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指间砂》諸葛玥

12、第十二章 強吻

　　帘幕中，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凤翔王妃昏睡了两天两夜之后，体内乱窜的真气终于平静下来，身体开始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一个青衣男子隔着帘幕替凤翔王妃把脉，此男子一袭青衣，侧面看去，脸如白玉，气质温润，甚是丰神俊朗。
　　旁边站着凤翔王，因为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神情憔悴，胡渣子也没有理干净，他全神贯注在帘幕里的女子身上，眼里是无限怜惜。
　　寒阙之术被青国国师倪红雁封住，凤翔王妃因为内息紊乱已经昏睡了许久。他命雪蓉急忙去寻在南边小镇就诊的三公子回府，希望能够治好王妃。
　　把脉许久，三公子终于出声：“王爷放心，寒阙之术被封住未尝不是好事，王妃体寒，又因为身体受过此术的伤害，内息一直不能稳定下来，这次反而因祸得福了。”
　　“之前的风寒一直未能好也是因为这吗？”王爷担忧问道。
　　“是的，王爷。”三公子想了想，又补充道，“恐怕之前身体还受了剧毒，那种毒是生长在北方的少有的……还好处理及时。”

　　她怎么这么喜欢被人伤害自己的身体！
　　如果她没有私自出去，就不会受伤，不会让他更加愧疚！

　　“冷三，上次要不是你的药……”凤翔王想对三公子道谢，却被三公子打断了。
　　“凤翔王爷言重了，不过还好王妃一直有用冷某的药，她胸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了，穴道被封，以后风寒也会慢慢好起来的。”冷三微笑，正要起来，腕上却是一紧，被紧紧握住。
　　看向帘幕中的王妃，修长的睫毛阵阵颤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隔着那层薄薄的帘幕，王妃如梦初醒，喃喃道：“是你……？”

　　冷三一时不知所以，却也不好挣脱王妃，只疑惑地望着王爷：“王妃怎么了？”
　　筱霏忽然坐起身子，一把掀开帘幕，捉住冷三不放，完全不顾自己现在的仪态，还有旁边冷着脸的凤翔王。

　　对！她没有认错，这股药的味道还有着充盈一室的水仙淡香！
　　他就是她一直要找的人！

　　凤翔王不悦，冷着脸咳嗽了两声。
　　筱霏终于注意到一直在旁的王爷，一怔，忙松开手。
　　冷三手腕处立刻被印了一圈红印。看到王妃如此激动，随即作了个揖，恭敬道：“见过王妃，在下是冷……”也是没有说完，冷三的话就直接被打断了。

　　“水仙！你是那个送水仙的男子，是不是？”王妃还想把送药的事问一遍，可是却有点语无伦次。

　　冷三听了，望了下王爷冷着不做声的脸，忽然明白了，淡淡一笑，答道：“王妃不用急，你在寻找的人一直都在。”
　　说完，冷三意味深长地看向王爷，便退了出去。

　　王妃望住离去的冷三，有点呆滞。
　　王爷拾起披肩披到王妃身上，然后侧坐于床上，盯着王妃，一字一顿道：“以后不准再如此放肆胡乱出府！”
　　王妃一震，转向愤怒：“你凭什么幽禁我！”
　　“凭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王妃！”王爷冰冷的眼神转而热烈，突然一只手揽过王妃的腰肢，翻身一压——穿着单薄的筱霏衣衫凌乱地被王爷紧紧攥住双手，动弹不得。
　　“放开我！”筱霏愤怒地望住压在身上的凤翔王，突然，对方眼中深处的柔软和怒气，使她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脸就在咫尺之间。

　　烨磊甚至能感受到身下的人在轻轻地颤抖，惧怕着他进一步的动作。

　　“王爷放开我吧。”筱霏极力想转过脸去，不望住他。

　　烨磊却扯开嘴角轻笑一声，冷冷道：“王妃心里可有旁人？”

　　筱霏被这么一问，心里立刻闪过一丝青衣，只是……却仿佛跟刚才离开的冷三有点不同。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同，可是……
　　转念间，王爷冰冷的唇已经重重地压了下来，覆在筱霏的唇上……然后慢慢向下游移。
　　感觉到胸前的单薄衣物快要被扯开，筱霏心下一惊，挣脱了热烈的凤翔王的手，不假思索地重重抽了凤翔王一个巴掌！

　　凤翔王放开了王妃，脸上有微红的印。
　　“王爷自重！”筱霏扯过被子遮住胸前，后退道。
　　“王妃如若心里真有旁人，过了夏天的南下之游，本王便跟王兄提出解除婚约，我们还没有正式行过夫妻之礼，也没有洞房之实，本王一定会还王妃自由，让王妃再觅良人。”
　　筱霏一听，伸手便往王爷脸上抽去，却被王爷生生截住。

　　“可是王妃现在还是本王的女人，本王的女人可以凶悍，但不可以娇悍！”

　　筱霏紧皱的眉头却因为王爷此番话稍微一松，露出了一个惨淡笑脸。
　　“楚烨磊，我是你想要就要得来，想丢，就能随便丢弃的女人吗？”
　　凤翔王一怔，松开了手。

　　筱霏也抽回了手，转过头去不再看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欺辱她的人的脸，只丢下冷冷一句：“筱霏虽女流，却还是有不能给他人践踏的自尊，无论王爷是要宠幸其他女人还是有什么政治上的打算都好，但既然筱霏已经是凤翔王府的王妃，即使是王爷，也不能随便说休就休。”
　　凤翔王没有做声，他错了，他一直以来都看低了他的王妃。

　　“妾身要休息了，请王爷离开。”筱霏垂下眼眸，下了逐客令。

　　凤翔王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坚忍许久的眼泪才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的坚持和忍耐，似乎都到了极限，在无声中迸发。

