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恨》羽月缺

5、章之四 月誓 月中十五日

　　月中十五日夜，满月之夜。
　　洛阳城中中贯大道上奔走着两人
　　月华下，夜幕中，两道白影闪过，飘幽如鬼魅，明亮如星斗。

　　纪无恨奔着，秋夜之风自他耳边扫过，灌入他衣中，凉意透满身。
　　然而，他全身发热，因将复仇的快意充斥全身而热血沸腾。
　　在鞘中的剑蠢蠢欲动，渴望着吮饮敌人的血。

　　“纪无恨，你好似很兴奋，”那来报信接应的白衣少年笑问道，“莫非你自己同施朝乐有什么过节？”
　　纪无恨望着前方，冷冷回道：“这不甘你的事。”不需要说的事，他从来不说。
　　“唷，这么冷，”白衣少年复笑道，“不说也无妨，不过话我应先说在前头…”
　　“此回任务，若非施朝乐死，就是你死，你知道么。”白衣少年迳自笑道。
　　“知道。”纪无恨简洁回答。

　　秋夜之风，再次呼啸而过。

　　“我警告你，”白衣少年再次开口，口气与上回截然不同，“我将一切都赌在这局上了，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的口气，冷若冰霜。
　　“废话，”纪无恨口气平淡，冷眼瞪着少年，“你白夜下的注，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闻之，白夜复笑道：“那最好，瞧来你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了？”
　　纪无恨冷瞧了白夜一眼，不再答话。

　　满月之夜，秋风寒凄。
　　清秋凉意深深，纪无恨却是热血满腔，有如波澜般在他心中翻涌。

　　半个时辰过后，便能见到前方豪府。朱门前两盏暮日一般火红的大纸灯笼各占左右，其下各把守着两名士兵。

　　“前方，就是御兵府。”在相距数尺边的大榕树下，两人止行于此，“你先在这儿候着，我去把府内的所有人引开。施朝乐在府北的别苑里，我会将附近的人调开，但你还是得堤防黑昼和御兵帅皇甫宗两人。”
　　他换了口气，接着道：“这两人行动较为自由，我不好控制。在你见到兵府上空的第二盏烟花绽放之时，便是你行动时刻，总之，你见机行事，把握时间。”
　　“这不用你教，”纪无恨颔首，冷冷道，“你快去吧。”
　　白夜一应，掠至府前，开始行动。
　　偌大的御兵府，白夜要将其中分散的人群一一集中到一起，多少需要些时间。

　　晚风吹过，满月之夜，月影疏疏。

　　眼见门前白夜不知同士兵说了什么，三人便一起进府。
　　纪无恨借树影守在树下，等待着白夜的讯号。
　　此番任务，身边没有那个人，似乎特别安静，静地出奇──

　　“苍名，”记得昨日，自己到苍名房里，入了知命堂三年多，他还是头一次自己主动来找苍名。
　　黑衣少年坐在房中，正阅读着手中书卷，不时地轻轻咳嗽。
　　见到来者，他嘴角微微一扬，道：“稀客，你竟主动来找我。”
　　纪无恨仍是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示意。
　　听闻苍名又轻咳几声，纪无恨道：“你的身子…还好么？”毕竟是相处三年的同伴，三年前见到他便是如此，至今仍不见好转，总不禁为他的病体感到担忧。
　　苍名微微莞尔：“还不就如此…”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瞧你…亲自来找我…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说着话时，还不住伴着轻咳。
　　纪无恨在苍名边上坐下，道：“明日，我将出战施朝乐…萧芙她…”他面色正然，冷俊的脸上不经意地有红云飘过。
　　见他的样子，苍名又不禁微微莞尔：“芙妹很希望同你一道去，你可别又拿冰砖砸她。”
　　纪无恨垂首，道：“我…不希望她跟来…”他的眼中，有复杂的光。
　　见了，苍名正色，道：“你，不会是来求我在明日绊住芙妹吧？”
　　纪无恨阴沉着脸，颔首。
　　苍名瞧着身边的白衣少年良久，叹了口气，道：“我了解了，那就交给我，你放心去吧。”

