩边捡起那颗篮球，冲着场边的少年挥挥手，大声道，“就这么说定了啊，流川，以美国为目标喔！”
　　少女突而转过身去，向着大海，自由女神一般地高举手中的篮球，大声喊着：“然后，不只要称霸美国──要称霸全世界──！”
　　疯狂而坚定的誓言，仿佛在与少年约定着什么。
　　少女放声大笑着，很是疯狂地大笑着，很是神经质地大笑着。和着浪涛声，竟令人产生一种豪爽的感觉，说不出的畅怀。

　　“白痴…”不愿承认心中感到的无比舒畅，少年不禁道出，“无聊的白痴。”
　　海风吹起，轻拂着少年俊美的脸。
　　望着大海，流川枫了无痕迹地微笑了一下──面对大海和蓝天，真的是十分的舒服！看到远方的未来，他充满自信。
　　只可惜，没有任何人能捕捉到那一瞬间──海边的少女只管对着大海狂笑，根本没注意到少年的表情。

　　“我听到了喔！”在海边的唐馨茗抱球匆匆跑来，“你说谁白痴啊？”
　　流川枫没理她，迳自走回篮球场上，捡起球，再次运起。
　　“你才白痴咧，还敢说我。”她嘟囔道，却笑着跑向球场。

　　天空依然晴朗，那高出海面的积云间穿出一架飞机，在蓝天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机云。
　　海涛声中，又多了两声交错的运球声…

　　“喂，罚球线射篮100个比赛，现在开始！”

　　海的那一边，又是一片陌生的领地。
　　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只要向着一个目标前进，最终还是会相遇。

　　我仍是天空中的一朵白云，但我已不再那般容易随风逐逝。
　　我仍在天空飘着，偶尔还是会受风雨的影响，但只要能见到青空和碧海，我又能打起精神，努力地向我的方向前行。
　　就这么说好了，沿着海与天的界线，一起走到它的尽头喔！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