　　门口，是等待许久的雪蓉，见到王爷出来，一边脸上微微红肿，不禁问道：“王爷脸上怎么了？”
　　王爷却没有回答雪蓉，只道：“雪蓉，以后你只管跟着王妃，连同你的十三支间者，好好跟在身边保护她。”
　　如今筱霏已经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可是围绕在凤翔王府周围，除了本国的虎视眈眈者之外，其他国家的敌对势力也已经瞄准了他们。他的王妃不能再受到伤害了！

　　“是，王爷。”雪蓉点头道。

　　“准备一下，我要出去。”烨磊知道，他是时候去见诰国夫人了。

　　绿林中，一间完全不起眼的寻常木屋中，坐着除楚王外掌握着无上权力的两人——家族中掌握着重要三军的诰国夫人洛明华和威赫天下的将军王凤翔王楚烨磊。
　　诰国夫人褪去了平时的盛装雍容，只穿了淡薄的素衣长裙赴约，而凤翔王则一袭青衣，是难得的轻便着装。
　　洛明华冷霜般的脸此时微微笑着，给坐在对面的青衣男子轻轻倒了一杯竹叶青。时间就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和他还只是少年，她拿着一本书，他喝着一瓶酒，彼此相对无言，便能在这个木屋中呆上一天。
　　凤翔王却没有多想，心里的疑问已经满到让他不能再想其他，便直接开门见山：“夫人可以告诉本王关于筱霏的一些事吗？”
　　洛明华倒酒的手顿了顿，一句话便把她从回忆带回现实。
　　“你问吧。”

　　“筱霏的寒阙之术是你教的吗？”

　　“是师傅教的，教得都是浅薄的门面，那天宫宴上是献丑了。”

　　凤翔王深深望住对方，道：“那天你果然在。”

　　“就在帘幕之中。”夫人抬眸，毫不避讳道。

　　“两天前青国国师掳走了王妃，把她打到重伤，连同她的气门都封了，傅老先生能够解开吗？”
　　明华望住凤翔王担忧的神色，叹气道：“师傅早年云游四海，我根本不知道师傅的行踪，霏霏伤得重吗？”

　　“只是皮外伤，内脏没有受损，只恐那封住穴道的邪门歪道会伤了她。”烨磊烦躁地把桌上的酒一喝而尽。

　　明华看出来了烨磊的担心，也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便问道：“青国国师长的什么样子？用的是什么手法？”

　　“虽是青僚，却长着西域人的面孔，红发金眼，高鼻深眸，跟普通青人的蓝眼青丝完全不同，喜好艳红，而且似乎认识傅老先生。”想到那个叫红雁的女人，烨磊眼中不禁闪过一阵冰冷，“她叫红雁。”

　　洛明华听罢，倒吸一口气，重复道，“红雁，是她，倪红雁。”

　　这个女人，在她少时曾经见过一面，而一面，便已经惊心动魄地让她终生难以忘怀！
　　她亲眼看着她师傅的眼睛，被这个叫倪红雁的女人给亲手挖了下来！

　　“倪红雁，原来她现在做了青国的国师。”素手沾上了一点酒，手指一绕，气息环绕，将那酒滴化作冰点，捻碎在木桌上。

　　“她把四枚银钉打在王妃背上，封住了王妃内息。”凤翔王沉道。

　　“什么？”诰国夫人轻叱道：“王爷没有好好看住霏霏吗？”这种阴毒的手法是倪红雁没错！
　　“银钉上有独门剧毒，银钉若是拔出，后果不堪设想！”诰国夫人眼中闪过堪忧，随即紧攥烨磊的手，“这种毒不是冷三能解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的，到底你还有什么瞒我的？”烨磊紧盯对方双眼，问道。

　　“霏霏七岁去了漠北跟随他外公，那时我师父云游路过，见霏霏天资聪颖，就逗留了几年教导霏霏……可是师父是来自苍戮渊的，那里出来的人一辈子只能传授一个弟子，因此师父没有逗留很久，只教了霏霏寒阙之术的门面，师父走了之后，霏霏竟然自己研习到了寒阙三层……只是有一天，就是她十三岁那一年，因为练功时被人打扰，走火入魔，内息乱了，因此还卧病了一年多。”

　　“因此留下了后患，凡是寒底的病，如伤寒受风，她都长治不好，是吗？”

　　“嗯。”洛明华点头，“霏霏以后不能再用那种术也未尝不是好事。”她自己修习此术，不是不知道这种术对身体的伤害。当年苍戮渊赫赫有名的七轩主不是死在任何强敌手上，而是死在了永远好不了的伤寒病上的。

　　凤翔王叹气，伸手紧握了一下明华素白苍凉的手，手掌的温度传递到对方手心。
　　“还是那句，万请保重。”
　　“王爷也是……霏霏有劳王爷照顾。”

　　烨磊点头，然后放开手，起身，离开。

　　初夏已临，点点温煦照进木屋。
　　人走酒凉，明华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手心还残余着他的温度，久久未能散去。
　　那个人，在十六年前的出征之夜，已经与她的人生划上了句号。那她究竟还在期待什么呢？
　　诰国夫人在无人的木屋中，发出空洞的惨淡笑声。
　　她少时从军，只是因为他的一袭英姿萦绕在她的脑海中挥散不去。她希望自己能再靠近他一些。命运作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努力赶上，并终与他比肩，她的家族怎么会深陷在这场政治争夺中？所有的幸福曾经离她这么近，却也是她一手摧毁。

　　难道人，真的不能违逆天命？

　　点点残阳打在素衣上，却使洛明华身体更有渗人的寒冷苍凉。

　　她的心，早已死了。