　　──苍名他，实现诺言了吧…

　　十五日夜月，圆满如镜。
　　纪无恨立于树下，专注地望着府城上空。

　　一刻过去，互见一道白贯自府西窜上夜空，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礼花，接而第二道蓝光窜上，跟着数道白光升空，先后爆开。

　　就在蓝光绽放的那一瞬间，纪无恨人已掠了出去，展轻功，自房墙掠入。

　　殊不知那白夜用了什么方法，纪无恨依照白夜给的路线疾至北别苑，竟没遇到半个士兵。
　　掠入北别苑，纪无恨很是习惯地闪入一棵离正阁最近的大树上，观察着室内外四周的情况，确定四周是否无人。
　　突而，一道破空风击来，纪无恨一惊，一闪，轻巧地落下树，腰间佩剑一握，眼角余光一扫…

　　咦？这身影…怎么有些熟悉？

　　“萧…萧芙？”差点没大声呼出，纪无恨尽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月下，萧芙一身绯衣，长鞭在腰，长剑在背，右手把玩着石子，正笑嘻嘻地瞧着纪无恨。
　　月下，她带着澄澈的笑颜，走近纪无恨，道：“我说过，我会跟着你的，即使是苍名哥哥也阻止不了我！”
　　她，灵动的双眼在月下似乎微微波动，颊上浅浅的酒窝漾着，很是甜美。

　　瞧着，纪无恨尽管有些气恼，心中大多还是充满暖意。
　　他拉起她的手，两人一起跃回树上。
　　北别苑正阁边的大树上，似乎暂时散去了暗杀的危急气氛。

　　环视着正阁的窗，纪无恨正在盘算着要自那扇窗户袭入较妥。
　　萧芙在身后，低声道：“我已自四周的窗外望过了，施朝乐屋内只剩他一人，而他似乎在里厅内。”
　　“不错，里厅的灯火要比外厅明些。”纪无恨按住腰际佩剑，蓄势待出。
　　“萧芙…”临行前，他决定要将一件事告诉她，“完成任务候，我会回到别尘居，过回以前的生活，若非知命堂有特级任务交代，绝不出山。”

　　他一口气说出，没有丝毫犹豫。
　　他本是习惯山林间隐居的生活，若非复仇心作祟，他也不会下山。在知命堂追寻目标的路上，他渐渐迷失了自己，而那日萧芙的问题，正点醒了他，让他拾起自己遗落的未来。
　　他，纪无恨，并非为复仇而生死，不是么？

　　这些天，他好好想过。
　　复仇后的未来，是该回归的时候了。

　　那她呢？
　　他知道，他明白，萧芙是关心他的，自他加入知命堂的那刻，两人初遇的那刻起一直到现在……无论自己如何待她，她总是用她最透彻的笑容来照映自己。
　　三年了，已有三年了呀！
　　纪无恨，三年来她一直都是如此，你不是都看在眼里了么？

　　“你…你…”他认真冷俊的面上略有红云飘过，即使是在夜晚，在月的照耀下，也十分清晰。
　　萧芙瞧了，再次露出她澄澈的笑容，道：“我同你一道，好么？”
　　她的笑，总是那般透彻，明如夏夜月下的那一池镜般的静水。
　　似乎早已料到她的答案，纪无恨扬起嘴角，勾划出了完美的弧度──三年多了，已有三年多了，他差点没忘了微笑的方法。

　　既然不能放下过去，也无法逃避未来，那就都拦在肩上吧，这样何尝不好？

　　月华下，纪无恨的笑很是俊雅，本冷漠的如墨般深遂的眸中闪着难得温柔的光。

　　“嗯。”承诺般地颔首，许下了早已想好的诺言。下一秒，笑容瞬逝，身形一晃，按剑掠出！
　　远见一道白影窜入北别苑外厅，，接而一道红影随之掠入，然而却不闻半点声响。

　　月下，风过，北别苑正阁外院只听得树叶沙沙作响，他物皆杳无声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